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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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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回来了。”
一间包厢里，徐原泽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和对面微微低头、看不清神色的云玄夜说。
那其实是徐原泽亲哥，不过他也不至于为了个称呼就去扫云玄夜的兴。
“我知道。”
云惊鹤斩首行动成功，虫母死亡。
重明战区一片形势大好，联邦恨不得把云惊鹤这个军事天才虫族克星的宣传名头张贴到大街小巷，云玄夜还没闭耳塞听到不理世事。
他味同嚼蜡地咽下一块香软松饼，头也没抬，“怎么，还怕我给我哥下药？”
“……”原来你也知道我过来陪你坐着是为了什么。
徐原泽庆幸他刚刚把那口茶咽下去了，不然他准得呛一口。
据他所知，云玄夜是收到了云惊鹤的凯旋宴的邀请的。
徐原泽好想把对面这人的亲哥拉出来触这个霉头，说到底同为Alpha，徐雨岚才是和云玄夜有血缘的那个人。
为什么要说着同龄人比较有话题就把他踢出来，在这家伙眼中他这个名义上是云惊鹤亲弟的人才是眼中钉吧。
当年怎么就倒霉催地抱错了呢。
这事说来很简单，传统狗血，徐原泽和云玄夜出生那年，虫族突然入侵，在外游玩的Omega父亲受惊动了胎气，一切都是慌乱无序的，战争、爆炸、避难所。
于是生下的小孩也不小心抱错了。
云玄夜，这位亲生子直到十八年后的一次入学体检，所有的检测信息自动连入星网，才让徐家发现当年阴差阳错下的真相。
十八年的分隔，人格上早已独立成熟的云玄夜不想改换姓氏，徐家原以为只需要足够的时间能让云玄夜产生认同感，但后续发展却令人大惊失色。
一笔乱账。
“如果你只是想盯着我吃完这顿饭，那我现在就走了。”
云玄夜三口两口解决完剩下的松饼，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看着对面开始神游的徐原泽，说，“我还要搭配今晚赴宴的服饰。”
联邦宴会规矩是出了名的多，服饰搭配更有一整套礼仪规范。对于缺失了十八年相关教育、并且也不太关心资料的云玄夜来说，这并非他擅长的事。
而云玄夜希望一切都是最好的，希望展示给云惊鹤的是最好的。
向他证明，你走了我过得也不差。
他就差没把“我很忙”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徐原泽光速说：“父亲和爸爸希望你明天能回来吃顿饭，哥哥托我给你带来了今天的礼服搭配，你的抑制剂已经送到住处了，不要沉迷研究忘记打。”
“礼服？”
近水救近火了。
云惊鹤回来地很快。按照联邦以往举办宴会的惯例，从分发邀请函到正式举办，至少需要一星期的筹备时间。
但联邦新晋上将直接仗着自己是S+级别的Alpha，把自己当机器使，多次跃迁，战报昨天才送到帝星，人今天就回来了。
真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云玄夜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研究明白礼服上条条框框的规则。
徐原泽放松地吐了口气，他点了几下光屏，墙壁几经折叠后推来了衣架。
白色西装和宝蓝色袖口，绣有暗纹用来彰显身份地位。
他介绍道：“爸爸找来的裁缝，他一直都记得你的数据。”
云玄夜盯着那件礼服看了一会，有些别扭。
在两个孩子这件事上，徐家人都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在尽可能地弥补，但对外人能摆出的开朗大方，到了徐家人面前却生涩僵硬了起来。
云玄夜还是没法释怀五年前的事，他依旧对五年前间接促使他和他哥分别的徐家人如鲠在喉。
人心里有一杆秤，只要秤的那一端是他的哥哥，那所有人的重量加起来也比不上云惊鹤一人。
“明天我会回去吃饭的。”
说完这句话，云玄夜急匆匆带着那套礼服走了。
徐原泽看着他的背影快速消失在门口，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在心里默默盘算他该做的都做了，该传达的都传达了。
明天应该能有个好成果吧……？
想到今晚的宴会，徐原泽有些不确定地想。
希望他的亲哥不会惹恼这位他自己宠出来的小少爷，希望明天小少爷的亲哥能接得住云玄夜的坏脾气。
＊
帝都的天空已经渐渐暗下来，人造日夜系统默默运行，远方的星辰在天上闪烁，街灯依次亮起。
