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住地》桃渺

2、房东 看起来很吓

　　阳光将斑驳的阴影洒落在男人身上，林贞怡定了定神，才看清楚这张脸。他的眉骨很高，漆黑的眼眸深邃却透露着淡然的情绪，下颌线清晰锐利，浑身散发出疏离。

　　看起来比她年长，但看不出大多少。

　　林贞怡下意识低头瞄了眼身上穿的衣服，这一身还是老家的一个姐姐帮着挑选和搭配：“那里离香港近，又很多国外的大老板。”

　　“我在书上看到那边的女生都穿的很时尚，我们小怡去到那边打工也要漂漂亮亮的。”

　　她出门的时候穿上了认知里最好的衣服，可是此刻，她发现自己身上的土气不是光靠衣服就可以掩盖。

　　站在这个男人面前，她觉得自己像一只丑小鸭。

　　但是林贞怡没有忘记当务之急是租到合适的月租房，鼓起勇气道：“是的，请问还有空房间吗？”

　　他答得干脆：“有，几个人住？”

　　“就我自己。”

　　林贞怡感觉到男人认真端量了她一番，说道：“单人间带独立卫浴两百一个月，押一付一，今天就可以入住。”

　　往这边走的路上她就特地留意了周围的租金，他给出的价格确实相比起其他要便宜。

　　只不过租金和押金加起来……

　　林贞怡局促攥紧衣角，尝试问道：“现在我身上剩下的钱只够交房租，押金可不可以先给一半？”

　　又担心被误会，连忙补充：“我已经找到工作了，等发了工资会把欠的押金补上。”

　　然而立即注意到男人的眉头蹙起，顿时让她的寒毛竖起，打起了退堂鼓：“如果不可以，我就再去其他地方问问。”

　　“我看起来很吓人吗？”林贞怡光顾着紧张，听见他这样说，愕然地看了过去。

　　她这才注意到男人的表情相当柔和，似乎对这样的情况一级钢见怪不怪，又问道：“你找的工作在哪里？”

　　她答道：“街角那边那家华洋制品厂，后天去上班。”

　　“那行，押金可以发工资之后补。”他没再问，进入了下一步流程，“我现在带你去看房间，没问题就签合同。”

　　林贞怡原本就着急，这会更是二话不说就答道：“好。”

　　男人随即转过身，拿出钥匙打开了侧边的门后，直接往楼上走。这副淡漠的态度让林贞怡忘记了所有潜在的风险，跟着他踏上了楼梯。

　　他走到三楼停下，径直走向了右边的第二个房间，打开门后侧过身朝她示意。

　　林贞怡走近便看见房间里崭新得像刚装修过，内部该有的家具全都有，甚至还有在她老家犹如奢侈品存在的空调。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真的是两百块一个月吗？”

　　男人也不废话：“你可以问一下其他租户，单间都是两百块。”

　　林贞怡没再犹豫：“我们现在签合同吧。”

　　“你的行李呢？”
　　他关上门往楼下走去。

　　“在日租房里，离这里很近。”

　　“那就行。”

　　林贞怡这才注意到一楼楼梯下的角落处放着一个柜子，男人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了几张薄薄的纸，看样子是租房合同。

　　他迅速在上面写下对应的信息，又朝她问道：“带身份证没有？我要登记信息。”

　　她赶紧递了过去，看着他连着笔画写下自己的名字，遒劲的字体除了好看，让她想不到其他形容。

　　在林贞怡签下自己的名字并且付了第一个月的租金后，男人从另一个上了锁的抽屉找出一根新的钥匙，递给她：“这是楼下这扇门和303房的钥匙，我手里这根作为备用，但绝对不会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进房间。”

　　“我叫周屿，岛屿的屿，房间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她赶紧记下号码，并且单独确认了一遍是否正确无误。

　　周屿看着她把这些事情做完：“行了，你现在可以去把行李搬过来，我先回去了。”

　　“好，我现在就去。”又怕他会忘记，再次强调道，“押金等我拿到工资就会补给你。”

　　“不急。”
　　话音落下，周屿已经拿着合同转身。

　　林贞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恍惚间觉得他就像一座孤岛，任何人都难以靠近。

　　这个想法也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牢牢记着要赶紧搬过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赚钱。

　　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林贞怡看见张先生还在，前面的凳子上坐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生，看样子也是来找工作的。

　　她在旁边等了等，直到这个女生离开吗，才走上前去：“张先生，我已经找到租的地方，明天就可以去厂里上班。”

　　张先生却没有因为这样感到满意，反而说道：“小妹，我跟你说你不要急，说好后天就后天。”

　　并给她解释道：“既然是刚来这边，最好趁着有时间熟悉一下周边，就算是想赚钱，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从小父母就没给她讲过这种道理，如今听着仅仅两面之缘的人这样说，她像是需要时间对这个说法进行消化，有些木讷道：“我知道了，谢谢。”

　　既然这样，她要先回到日租房退房，也不知道可不可以退部分钱。

　　林贞怡出去绕了一大圈，回来发现霞姐仍旧坐在那个位置上，抬头看见她，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找到工作了，让我后天去厂里报道，就是霞姐。”她顿住，但是事关钱财，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我在前面租了个单间，今晚就不住了，钱可不可以……”

