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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林双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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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光手电的光柱,死死钉在天花板上那张倒挂的惨白鬼脸上。
何安然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住了,四肢僵硬,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捶打。那张脸离他不过两三米,黑洞洞的眼窝和咧到耳根的大嘴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甜腻腐臭的气味混合着阴寒的死气,几乎让他窒息。
跑!
大脑发出尖锐的指令,但身体不听使唤,像是被无形的蛛网黏住。
滴答。
又一滴粘稠的黑血,几乎擦着他的鼻尖落下,砸在地上,溅开一小片污渍。
就在这时,那张鬼脸猛地向他扑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影,带着刺骨的阴风和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生死关头,何安然被恐惧冻结的血液猛地冲开!他没向后退——后面是墙,无处可退——反而向前一矮身,几乎是贴着地面向前翻滚!同时,他反握着水果刀的右手,凭着感觉狠狠向上方一划!
“嗤——!”
像是划破浸湿的厚皮革,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烫到的声音。一声尖锐得不似人声的惨嚎在头顶炸响,带着无尽的怨毒。
何安然滚出去好几米,手电都脱手飞了出去,咕噜噜滚到墙角,光柱乱晃。他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起身,背靠着一根腐朽的木柱,剧烈喘息。左臂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袖子被撕开几道口子,有冰冷的湿意渗出来——刚才还是被那东西的指甲或是别的什么刮到了。
他抬起右手,那把普通的水果刀刀尖,竟然沾着一缕粘稠的、冒着淡淡黑气的污血。刀身似乎也因为刚才那一下接触,变得异常冰冷。
有用?这把刀伤到了那东西?
没时间细想,黑暗中传来湿漉漉的拖行声,还有更多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四面八方传来。天花板、墙壁、地板下面……不止一个!
何安然咬牙,一把扯下背包,摸索着拉开拉链。他先抓出那包盐,撕开口子,看也不看就朝着记忆中来路和周围撒了一圈!盐粒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几乎在盐圈撒成的瞬间,那些靠近的窸窣声和拖行声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更加焦躁的摩擦和低吼。盐圈有用!但能撑多久?
他趁机捡回手电,光柱扫过。盐圈之外,影影绰绰,有不止一道扭曲的白影在徘徊,但似乎暂时不敢越界。天花板上那个被他划伤的东西也不见了,只留下一滩冒着黑气的污血。
“哥哥……”
小禾的哭声又响起了,这次是从他身后——那条通往储藏室的走廊深处传来,听起来比之前更加急切,甚至带着一种指引的意味。
“这边……快……”
何安然回头看了一眼被盐暂时阻挡的“东西”,又看了看幽深漆黑的走廊。留在这里,盐一旦失效,就是死路一条。往前走……或许也是死路,但小禾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抓过背包,将剩下的盐全倒在手心攥着,另一手紧握那柄染血后异常冰冷的水果刀,用手电照着前路,一步步挪向走廊。
走廊比记忆中更狭窄,更压抑。墙壁仿佛在向内挤压,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手电光勉强驱散前方几步的黑暗,照亮地上厚厚的灰尘和零星的碎骨。小禾的哭声时断时续,始终在前方引导。
终于,他来到了上次谢昭指出的、棺材正上方的位置——储藏室的破木门前。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阴寒之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也到了顶点。
哭声,就从门后传来。
何安然用伞尖顶开门。手电光射入,照亮了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堆着些破烂家具,但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那里的地板被撬开了一大块,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向下延伸的洞口,阴风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洞口边缘散落着腐朽的木板和泥土。
棺材,就在下面。
“哥哥……下来……”小禾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洞底传来。
何安然走到洞口边,用手电向下照。洞口不深,约两米多,底部隐约可见一口黑色的棺材轮廓,以及棺材旁一些散乱的东西。洞口边缘钉着几根粗大的、生锈的长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暗红的符文痕迹,但现在都黯淡无光,其中一根更是歪斜着,好像被人动过。
镇魂钉?谢昭说过,这里有八门锁一类的镇物。难道小禾能稍微传递信息,就是因为其中一根钉子松动了?
