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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抵门深吻 月光下,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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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归途’。”
归途。三千私兵,藏在大渊天子自己的皇城之外,名字不叫“破敌”,不叫“定国”,不叫任何威风凛凛的、杀气腾腾的名字。叫“归途”——回家的路。
季辞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立刻又跟上了。可他的眼眶又红了,红得不像话,在月光下像两枚被露水打湿的红叶。他没有哭,只是将云昭墨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紧到两个人的指骨都微微泛白,紧到像是要把自己的命都攥进这只手里。
“归途。”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杯很苦很苦的药,苦到舌根发麻,可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泛起一丝奇异的、让人想落泪的回甘。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疼得想哭却忍不住弯起嘴角的笑。那笑容太轻太淡了,淡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着,一定会觉得自己看错了。可云昭墨看见了。他看见了季辞嘴角那个小小的、怯怯的、像春天第一朵花苞一样的弧度,看见了那个弧度底下藏着的、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季辞的手拉到自己的唇边,低下头,在他微凉的、骨节分明的指节上,轻轻地、郑重地落下一吻。
月光落在他们的身上,将两个人都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冷冷的光。可那层冷光底下,是热的,是烫的,是两颗终于贴在一起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更漏,像钟声,像这个世界上最古老、最深沉、最让人安心的声音。
宫道尽头的寝宫到了。
门口当值的太监远远地看见了圣驾,慌忙跪下,伏低了身体,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们没有抬头,所以没有看见皇上和一个内侍牵着手走过来的画面,没有看见那个内侍的眼眶是红的,没有看见皇上的唇边带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柔软的表情。
他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云昭墨松开了季辞的手。不是抽走,是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松开,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季辞的手从他掌心里滑落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凉凉的、细细的痕迹。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寝宫。
前面是皇上,后面是内侍。和往常一样,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谁也没有多看一眼,谁也没有多想一瞬。
寝宫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厚重的响。
那声响像一块巨石滚入深潭,将门外的一切——月光、夜风、更漏、蝉鸣、侍卫的呼吸、远处宫灯的微光——全部隔绝在外。门内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只有两个人的、被龙涎香和夜色填满了的世界。
可寝宫的门合拢的那一刻,季辞听见云昭墨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门缝里挤出来的,低到门口的太监一定没有听见。
“过来。”
不是“退下”,不是“伺候”,不是任何一个皇上对内侍该说的话。是“过来”——像一个人在对另一个人说,到我身边来。
季辞走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三步之外,没有垂手,没有低眉。他站在云昭墨面前,一步远,近到能看清他领口盘龙扣上米珠的纹路,近到能闻见他衣襟里龙涎香和夜风混在一起的味道。
云昭墨伸出手,将季辞拉进了怀里。不是抱,是拥。是将一个人完整地、严丝合缝地嵌入自己的胸膛和手臂之间,像一把锁终于找到了它的钥匙,咔嗒一声,锁簧落下,从此再也打不开了。
季辞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像更漏,像钟声,像归途上远远传来的、指引方向的鼓点。
他闭上了眼。
耳边是云昭墨的心跳。耳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就这样听一辈子。
殿内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凉凉的,像一层半透明的纱,铺在青砖地面上,铺在紫檀木的桌案上,铺在那一床绣着龙凤呈祥的锦被上。光线不够亮,却刚好够用——刚好够季辞看清云昭墨的轮廓,看清他眉骨的弧度,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扇形阴影,看清他唇角那道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笑纹。
云昭墨还拥着他,没有松手。他的下巴抵在季辞的发顶上,呼吸拂过他的头顶,温热的,带着一点微微的、不易察觉的颤。季辞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着——不,不是沉稳。仔细听,是快的。比平时快,比批折子时快,比上朝时快,比面对千军万马时都快。
原来他也在紧张。
这个念头像一捧温水,从季辞的心口漫开来,漫过四肢,漫过指尖,漫过那些还在隐隐作痛的地方,将最后一点僵硬和羞怯都泡软了。他缓缓地从云昭墨怀里抬起头来,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清瘦的、泪痕未干的脸照得像一幅工笔画——眉是眉,眼是眼,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亮晶晶的水光,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
他看着云昭墨。
云昭墨也看着他。
两个人在月光里对视了不知多久。久到季辞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不再是心跳了,是擂鼓,是万马干军,是整个胸腔都要被撞破了。
云昭墨先动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季辞。
这个吻和御书房里所有的吻都不一样——没有试探,没有克制,没有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它就是单纯的、赤裸的、毫不遮掩的欲望。云昭墨的舌头撬开季辞的唇齿,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拒绝的力道,扫过他的上颚,缠住他的舌头,搅动、吸吮、吞咽。季辞的嘴里全是云昭墨的味道—龙涎香,茶水的微苦,还有一点点血的铁锈味,不知是谁的嘴唇被咬破了。
季辞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来。他的后脑勺被云昭墨的手掌扣着,退无可退,整个人被抵在了门板上。门板是木头的,冰凉冰凉的,隔着衣料硌着他的脊背,和身前那个滚烫的、像火炉一样的身体形成了刺目的对比。他被夹在这冰与火之间,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能本能地、像溺水的人一样,死死地攀住云昭墨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