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我去也 苏绿扬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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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绿扬从未经历过思春期。
从小在外婆的面馆帮忙，苏绿扬见过不少来吃饭的情侣、夫妻。看着两人吵架、冷战到重新依偎在一起，苏绿扬只是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种情感，把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心甘情愿系在一起。
至于这具体是怎样一种感情，苏绿扬却无法体会。
她从小父母双亡，和外婆、妹妹生活在一起。
外婆对她说，她的父母之间就有强烈的那种感情。最后的日子里，母亲久病蹉跎，父亲也随之一蹶不振。
苏绿扬小时候看连环画，看到落入人间的仙女要回天上去，驾着祥云打翻了桌上的琉璃灯，口中念着“我去也！”，身后的书生慌忙去捉，却只捉下一片丝绸的袖子。
苏绿扬心想母亲大概也是这样，只是起飞的时候回了头，带上了人间的父亲。父亲把袖子扔在身后，被外婆捡起，变成了她和妹妹。
那时的苏绿扬觉得，那种感情就是随着对方到天涯海角。
上学之后，长相清秀温婉的苏绿扬常常收到情书、表白。每当男生垂着眼睛，红着脸说出“我喜欢你。”，苏绿扬只是定定地看着对方，愧疚地摇摇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喜欢，但她明白，自己并不想和眼前的人去天涯海角，甚至去死。
苏绿扬的少女时代，就这样与思春期擦肩而过。
……
叶篮逃跑后，听见关门的声音，苏绿扬从恍惚中挣脱出来。
她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翻动通讯录。
找到叶篮的名字，刚要按下，朗月的声音传来：
“让她静静吧。”
苏绿扬指尖一滞，酒劲退去，清醒过来。
就算现在打给叶篮，她又能说什么呢。
放下手机，她扔进嘴里一块关东糖，缓慢地嚼着。
关东糖欺软怕硬似的，嚼得慢了，就粘得过分。
苏绿扬的后牙被粘在一起，她只扯了两下，就闭上了嘴，任由它粘着。
她突然很累，连嚼糖的力气都没有了。
耳边传来金属碰撞声。
是朗月在收拾易拉罐。
“我先睡觉去了。”收拾完，朗月向卧室走去。
他走得很快，苏绿扬没看清他的脸、他的表情。
听见卧室关门声，苏绿扬喘了口气，开一罐啤酒，瘫倒在沙发上。
啤酒穿过牙间的关东糖，带着一丝丝甜味。这甜味放大了麦子的香气，浓郁的麦田味充斥在鼻间。
苏绿扬吐出一口麦子味的气，闭上眼睛，那一晚的场景浮现在眼前。
那一晚，苏绿扬醒着。
……
苏绿扬躺在床上，伤口被叶篮失神按到，痛感已经褪去。
她闭着眼睛，想起叶篮慌乱、自责的眼神，想起她轻柔地吹拂自己的伤口，那隐隐的疼痛仿佛转移到她的心头。
她平稳地呼吸，企图入睡。
意识逐渐模糊，疼痛逐渐涣散，脑海中的回忆也逐渐消失。
苏绿扬暗喜，自己快要睡着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把她吵醒。
那阵呼吸近在咫尺，苏绿扬皱了皱眉，心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阵呼吸是急促的、痛苦的、窒息的。
苏绿扬觉得，叶篮大概是做噩梦了。
她悄悄伸出手，把叶篮搂在怀里。
随着身体的靠近，叶篮的香气混在呼出的气体中，扑面而来。
光是闻见，苏绿扬浑身燥热起来。
她稍微用了用力，婆娑了一下叶篮柔软睡衣下的腰肢。
急促的呼吸声消失了，苏绿扬忙定住手指，心脏跳得厉害。
打算悄悄睁眼看叶篮近在咫尺的脸蛋，突然，如羽毛般轻柔的声响落在她心尖。
“苏绿扬。”
苏绿扬忙闭紧眼睛。
叶篮又叫了几声她的名字，仿佛用指甲轻挠她的心脏。苏绿扬装睡着，心中奇痒无比。明明身处寒冬，叶篮的体温让她的器官误以为是春天到来，叶篮的声音更是勾起了她内心深处的一场春敏。
过了一会儿，叶篮做了那件无比大胆的事。
初春降临，江南迎来梅雨季。纤细如丝的春雨抚摸干燥的大地，滋生出柔软的青苔。空气潮湿旖旎，春风在细雨间穿梭，搅乱了呼吸。
苏绿扬偷偷把手伸进叶篮的睡衣，按上她光滑的皮肤，感受其发热与颤动。呼吸越来越粗重，苏绿扬忽然想起，她咽进肚中的，都是叶篮呼出的，缺少氧气的气体。
微微睁开眼，瞥见叶篮脸上的一抹春光，苏绿扬忽然不满足于只是吃下她呼出的气体。
她想吃掉她的全部。
那天晚上，一粒种子在苏绿扬心中种下。
