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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授玉托命 云昭墨将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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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要给奴才?”季辞的声音已经不是声音了,是一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像砂纸擦过玻璃一样的、让人听了心里发毛的声响。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可眼泪就是流不出来,堵在眼眶里,像一汪被坝截住了的洪水,随时都会决堤,却怎么也决不了。
云昭墨没有回答。
他看着季辞,看着他红透了的眼眶,看着他死死咬住的嘴唇,看着他握着玉佩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然后他伸出手,将季辞从地上拉了起来——不是扶,是拉,用力地、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将季辞整个人从地面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季辞撞上了他的胸口,鼻尖撞上了他的锁骨,疼,但是他没有躲。他的手攥着那枚玉佩,攥得死紧,玉佩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可他觉得这种疼是好的——至少证明他还醒着,这不是梦。
云昭墨捧起了他的脸。
两只手,一只捧着他的左颊,一只捧着他的右颊,拇指在下颌处交汇,掌心贴着他的颧骨,十指微微张开,插进他鬓角的发丝里。这个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季辞的眼泪终于决堤了,不是一滴一滴的,是汹涌的、无声的、整张脸都皱起来的那种哭。他的嘴唇在抖,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淌过云昭墨的拇指,淌过他的指缝,滴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一滴一滴的,像一场不会停的雨。
云昭墨吻了他。
不是额头,不是眼角,不是掌心。是嘴唇。狠狠地、用力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的吻。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之前的吻有试探、有温柔、有克制、有隐忍,可这一个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什么都不管了的、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吻都在今天用完的疯狂。
季辞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来,嘴唇被咬得发麻,舌头被缠得发酸,可他不想停。他一只手攥着那枚玉佩,另一只手攀上了云昭墨的肩,指甲陷进他肩头的衣料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死死地抓住唯一的依靠。
云昭墨的嘴唇从他的唇上移开,沿着他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咬住他的喉结,又松开,舌尖在那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圈。季辞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喘息,眼眶里的泪被甩了出来,溅在云昭墨的发顶,溅在那片墨色的、散落的发丝上。
云昭墨将额头抵住了他的额头。
两个人都在喘,鼻息交缠,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烛火在身后明明灭灭,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重叠、纠缠,像一幅快要被风吹散的、却怎么也吹不散的水墨画。
“听着,”云昭墨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气息拂在季辞的嘴唇上,温热的、潮湿的,“翠屏山,石佛寺,后院第三棵松树下,有人接应。玉佩给他看,他认得。”
季辞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淌下来,滑过鼻梁,滑过嘴角,被云昭墨的嘴唇一一接住。咸的,涩的,像海水的味道。
“朕不会让那一天来的。”云昭墨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脆弱的东西,“但如果有那一天……”
他没有说下去。
季辞睁开了眼。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云昭墨瞳孔深处自己缩成了一个小点的倒影。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温柔,有眷恋,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压了太久的、沉甸甸的东西。可在这些温暖的、让人想沉溺下去的东西底下,他还看到了别的——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他自己的恐惧。
云昭墨怕。
他怕自己保护不了季辞。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季辞的头顶浇下来,将他从方才那片滚烫的、迷乱的、什么都顾不上的情潮中浇醒了。他看着云昭墨,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被用力压着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水光,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是太监。他是阉人。他是这深宫里最不起眼的存在。他什么都给不了云昭墨——给不了子嗣,给不了名分,给不了任何能摆在台面上的、能被天下人认可的东西。可云昭墨给了他一样他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命。
不是命。是把命交到他手里。
季辞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云昭墨的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声音轻得像风,像叹息,像一个人在梦中对另一个人说的话。
“皇上,那枚玉佩奴才收下了。”他的手攥着那枚如意,攥得紧紧的,像是要把那块玉和自己的血肉融在一起,“但奴才用不上。”
“因为奴才哪儿都不去。”
“皇上在哪,奴才就在哪。”
“皇上活着,奴才活着。皇上死了,奴才陪着。”
云昭墨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季辞更紧地、更紧地拥进了怀里,紧到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空隙,紧到像要把这个人揉碎,融进自己的骨头里、血液里、呼吸里,融进自己这一辈子所有的、好的坏的、光明的黑暗的时刻里。
更漏又滴了一滴水。
滴答。
殿外起了风,吹得窗棂沙沙作响。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动,发出一串细碎的、清脆的、像碎银子落地的声响,远远地传出去,传进这片深沉的、浓墨一般的夜色里。
博山炉里的香烟被风搅乱了,歪歪斜斜地升上去,散开,融进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可那香气还在,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这两个人从人间的这头牵到那头,从这一辈子牵到下一辈子。
季辞将手心里的玉佩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自己衣襟最深处,和那枚素玉坠放在一起。
两枚玉——一枚粗糙,一枚温润;一枚是来时路,一枚是归途。它们在那片贴着他心口的方寸之地,轻轻地、无声地碰在一起,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