7、乱 画了眼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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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叶篮穿着再次洗净的羽绒服，一手拎着采访用的相机，一手提着一盒条头糕，怀着隐隐不安的心情，站在天堂雀门前。
服务台后并不见李慧的身影，而是低头算账的苏绿扬。
听到大门的响声，苏绿扬抬起头，看到叶篮，微微瞪大眼睛，乖巧地叫道：“姐！你来啦！”
叶篮笑着招了招手，她今天戴了隐形眼镜，画了条细细的眼线。
“李慧姐怎么没在呀？”她把条头糕递给苏绿扬，环视着四周问道。
“啊，她今天去市里开会。”苏绿扬开心地接过条头糕，脸颊浮现一只小梨涡，“又给我带点心，姐你真好。”她吩咐另一个女孩站在前台，自己带着叶篮走进包间。
熟悉的包间，昏暗的蓝色灯光，叶篮不禁想起上次和米冬的谈话。
“米冬最近怎么样？”她问道。正在调试麦克风的苏绿扬抬起头，虽然笑着，却透露出一丝疑惑。“她？她一直挺好的啊。现在她就在隔壁，陪大客户。”苏绿扬说完，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
两人都不再说话，叶篮松了口气，陷在沙发里，微微偏头望向身边安静的苏绿扬。
苏绿扬低垂眉眼的时候，仿佛河边新生的柳枝，一折就碎。如果是第一天认识她，大概会觉得她是个温和的、以至于柔弱的人吧。
正想着，苏绿扬突然抬起头，微笑着对上她的眼睛。
叶篮有些措不及防，慌乱的眨了眨眼睛，也咧开嘴角。
苏绿扬笑着，棕色琉璃似的眼珠蕴含着一些看不懂的情绪。很快她又低下头调试另一只麦克风。
叶篮连忙移开目光，搓了搓温热的耳垂。她突然想到米冬说的话：
“杨杨姐是不一样的人。”
叶篮心中有些别扭，她不敢再看苏绿扬。
突然，点歌屏播放起一首老歌，舒缓又暧昧。“姐，这首歌你会唱吗？”苏绿扬的声音穿过麦克风，半哼半唱，缥缈又空灵。
叶篮仿佛被定住了，瞪大的眼睛，映着蓝色的氛围灯和闪动的mv。在瞳孔的边界，两条纹路之间，映出身旁女孩张合着的嘴唇。
到了间奏，苏绿扬喘了口气，把另一个麦克风递过来，“姐，下一段一起唱吧……啊，我刚发现，你的眼睛好大。”她凑过身，仔细凝视着叶篮的脸。
太近了，仿佛自己的鼻子再高一点，就能和苏绿扬的鼻尖碰到一起……叶篮心想，“啊，是嘛。”她说着，向上移了移视线，对上苏绿扬细长的睫毛。
“是……以前你戴眼镜的时候，我以为你的眼睛是细长形，没想到摘了眼镜这么大……”苏绿扬耸着白皙的肩膀，专注的看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
间奏已经结束，原唱温和缠绵的嗓音传来，与晦涩的蓝色灯光纠缠。声音、灯光、苏绿扬白皙的肩膀与温热的呼吸……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诱惑着叶篮，陷入一个充满着爱与欲、是与非的漩涡。
叶篮吞了吞口水，悄悄向下移了目光，对上苏绿扬近在咫尺的眼睛。
“间奏好像已经过了。”她说。
苏绿扬仿佛惊醒一般，棕色的瞳孔剧缩。叶篮的脸就在眼前，甚至能清晰的看到细小的绒毛。苏绿扬哑然，连忙将目光移向别处。叶篮穿着v领毛衣，苏绿扬的视线停到了胸口那片裸露的肌肤。看着光滑的皮肤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她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麦克风明明就在身旁，她却乱抓了个空。
叶篮仍然僵着，手四处胡乱摸，企图找个东西打破这尴尬的氛围。突然，她碰上一个坚硬的物体，拿起来一看，是采访用的相机。
“我……我给你拍张照吧，然后开始采访，人口迁徙那个项目。”叶篮克制着声音的颤抖，迅速举起相机，镜头对准苏绿扬微红的脸。
苏绿扬也不找了，懵懂地点了点头，扯了扯连衣裙的肩带，端庄地坐好。
音乐响着，快门落下，她才发现自己忘记闭上嘴。
包间中，音乐声欲盖弥彰，真正响亮的是两颗心脏。
叶篮低下头，查看刚拍的照片。幽蓝的背景下，苏绿扬的长发顺肩滑落，遮住左侧的白色肩带，白皙的脸上，微微张着嘴，眼里透露出一丝慌张。
“拍的不错。”叶篮笑了，拇指轻轻抚上相机屏。
突然，包间门被粗暴的撞开，两人的目光一齐看去。
“杨杨姐不好了！门口有人闹事！”前台的女孩扶着膝盖，边说边喘着粗气。
