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Equation 游戏de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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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三十分。
方有程的领带松松垮垮挂在领口，袖子挽到小臂，衬衫领口敞着。桌上摊着半杯凉透的美式和一台还亮着的笔记本电脑。投影仪刚刚关掉。
他放下鼠标，盯着屏幕。
方有程不是第一次玩这个Demo。师兄上周转给他之后，他断断续续打过几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不是不好玩，是每次打完都觉得需要想一下。
画面是他喜欢的质感。不是那种饱和度拉满的艳丽，是像矿物颜料一样的浓烈，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意。战斗手感也出乎意料地扎实，攻击的前摇后摇调得很舒服。方有程在心里过了几轮，给手感打了A-。
真正让他注意到的，是一个小任务。
他第一次玩的时候，在路边遇到一个受伤的怪物。他选择帮了它。后来再路过那个地方，怪物不见了，地上多了一株草药。第二次玩，他选了路过。后来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同一个任务，两个选择，两个结果。不是Bug，是系统在算。方有程翻了一下项目BP，找到“命运树”那一页。BP里写的是“玩家的选择将影响世界走向”，他当时觉得是常见的夸大宣传。现在看来，至少这个Demo里，已经有东西在跑了。
他又打了半个小时。每次选择，大的小的，都在后续的某个角落里留下痕迹。像石头扔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荡开。
方有程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动态因果系统，需重点了解技术方案。
然后他走进一个山洞，炸开了一面墙。出现一个隐藏洞穴。这种设计在ARPG里不算稀奇。炸开一面看似普通的墙，里面藏着一个宝箱或者一段支线剧情。玩家管这叫彩蛋。
但这个山洞里没有宝箱。
石桌上刻着：qyfc0417
方有程看着那串字母和数字。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桌上那杯美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他把杯子放回去，杯底和桌面磕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重新操作键盘，退出山洞，读档，重新走了一遍。
同样的路线。同样的操作。炸开那面墙，走进去。石桌上刻着同样的字。
他靠在椅背上。投影仪的扇叶嗡嗡地转，吹出来的风是热的。
方有程打开笔记本电脑。下午师兄转来的项目资料他只扫过摘要。不是否决，是“信息不足，需要补充”。大部分案子都停在这一步。
他重新打开那份PDF，一页一页地翻。
《Equation》，ARPG。
开发公司：Singular Studio (奇异工作室)。
他很快翻到团队介绍页。
创始人兼总设计师：齐奕。
二十九岁。T大数学本科，USC计算机硕士。曾在美国一家中型工作室担任系统策划，参与过一款年度的独立游戏。去年回国创业。
方有程的目光停在团队介绍页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齐奕穿着深色衬衫，头发剪短了，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没有笑，神情沉稳，是创始人该有的精英范。
方有程停了几秒，把页面关掉了。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站在二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前。外面的城市还没有睡，灯火一片一片铺到天际。
Equation。
在“奇异方程”这个外号还没有出现的时候，齐奕第一次把方程这个词用在他身上。
“方有程，你知道吗，你就像一个方程。”齐奕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歪着头看他，“看起来很难解，但解开了就会觉得……哇，原来这么简单。”
方有程当时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现在他知道了。
方有程站在玻璃窗前，外面的灯火明明灭灭。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方有程转身重新坐下来，逐页看起商业计划书。
商业计划书写得不算花哨，数据倒是扎实。市场分析、用户画像、竞品对比，每一页都有附注，有些地方还打了问号，像是留给投资人看的：“此处毛利率偏乐观，实际可能低3-5%。”方有程在那个问号旁边打了一个勾。
财务预测他看得最慢。收入模型分了三种场景，每一种都附了假设条件和敏感度分析。他做这行六年，见过太多BP把数字往高了写，等到尽调的时候才发现漏洞百出。这份不算完美，但至少诚实。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两条：毛利率需要追问，用户获取成本的假设没考虑竞争加剧。
他把笔记本合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零点二十分。
他翻出师兄的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下午的消息：“新案子你看了吗？”
他当时回的是“资料在看，暂缓”。
现在他打了四个字：“Equation再深挖一下。”
师兄秒回：“你不是说要暂缓？”这个人永远不睡觉。
“信息不够。需要跟创始人聊一轮，把几个数据问清楚。”
“行。我安排。对了，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好像跟你是校友。”
方有程没有回复这条。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上那个隐藏山洞还在。石桌上那行字安静地亮着。
他没有再进那个山洞。而是退出到主界面，关掉了游戏。
但他也没有立刻关机。
过了一会，他站起来，关掉投影仪，把凉透的美式倒进洗手池，杯子放进回收区。
关灯，离开。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
他想起大二那年。
宿舍里，齐奕趴在桌上改密码。
“方有程，你学号多少？”
方有程从书上抬起头：“你自己不是有？”
“我的太好猜了。”齐奕理直气壮，“生日、名字、学号，放网上分分钟被破。你的借我用用。”
方有程看了他一眼。
“0417。”他说。
齐奕低头敲键盘，回车。然后抬头冲他笑了一下：“谢了。”
方有程没再理他，继续看书。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镜面墙上映出他的脸。头发有一侧翘着，衬衫领口敞着。他没有去压。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夜风里……
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关了灯。
没睡着。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从加密文件夹里点开一份老文件。
文件名hb_model_v4.xlsx。
修改时间是八年前。
里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没有标题，没有说明。A列是日期，B列是数字，C列是数字，D列是数字……。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往下翻。
关掉文件，合上电脑，关灯。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Equati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