　　不等她说完，霞姐打断道：“没想到你看起来是乖巧的，劲头能这么足。”

　　“怎么说我这也是做生意，不可能全部退给你，我收个三块钱，剩下的等你走的时候退给你。”

　　算起来她可以拿到二十二块，少说也是这两天的饭钱，完全是意外之喜，连忙说道：“谢谢霞姐。”

　　霞姐见她始终保持着礼貌，再次叮嘱：“谢什么？找到工作就好好上班，记住要给自己多攒点钱。”

　　林贞怡本就还没来得及把行李里的东西拿出来，自然没什么需要收拾的，没过几分钟就拿着霞姐退回来的钱往新的落脚点走去。

　　刚才给周屿付了租金，她边走边在心里算着还剩下多少钱，无论如何她都要熬到发工资那天。

　　好在一早考虑到了来到这边之后要尽可能少花钱，床褥被子以及生活用品都从老家带了过来，所以她在简单收拾之后，发现什么都不缺。

　　而且这个房间的布局很好，每一件物品都干净得一尘不染，甚至不需要她再另外做卫生。

　　林贞怡把空下来的行李箱塞进床底，接着在床边坐下，看着这间对她来说过分宽敞的房间，心中油然生起了安定的感觉。

　　一天之内抵达了一座新的城市，短时间内更换了两个住处，极其顺利地找到了工作。

　　她甚至不敢相信这些都是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

　　林贞怡的思绪渐渐飘远。

　　她从下火车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座城市的冬天很暖和。

　　走出出站口的那瞬间，没有寒风，也没有雪，潮湿的空气让她觉得这更像是在秋天。

　　站外的广场上摆满了流动小摊，烤红薯和炒栗子的香气扑面而来，旁边更有热气腾腾的炒粉摊。

　　林贞怡有点饿，但是她的步伐完全没有停下，很清楚一旦驻足，就意味着要花钱。

　　她跟着人群朝着出口的指示牌走，马路边停着不少搭客的摩托车，齐刷刷对着往外走的人招手。

　　因为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她只好朝其中的摩托车师傅问道：“请问去附近可以找工作的地方多少钱？”

　　那个师傅看了她一眼：“二十块。”

　　她的绿皮火车票花了四十五块，这个摩托车师傅报出的价格让她拿不准：“是离这里很远吗？”

　　不等他回答，就听见另一个师傅说道：“小妹，我只要十五块。”

　　一下就便宜了五块钱，林贞怡的脑海一片混乱，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旁边一个拖着行李箱的阿姨大概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凑到她的耳边小声道：“小妹，别听他们的，他们就是想骗你的钱。”

　　“从这条马路过对面就有很多工厂，你可以先去里面看看。”

　　这个阿姨犹如一道光，拯救了准备稀里糊涂上车的林贞怡，她感激地点点头：“谢谢阿姨，我去对面看看。”

　　她拖着行李箱，才勉强从摩托车堆里走了出来，跟着斑马线走到了马路对面。

　　轻轻一扫就发现小巷子的入口挂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黑色油性笔写着“日租房”三个字。

　　就这样，她遇见了霞姐。

　　林贞怡这一路上没有目的地，只知道自己要来这座城市，必须在这个火车站停下。

　　转眼已经找到了工作，还有一个找不到任何缺点的落脚点，就连房东……周屿也都是个好人。

　　她没再往下想，此时的饥饿提醒她必须要出去吃些主食，正好可以再周边转转。

　　林贞怡这次往没有踏出的街道走去，没走太远就看见了好几间不同类型的快餐店，她不在乎好不好吃，只想着花更少的钱填饱肚子。

　　她走进人最多的那间店里，抬起头细看贴在墙上的价格表——
　　自助快餐八块钱，两荤一菜的快餐五块钱，瘦肉粉三块钱一碗。

　　最下面有两块钱的清汤面。

　　尽管清汤面最便宜，但是瘦肉粉只需要多加一块钱，而且暂时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她咬咬牙，找了个空位坐下后，对走上前的老板说道：“要一碗瘦肉粉。”

　　“好嘞。”
　　老板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厨房。

　　过了五六分钟，看起来像是老板娘的人端出来一碗粉放在她的面前。

　　这碗粉的肉满满当当地盖在上面，浓郁的汤底惹得她赶紧拿起一旁的筷子，很快便一扫而光。

　　吃完出来天空已经完全暗下，走在路上的人也变得多起来，但是可以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却始终没能看出来自哪里。

　　林贞怡此刻慌乱起来，直觉告诉她还是立马回去比较好。

　　她很快走到出租屋楼下，看见大门敞开着，周屿正和一男一女在今天的位置上签合同。

　　看见她进来，周屿朝她点头示意，同时接过对方签完名字的合同，告诉他们：“提前退租的话押金不退，特殊情况另说。”

　　现在的他和白天宛如二人，此刻的语气冷漠得有些不近人情。

　　林贞怡怀揣着这个想法踏上楼梯，就听见周屿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要是一个人出去的话，就别天黑了才回来。”

　　“外面不太安全。”

　　他言简意赅，她不难听出其中的关心，想必是担心自己的租客会出意外。

　　她停了下来，答道：“我会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