云玄夜在悬浮车的后视镜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宝蓝色袖扣在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脖颈上系着一条浅色丝巾，遮住了后颈的腺体，阻隔贴也安稳地贴在后面。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去见五年没见的人，这身行头足够说明他过得不错了。
用来举办宴会的宫殿历史悠久，此刻这座宫殿灯火通明，无数悬浮车排列在广场上，穿着光鲜的宾客们三三两两步入正门。
军区旗帜与联邦纹章并排悬挂，为那位新晋上将献上最高规格的礼遇。
云玄夜在入口处验过邀请函，负责接待的侍官核验了他的身份信息，恭敬地引他入内。
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鲜花的味道，临时从大剧院拉过来的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曲子。
一切都奢华得恰到好处。
云玄夜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拿着一杯香槟。
由于云惊鹤本人的抗拒，这场宴会并没有开场舞，但没人敢因此轻视这位刚斩下虫母头颅的上将。
有人借此说上将不知礼数，却这也无法否认这位消灭虫母、有着忠心耿耿下属的上将兼准元帅，是联邦上空一颗不可忽视的、如烈阳般的新星。
他远远看着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那个人。
五年。
又经过五年的战争和权势洗礼，云惊鹤整个人如同一柄归鞘的利刃，收敛了锋芒，却仍旧让人不敢靠近，血与火淬炼出了这位将军。
他的五官线条比从前更深刻，那双眼睛也比从前锐利。
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云惊鹤似乎更面瘫了。
云玄夜在他看过来之前移开了视线。
他没看到云惊鹤注意到他后变得柔和的眼神。
两人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像是隔着一个银河系。
云玄夜看见有一位经常出现在新闻上的政要携手自己年轻的Omega子女，企图为他们和这颗联邦之星搭桥牵线，那位Omega容貌精致，笑意盈盈，仰慕之情溢于言表。
云惊鹤礼貌回绝了。
云玄夜抓住这个空挡上前，可能是抑制剂生效了，于是他有点难以忽视腹部早该习惯的隐痛。
他大大方方对着他哥说：“好久不见，云惊鹤上将。”
好久不见，哥。
五年前徐家孩子抱错一事闹得还挺大，有人认出了云玄夜。
“是徐家那个找回来的孩子。”
“以前和云上将一起生活……”
“不费吹灰之力就和有了徐家的支持……”
S+级Alpha和S级Omega的听觉同样敏锐，那些窃窃私语一字不漏地落入耳中。
八卦确实是人类的天性，云玄夜想，这些窃窃私语他在这几年没少听见。
而此刻，云惊鹤看着几年未见的弟弟，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唇色上。
“你的脸色不太好。”他开口，嗓音比从前更低哑了些，“需要休息吗？”
云惊鹤垂眸，瘦了。
“瘦了。”他笃定地说，以前放假回来，他总会这么对云玄夜说。
因为云惊鹤熟记身高对应的标准体重，在这个标准下，云玄夜是偏瘦的。
偏瘦，就意味着不健康，而不健康，在他们幼年时期基本就象征着死亡。
但他们都长大了。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担忧，一下子就把云玄夜拉回了他们还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时光。
那时候云玄夜最喜欢的互动就是把自己埋进云惊鹤怀中，嗅闻他哥身上好闻的木香味，就着他哥沉稳安心的心跳声，在这个怀抱中絮絮叨叨。
他说明天大家要集体去做检查，要是他能分化成Omega，就可以凭借亲缘关系的普适匹配度帮助他哥治疗信息素紊乱病症。
云惊鹤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现在那道目光，以及耳边幻听的心跳声，也同样地，令他想要把所有委屈说出来。
这令他感到火大。
为什么云惊鹤还可以继续像五年前一样无动于衷？
后颈的腺体有些发烫，可能是该更换阻隔贴了，或许还需要打一针抑制剂。
被标记的Omega长久得不到Alpha抚慰，他的腺体几乎是在咆哮地渴求云惊鹤的信息素，渴望那股香气包围自己。
于是众目睽睽下，云玄夜说：“确实是有点不舒服，恕不远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原本应该由侍者转交或者体面地递上。
“给你的。”他说，“就当是凯旋贺礼。”
云玄夜一把将它塞入云惊鹤怀中，重重踏了几步走远。
身后那道视线似乎还黏在他的背上，但云惊鹤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