之后的几天，她一直在想那天的事，每当叶篮出现在她身边，她突然抬不起头，无法直视她的眼睛。
她已经不能再用朋友的目光看向叶篮。
……
空荡的易拉罐落地，金属与地面发出刺耳的碰撞声，苏绿扬猛然惊醒，凝视着天花板的灯。
口中空无一物，却有着浓郁的甜味。苏绿扬咂了咂嘴，想起自己喝着啤酒，含着关东糖，在沙发上睡着了。
关东糖早融化了，苏绿扬抹了把脸，扔掉地上的空易拉罐，缓缓起身，向洗手间走去。
窄小的洗手间，通过洗漱镜一览无余。苏绿扬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凌乱的头发、通红的脸颊、布满血丝的眼球，一副颓废丧气模样。
想到几小时前，叶篮面对这样的自己说出那句“我喜欢你”。酒精翻涌，苏绿扬胃里一阵恶心，转头抱着马桶呕吐。
酸甜苦辣滑过舌尖，她仿佛把心脏肝胆都吐了出来。吐得差不多了，苏绿扬按下冲水键，极强的吸力卷走她体内的污秽，留下一汪清澈的水。
盯着那汪清水，苏绿扬眨眨眼睛，空虚和酸涩涌上心头。
眼泪如初春的细雨沿着睫毛流下，落在清水中，打破了平静的表面。
每落下一滴眼泪，苏绿扬发现，心中的酸涩仿佛要少上几分。她索性不再压抑，泛白的指节紧扣马桶边缘，眼泪从微雨转为一场倾盆大雨。
哭累了，苏绿扬坐在地上，望着马桶中晃动的水发呆。
水旋成水柱，龙卷风般吸入下水道，离开这个房子。苏绿扬突然意识到，叶篮给了她很多。
住的房子、睡的床，做的条头糕、煮的粥。她从一开始惊心胆战地轻轻接住，到现在有些麻木的、习惯了叶篮的给予。
叶篮见过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模样，与她没有血缘关系，依旧不停地给了她很多。当她在寒风中血流成河，静静倒下，也是叶篮将她稳稳接住。
这世上如此待她的，除了外婆，只有叶篮。
苏绿扬晃了晃脑袋，缓缓站起身。
身体变得沉重，头脑变得混沌。她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向卧室走去。
叶篮对她这样好，而她呢，她抱有怎样的心情……
推开卧室的门，她觉得自己应当愧疚，应当自卑。
她应当跟在叶篮的身后，恭敬地追着她的影子。
她应当把叶篮当作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的一角。
苏绿扬躺在床上，抱着叶篮的枕头，埋着脸猛吸。
叶篮的残香浸透在枕头中，被苏绿扬凶猛地汲取，一种独特的感觉顺势侵入她的大脑，软化她的四肢。
浑身松软的苏绿扬摊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紧紧搂着叶篮的枕头。
真是虚伪。
她这样想，松了口气。
这么久以来，她接受叶篮的好意，将其束之高阁，只得抬头瞻仰。
她强迫自己恭敬，强迫自己谦卑，好像如此就能隐藏自己旖旎的心思。
紧紧抱着叶篮的枕头，苏绿扬平稳地呼吸，进入梦乡。
梦里，她看见叶篮穿着一身飘逸的仙衣，腾空而起，飞向门外的鹅毛大雪。
苏绿扬赶忙追上，打翻了手边的琉璃灯，却怎么也抓不住叶篮的一片衣袖。
突然，大腿传来剧烈的疼痛，苏绿扬掀开裙子，只见原来的伤疤变成一条巨大的血红色蜈蚣，撕咬完好的肉。
转回头时，只见叶篮往后一瞥，留下轻飘飘一句话：
“我去也。”
刹那间，天旋地转，门外雪停，绿意攀枝。
不见叶篮身影。
……
睁开眼睛，阳光已充满房屋。
苏绿扬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爬下床，浑身酸痛。
推开卧室门，只见朗月坐在餐桌前，收拾碗筷。
“你醒了？”朗月瞥她一眼，眼下有些乌青。“一觉真够长的，再晚点起天都黑了。”
苏绿扬没搭腔，径直走到他面前。
“你有程昕联系方式吗？”
朗月停下手中动作，打量着她憔悴的脸。
“你就打算这样去接师姐？”
苏绿扬摸了摸脸颊，有些无措。
“我去收拾一下。”
……
卫生间传来水声，朗月掏出手机，打开与程昕的聊天框。
几小时前，他问了程昕父母的地址，准备吃完饭开车去接叶篮。
苏绿扬浮肿和脸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浮现在他眼前，朗月叹了口气，挠了挠头，蹲在地上。
他心里明白，比起他，叶篮应该更想看到狼狈的苏绿扬。
朗月点出键盘，打了字又删。
想了又想，他还是发了出去。
“一会儿苏绿扬开我的车去接师姐，给她个惊喜。”
……
苏绿扬化了淡妆，梳好头发，发动朗月的车。
驶出车库，迎着下午明媚的阳光，她眯起眼睛。
22岁，苏绿扬等到了她不想放手的人，迎来了迟到的思春期。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我去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