苏绿扬脸颊潮红尽褪，“腾”地站起来，“怎么回事？”她声音镇定，边说边往外走。
“就……就是有个男的，看见小米姐扶着客人出去，突然跳出来拦着她，说什么给他一个解释……”女孩结结巴巴地说。
叶篮也站了起来，“报警吧。”她说，走到苏绿扬的身边。
苏绿扬没说话，停下脚步，伸手拦住叶篮。
“姐，你就在屋里待着，我去看看就回来。”苏绿扬勉强牵起嘴角，饱含歉意。
叶篮想再说点什么，看到苏绿扬坚定的眼神，默默闭上了嘴。
作为客人，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苏绿扬是有责任的。
她只得点了点头，目送苏绿扬离开，又坐回了包间的沙发。
刚刚暧昧又缠绵的蓝色氛围灯，现在却冰冷不已。叶篮关掉点歌屏，房间安静下来，窗外的冷风声被无限放大。丝丝寒冷袭来，叶篮裹紧羽绒服，搓着胳膊。
听着摩擦羽绒服的沙沙声，叶篮一愣，想起来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苏绿扬的羽绒服还没还。
回忆起苏绿扬离开的背影，叶篮的左眼皮猛跳不止，怎么按也停不下来。
是左眼跳灾还是财来着，是财吧，求求了……
叶篮使劲揪了揪眼皮，深吸一口气。
半晌，她拿起手机，打出“110”。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叶篮顿了又顿，最终点击了删除。
KTV的客人身份鱼龙混杂，若是警察介入，说不定会引出更大的麻烦。
叶篮烦躁地搓了搓脸颊，垂下了头。
到底该怎么办，谁能来帮帮苏绿扬……她忽然怨恨自己沉迷于学术研究，而对于复杂的社会问题，完全没有方寸可言。
叶篮泄气地打开手机通讯录，毫无头绪地翻着，突然，一个名字出现在眼前。
李慧。
脑海里闪过那个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精明女人，叶篮精神一振，拨通了她的号码。
电话没响几声，很快接通了，叶篮简单叙述了事情经过，李慧沉默地听完，答道：
“您不用担心，我就在回来的路上，十分钟就到。”
她的声音冷静，让人安心，也不愿再说更多。
叶篮挂了电话，在屋中踱步。虽说李慧就快回来，她仍然揣揣不安。
苏绿扬才22岁，还是个孩子，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想到这了，她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
不行，得去看看。
她推开房门。
门外，传来一个尖锐的叫声。
“杨杨姐，杨杨姐，你没事吧！”是米冬。
叶篮眼前一黑，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大门口。
只见苏绿扬紧闭着双眼，躺在地上，大腿上插着一把小刀，鲜血源源不断往外流，染红了白色的连衣裙裙摆。
米冬跪在一旁，叫着苏绿扬的名字，脸上布满未风干的泪痕。
她的身后，站着脸色惨白的何观荷，已经被吓的瞠目结舌。
面对着大门的，是个年轻的男孩，他面如土色，嘴里喃喃着“不是我”，一步一步地向后退。
灰暗的世界，萧瑟的寒风中，鲜血的红色格外刺眼。
叶篮突然冷静下来。
她吩咐米冬打120，自己走上前，脱下羽绒服，裹在苏绿扬的身上，盖住她裸露的肩膀。然后坐在地上，抬起苏绿扬受伤的腿，架在自己腿上。
苏绿扬的腿冰凉，白得发紫。
“有没有干净的毛巾，厚一点的，拿来，越多越好。”她转头对吓傻了的前台女孩说，女孩连忙点头，没过多久，取来许多一次性毛巾。
“只……只有这种的了。”她弱弱地道。
叶篮接过来，用力的按压在苏绿扬的伤口上。血很快将其浸透，她又拿一条毛巾，覆在上面。
这样重复了三四遍，血终于止住了。
这时候，救护车的响声由远及近传来。
叶篮才感觉到，身上单薄的毛衣已被冷风浸透，寒冷顺着毛孔侵入体内，仿佛无数只冰针刺破她的皮肤。
原来苏绿扬每天都在忍受的，是这样的寒冷。
苏绿扬被抬进救护车，叶篮跟了进去，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苍白冰凉的手，不停着摩擦。
救护车后门关闭，暖气短暂地驱散寒冷，融化叶篮冰冻的血管和毛孔，一滴液体掉在苏绿扬的手背上。
叶篮愣了一下，放回苏绿扬的手，拂了拂脸，摸到眼角处有一小块湿润。
最后解冻的，是她的泪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