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模型》斑斓叶

14、默契 内部试玩会

　　数据稳住后的第三周，齐奕发来一条消息：“下周六搞个内部试玩会，你来不来？”

　　内部试玩会是游戏demo正式参展前的演练，主要邀请投资方、合作伙伴和少数核心玩家，收集反馈、测试稳定性。

　　方有程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

　　齐奕又说：“提前发你个版本，你先跑跑。”

　　第二天，方有程收到一个安装包。文件名后面加了一个“_test”，没有更多说明。他周末打开，发现命运树比之前顺滑了很多，节点精简了，反馈也快了。

　　齐奕又发来消息：“试玩会那天，我搞了个组队对抗环节，你跟我一组？”

　　方有程说：“好。”

　　齐奕说：“那有空一起练练手？”

　　方有程说：“好。”

　　周六下午，方有程打开电脑，齐奕已经在线了。

　　两人连上语音，齐奕说“你试试手感”，方有程说“嗯”。

　　第一局，方有程就能跟上齐奕的节奏，两人一前一后，压着对面打。齐奕说“漂亮”，方有程说“嗯”。

　　第二局，配合更顺了，齐奕往前压，方有程自动补到侧面。齐奕说“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玩了”，方有程说“现在”。齐奕笑了。

　　方有程想起大学时，齐奕拉着他打《暗影纪元》。两人窝在宿舍里，齐奕操作快，嘴也快。

　　“拉怪！拉怪！”

　　“往左跑！”

　　“要死了！要死了！”

　　方有程手忙脚乱，屏幕灰了。

　　齐奕扭头看他：“方有程，你也太菜了吧。”

　　方有程没说话。

　　齐奕又说：“不过终于找到你的缺点了。”

　　他也不生气，说“再来”。

　　输了就重来，一遍一遍。

　　方有程有时候觉得自己拖后腿，但齐奕从来没说过“不带你玩了”，他每次都喊“方有程，上线！”方有程说“好”，也从来没说过“不玩了”。

　　齐奕说“拉”，他就拉；齐奕说“跑”，他就跑。Boss倒下的时候，齐奕笑着说“我们无敌了”。

　　齐奕的声音从语音里传过来。“再来一局？”

　　方有程说：“好”。

　　两人继续，这一次配合更顺了。方有程不需要齐奕喊，就知道该往哪走、该什么时候出手。

　　打完一局，齐奕说“我们今天状态不错”，方有程说“嗯”。齐奕说“试玩会那天，我们好好打一场”，方有程说“好”。

　　语音挂断。

　　方有程坐在电脑前，没有立刻关掉游戏。他把刚才那几局的录像看了一遍，看到两人配合默契，从第一局开始就像没断过。他截了几张图，存进了一个文件夹。不是有什么用途，只是想留着。就像他留着那些邮件、那些消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试玩会在周六下午两点，奇异工作室的大厅。

　　陈远舟提前把桌子挪到两边，中间腾出一块空地，投影幕拉下来，几排椅子摆得整整齐齐。

　　来了二十多个人。除了陈远舟、李杨、林姗，还有几个核心开发，周睿和林逸也到了。剩下的都是工作室的员工，三三两两站在后排，有人端着咖啡，有人抱着胳膊，等着看热闹。

　　齐奕站在投影幕前，简单说了几句。“今天主要是内部试玩，大家别客气，有什么问题尽管提。”他顿了顿，“对抗环节大家自由组队，赢了的有奖励。”

　　有人起哄问什么奖励，齐奕说“保密”。

　　大家笑了。

　　自由组队。员工们三三两两凑成一队，有的两人，有的三人。齐奕和方有程自然站到一起。陈远舟拉了两个开发组的小伙子，李杨和运营组的另外两人凑了一队。一共六支队伍，随机匹配对抗。投影幕轮流切换各队的精彩画面，负责解说的小罗拿着麦克风，站在一边。

　　选角色阶段，齐奕和方有程选了人类，对面陈远舟选了神族，李杨选了异兽。人类属性全面下风，但有一个特殊技能——“协作”：当两个人类角色在一定距离内时，技能冷却缩短，伤害叠加。陈远舟知道这个技能，但他没放在眼里。人类太弱，协作再强也翻不了天。

