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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夜遇皇妃 季辞深夜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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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涌进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了一片清冷的、带着露水气息的凉意里。月光将他投在门槛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像一缕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烟。他跨出门槛,将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吱呀——很轻的一声,像是叹息,像是告别。
门合拢的那一刻,床上的纱帐里,云昭墨的手动了一下。那只手在床褥上摸索了片刻,像是在寻找什么。没有找到。那只手的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被子的一角,攥得指节泛白。
他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蹙起,眉心那道川字纹又浅浅地浮现了出来。他的呼吸重了一下,又一下,然后重新变得匀长而平稳。
他还在睡着。
可那只攥着被角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季辞的脊背贴上了冰凉的门板。
夜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他衣袍下摆猎猎作响。他赤着脚站在门前的石阶上,手里还拎着那双鞋,脚趾被深秋的寒意冻得微微蜷缩。月光将他整个人照得无所遁形——衣袍散乱,领口大敞,锁骨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目,像一朵一朵开在雪地里的梅花,妖冶的,艳丽的,根本藏不住。
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
忽然觉得可笑。
他这副模样,和那些在宫里偷偷摸摸苟合的宫女太监有什么区别?不,还不如他们。至少他们还能在完事之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拍拍衣服走人,没有人会多看一眼。可他呢?他是御前的人,是皇上身边最体面的太监,是所有人都盯着的那根标杆。他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任何人手里——不是为他自己的命,是为云昭墨的。
季辞深吸一口气,将鞋放在地上,用脚踩进去,弯下腰系鞋带。手指还在抖,系了好几遍才系好。然后他站起来,拢了拢衣襟,将领口收紧,遮住了那些见不得人的痕迹。又伸手摸了摸发冠——还在,没有歪得太厉害。他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整了整衣袖,确认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太大差别。
可他的嘴唇还肿着,他的眼睛还红着,他的身上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体温和气味。这些是藏不住的,就像那道从锁骨延伸到肋骨的旧伤疤,不管穿多少层衣服,它都在那里。
他抬步往前走了。
寝宫外的宫道比御书房那条更窄更深,两侧的红墙高耸如削,将月光切成一长条窄窄的银白色带子,铺在青石板路的正中央。夜已经很深了,深到连虫鸣都歇了,只有风偶尔从墙头掠过,发出低低的、像叹息一样的呜咽。沿途的灯笼灭了大半,只剩每隔十步一盏,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摇晃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自跳舞的幽灵。
他走得很快。
不是怕,是一种本能的、刻进骨头里的警觉——御前的人,不能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不能在任何角落露出破绽。他要尽快回到自己的住处,换掉这身皱巴巴的衣袍,洗掉脸上干涸的泪痕,用冷水敷一敷肿了的眼皮,然后在所有人醒来之前,像往常一样站在御书房门口,恭谨地垂手而立,等着那个人上朝、批折子、召见大臣。
一切如常。和以往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别。
转过那道月亮门,再过一条夹道,就是内侍省的地界了。季辞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甚至微微松了一口气——快了,快了,只要再走几步,他就可以回到那间窄小的、冰冷的、属于他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将这一整天的荒唐和温柔全部锁在里面,一个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化掉。
可他转过去的那一瞬,愣住了。
月亮门的那一头,站着一个女人。
她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月光只照到她的裙摆——那一角鹅黄色的裙裾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鲜嫩,像春天里刚冒头的柳芽。她的身量纤细,站姿端正,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是宫中女子最标准的仪态。她好像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久到裙摆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夜露,久到她的呼吸都和夜风融为了一体,久到她像是在专门等一个人。
季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飞速地转了起来——这条路通往内侍省,按理说不会有人在这里。妃嫔的寝宫在东六宫,和内侍省隔了大半个皇城。她为什么在这里?她在这里站了多久?她看见了什么?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襟,确认领口遮好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将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了腕骨上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红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依旧是恭谨的、淡漠的、滴水不漏的。
“奴才叩见娘娘。”他跪了下去,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清润低沉,听不出任何异样。
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激得他微微一颤——不是冷的,是那个地方还在疼,被过度使用过的身体经不起这样结结实实地跪下去,疼痛从尾椎骨一路蹿上来,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下往上贯穿了他的脊柱。他咬着牙,没有让那一丝疼痛表现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