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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朝堂暗涌 早朝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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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晨光越来越亮了。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更漏滴过卯时三刻,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陛下——早朝时辰到——”
云昭墨搁下朱笔,从御案后站起来。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季辞,像在想什么事情。殿内的晨光已经完全亮了,从窗棂缝隙里涌进来,将他的背影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那背影笔直如松,肩线平展,龙袍上的五爪金龙在光线下隐隐发亮,像要从缎面上腾空而起。
季辞垂手站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恭谨道:“奴才伺候皇上更衣。”
“不用。”云昭墨转过身来,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淡淡道,“朝服已经穿好了。”
季辞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玄色朝服,绣五爪金龙,腰系白玉带,头戴十二旒冕冠。冕旒垂下的白玉珠串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将那张冷峻的面孔衬得忽明忽暗,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珠帘。他已经穿好了一身朝服。确实不用再更了。
季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退到一旁,让出门前的路。云昭墨从他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一顿。只有半步,短到几乎不存在。他的目光落在季辞耳廓上那一片还未完全褪去的薄红上,停了半息,然后抬起手,不动声色地将季辞领口那枚微微歪斜的盘扣正了正。指尖擦过季辞的喉结,凉的,带着龙涎香的味道。
“走吧。”云昭墨收回手,大步朝殿门走去。
季辞的呼吸在他指尖离开的那一刻才恢复过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领口——那枚盘扣被正好了,端端正正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太和殿。
晨光从大殿高处的窗棂倾泻下来,将整座殿堂照得通明。七十二根金丝楠木巨柱拔地而起,撑起一片深远的、绘满彩绘的藻井。藻井正中的盘龙衔珠,龙首低垂,正对着那把雕龙髹金大椅。龙椅空着,满朝文武分列两侧,文东武西,鸦雀无声。他们的朝服在晨光下泛着不同颜色的光泽——绯色的、青色的、墨绿色的,像一片被整齐切割了的彩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恭谨的、收敛的、将真实想法藏在眼底最深处的表情。
季辞站在御阶之下,御案之侧。这是他的位置——离皇上最近,离满朝文武最远。他能看清每一个人的脸,能听见每一句话,能看见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而那些人,往往看不见他。他是透明的,是御前的一道影子,是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最不起眼的存在。可今天,他站在这里,觉得一切都变了。不是因为别人看他有了不同,而是他看别人的眼光有了不同。每一道投向龙椅的目光,在他眼里都多了几分警惕——他们是在看皇上,还是在看那把椅子?他们心里想的是江山社稷,还是那把椅子底下压着的、看不见的暗流?
“陛下驾到——”
通传太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开来,撞上四壁,折回来,嗡嗡地响了好几声才消散。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齐齐跪下,朝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整齐的、像风吹过麦田一样的沙沙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从七十二根柱子之间穿过去,从藻井上弹回来,将整座太和殿震得嗡嗡作响。季辞也跪下了——不是像他们那样五体投地的大礼,是御前内侍特有的半跪,右膝着地,左膝微曲,双手交叠在膝上,腰背挺直。他的目光从低垂的眉眼底下抬起来,看着云昭墨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把龙椅。
冕旒的珠串在他面前轻轻晃动,将他的脸遮在了一片若隐若现的珠帘之后。可季辞看得见那双眼睛——在珠串的缝隙里,那双墨色的眸子平静得像一面结冰的湖,没有波澜,没有温度,没有昨夜在他耳边低语时的那种柔软和滚烫。那是皇帝的眼睛,不是云昭墨的眼睛。
云昭墨在龙椅上坐下了。
“众卿平身。”
声音不大,却在整座大殿中清清楚楚地回荡开来。季辞站起来的动作和所有人同步,可他注意到,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攥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个人方才坐下时,目光极快地扫了他一眼。那一眼藏在冕旒的珠串后面,藏在满朝文武低垂的头颅之间,藏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没有人看见。只有季辞看见了。
早朝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