　　陈远舟隔着桌子喊：“齐总，输了别哭啊。”

　　齐奕说：“你先把咖啡放下再说。”

　　陈远舟看了看手里的杯子，笑着放下，其他人也笑了。

　　方有程在旁边没说话，调整了一下耳机。

　　对抗环节是混战模式。六支队伍在同一个地图里混战，每局根据击杀数和存活时间排名，积分累计，最后按总积分决出名次。投影幕上同时显示多个队伍的视角，小罗在解说台实时切换。

　　第一局，画面切到齐奕和方有程那一队。前期神族技能范围大，压着打。方有程血条掉了大半，齐奕说“左”，方有程往左闪。协作触发，技能冷却开始同步。齐奕说“好了吗”，方有程说“嗯”。齐奕说“上”。方有程控住对面，齐奕输出，伤害数字跳了三次，暴击。

　　陈远舟说“他们伤害怎么这么高”，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状态栏，“协作……”话没说完。小罗喊“漂亮！齐奕和方有程这一波配合完美”。台下有人鼓掌。

　　齐奕往左，方有程跟上；齐奕输出，方有程控场。命运树在他们的行为链中默默计算，每一次配合都触发了增益概率。台下的人看不出门道，只知道他们配合默契。只有陈远舟知道，这份默契里藏着对系统的深刻理解。

　　他摇了摇头：“你们是不是把命运树的逻辑背下来了？”

　　齐奕说：“没有。只是玩多了。”

　　方有程没说话。他知道，他们玩得并不多。只是太了解对方会怎么选。

　　最后一波团战，方有程用控制技能定住对面两人，齐奕跟上输出，拿下这一局。最终排名第二。

　　第二局，换了一张地图。对面换了策略，开始针对齐奕。方有程说“他们盯你了”，齐奕说“那怎么办”，方有程说“我保你”。

　　接下来几波团战，方有程的控制技能总是精准地落在齐奕身边，挡住对面的突进。齐奕说“你这反应可以啊”，方有程说“嗯”。小罗喊：“方有程这一手漂亮，齐奕被保下来了”。台下有人起哄“方总牛B”。方有程没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这一局他们排名第一。

　　第三局，画面在几支队伍之间快速切换。对面调整了战术，专门针对他们的配合。方有程和齐奕被拆散了两次，节奏被打乱，只拿了第四。

　　最终总积分排名，陈远舟带的开发组拿了第一，齐奕和方有程那一队排在第二。

　　齐奕摘下耳机，转过头看方有程，笑了一下：“可以了。”

　　方有程说：“嗯。”

　　小罗在解说台报排名的时候，台下有人起哄“齐总请客”。

　　齐奕笑着说“行，加班餐我包了”。他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第一名的队伍：“奖金，自己分。”有人问多少，齐奕说“够吃一顿好的”。大家笑了。

　　方有程站在人群边上，看着齐奕被一群人围着说话，笑得还是那么开怀。他想起大学时齐奕也是这样，赢了比赛被一群人围着，他站在外面看着。现在也是。但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看着。他刚才就站在齐奕旁边，耳机里是他的声音，屏幕上是他们的配合。他们是一队的。这就够了。

　　散场后，大家陆续离开。方有程和周睿一起走出工作室。

　　周睿说：“这个项目，你确实上心。”

　　方有程说：“嗯。”

　　周睿看了他一眼：“不过看得出来，齐奕也上心。”

　　方有程没接话。周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方有程走向停车场。手机亮了一下。

　　齐奕发来一条消息：“到了说一声。”

　　方有程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嗯”。

　　到家后，他发了一条“到了”。

　　齐奕回“早点休息。晚安”，方有程看着那几个字，回了一个“晚安”。

　　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想起对抗时齐奕转过头看他的那个眼神，亮亮的，像大学时赢了Boss一样。那时候齐奕说“我们无敌了”，现在他说“可以了”。一样的。

　　他睁开眼睛，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文件hb_model_v5.0。他输入今天的日期，然后开始往里面填数据。一列，两列，三列……不是数字，不是公式，是一个个瞬间。他填了很久，那一行慢慢被填满。最后一列，他停下手指，看了一遍，保存，合上电脑。窗外夜色正浓，但他没有觉得深。像是等了很久的那场雨，终于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