下,还是不下?
下面的阴气让他头皮发麻。但回头路几乎被堵死。而且……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小禾和张页到底怎么回事,想知道这棺材和谢昭的诅咒到底有什么关联。
他把背包背好,将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扒住洞口边缘,小心地滑了下去。
落脚处是潮湿冰冷的泥土。手电光稳定下来,照亮了这狭小的地下空间。
和谢昭“看”到的一样:一口普通的黑漆棺材,用四根粗铁链悬空吊着,棺材盖虚掩。棺材周围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已经发黑的东西画满了扭曲的符文。而在棺材头部位置,果然有一个粗糙的无面陶偶,陶偶心口插着一根生锈的铁钉,钉子上“谢昭”二字隐约可见。
但和谢昭描述不同的是,棺材盖并没有完全合拢,而是斜斜地搭着,露出里面一角。而棺材旁的地上,散落着两样东西:一件小小的、褪色严重的碎花童衣,和半截焦黑的、像是琴轸的东西。
“哥哥……”小禾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从棺材里传出。
何安然靠近棺材。浓烈的怨气和悲伤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强忍着不适,用手电照向棺材内部。
两具相拥的骸骨,大的护着小的。骸骨的衣服早已朽烂,但在女性骸骨的指骨间,似乎紧紧攥着什么。而在两具骸骨的头骨上方,棺材盖的内侧,贴着两张褪色严重的黄符,符纸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正是这两张符,囚禁着张页和小禾的魂魄,让她们无法离开,也无法安息。
何安然的视线,被那根插在陶偶心口的铁钉吸引。谢昭的名字,像诅咒一样刻在上面。他想起谢昭魂体受创的样子,想起小禾说的“他要被吃掉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根冰冷刺骨的铁钉。
入手瞬间,无数破碎的痛苦画面冲进脑海:烈火、惨叫、女人绝望的呼喊、孩童的啼哭、还有铁锤将钉子敲入陶偶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一个穿着白色长衫、背影温雅的男人,正低头对着陶偶轻声细语,那声音柔和,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毒……
是那个“白衣服的叔叔”!是他亲手钉下的这根钉子!
“啊!”何安然头痛欲裂,想要松手,却发现自己好像被粘住了。钉子上传来强大的吸力,不仅吞噬他的体温,甚至隐隐牵扯他眉心那点属于谢昭的魂印!
不能留这东西!至少,不能让它继续钉在这里,用谢昭的名字做这种恶事!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愤怒,或许是这一个月来与谢昭共处积累的某种共鸣,他低吼一声,用尽全力,猛地向外一拔——
“噗嗤!”
铁钉被拔了出来!带出一小撮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泥土。
就在铁钉离体的刹那,整个地下空间猛然一震!棺材上的铁链哗啦作响,棺材盖剧烈晃动!那两张黄符瞬间燃烧起来,化为灰烬!陶偶脸上浮现的五官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随即“咔嚓”一声,裂开无数细纹,碎成了一摊烂泥。
“妈妈!”小禾的哭声陡然变得清晰,充满了震惊、解脱,以及巨大的悲伤。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透明的淡蓝色光点,从棺材中飘出,在空中闪烁了一下,似乎想靠近何安然,又像是要消散。
与此同时,何安然感到脚下一空!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结界”或“障眼法”被破除了!他这才看清,棺材底下并非实土,而是一个更深、更幽暗的洞穴,浓烈到如有实质的黑色怨气正从洞中滚滚涌出!那里面,似乎沉睡着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东西,而这口囚禁母女的棺材,连同那个陶偶,仿佛只是盖在这个“泉眼”上的一个塞子,或者说……一个掩饰!
“不好!”何安然瞬间明白了。镇压张页母女是其一,用谢昭的魂息设局是其二,但其正的目的,很可能是用这持续的痛苦魂力,来滋养、或者掩盖这地底深处真正的千年怨灵!现在塞子被他拔掉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