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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后悔 她和她此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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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七楼,念航循着记忆,敲响了其中一户的门。
门打开,露出一张和路绥清三四分像的脸来,只不过路绥清更冷,眼前的女人更柔和。
她一身素雅旗袍,外披着一件雪白羊绒披肩,长发用发簪挽起。
保养得很好,脸上没有一丝褶皱,五十来岁看起来像三十出头。
行为举止温柔恬淡,与她身上江南水乡的气质十分相符。
她侧身让念航进来,认出了周温礼,诧异地问:“周先生,你和小航一起来的?”
“是啊,姑姑。”念航脱了鞋,换上室内拖鞋,弯腰又给周温礼拿了一双。
周温礼点点头,跟着进了门。
室内和旧楼给人的印象大相径庭,里面装饰得非常古典,黄花梨材质的桌椅沙发,客厅和餐桌之间横亘着一面屏风,厅前点着香薰,细烟袅袅沁人心脾,一切都透着古香古色。
桌上早已摆好糕点水果和茶水,像是等候多时,一切都很细致周到。
“我记得你最爱吃龙须酥,刚巧昨个儿有人送了来,你带些回去。”念兰说着把点心推向念航,又像是记起什么似的,“奶奶怎么没随你一块儿来?”
“她去寺里了。”
念兰点点头,又转向周温礼,“上次见面匆忙,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是阿清的男朋友吧。”
她提问却是肯定的语气,周温礼微怔,按照他连日来跟路绥清家人的接触,他们不应该知道他的存在才对。
念兰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轻笑了一下,说:“阿清不太跟我提她的事。”
她想到那天的情景,有些惆怅,又说:“你那天很难过,太难过了。”
“所以我猜,你应该是跟阿清很亲近的人。她虽然没跟我提过你,但这么多年一直有喜欢的人我是知道的。”
氛围随着她提起路绥清而压抑了下来,念兰很勉强地笑了一下,自责道:“说远了,我不应该说这些的——对了,你们是来?”
“我是想问您,绥清出事那天您见过她吗?”
“她回来过,但很快又走了。”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一人高繁茂的龟背竹后,正在闪烁着红点。
七八人的会议室内,秘书捧着手机快步推门而入,他走到上座那人面前,将手上的手机递过去。
上座那人抬手示意,室内顿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上座那人推门出去,走远了才接起电话。
随着他举起手机的动作,衬衫长袖下移,露出了点缠缠绕绕的绷带来。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始终面无表情,但刀锋般的眉毛下,遮不住阴鸷的眼神。
“没有。”念兰仍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她回忆了大概有二十来分钟,给出一个让周温礼和念航都非常绝望的答案。
说罢,她目光盯着虚空中一点,缓声补充道:“只是意外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对面两人皆是一愣。
“你再想想呢?姑姑,也许你忘记了。”念航有些急了,身子半起着越过桌面,真诚地看着念兰。
周温礼把人拉回来,念兰显然不欲多说,岔开话题道:“你们吃过午饭再走吧。”
说着人已经起身去了厨房。
念兰拒绝的态度很明显,从她这里应该是挖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周温礼也不多打扰,一个人细细打量起了屋子。
客厅正中央挂着一副几个人的合影,那照片里既没有念兰,也没有路绥清。
但这些人周温礼竟然都认识。
那些都是经常上电视的大人物,其中就包括路长泽。
当年修宁市发生特大洪水,还是他第一时间带着人去支援,把洪水控制住,减少人员的伤亡。
这种置个人生死于不顾,一心为民的事他没少干,比如他扎根某山区,建起第一所女子学校,为山区的教育事业奉献力量。
有口皆碑,人人都喊他“”在世活佛“。
周温礼端详了会儿,从路长泽的眉眼间发现了路绥清的影子。
两张脸,六七分相似,尤其是脸型和眉眼。
只不过一个太过于冷清,一个慈眉善目总笑着,气质显出了差别。
几乎是立刻,他就猜出了俩人之间的关系。
周温礼回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问:“你姑父是路长泽?”
念航点点头,同样低声地说:“直接跟姑姑说姐姐是被害的,姑姑不会不管的,姑父他位高权重,我姐又是独生女······”
念航还未说完,就被周温礼抬手制止了。
按理来说,路长泽与路绥清是父女关系,那么路绥清死亡的真相调查起来就方便多了。
路长泽位置在那儿,可以说是呼风唤雨的本事,他一句话,不怕没人调查路绥清死亡的真相。
可周温礼本能地不相信这对夫妻。
一来路绥清生前与他们不亲近,甚至算得上疏远;二来,从路长泽打听女儿消息的反常举动以及刚才念兰表现出来的抗拒。
加之黑白所说至亲的血才能进行的邪术。
路绥清父母真的会为她查明真相吗?
周温礼不敢冒这个险,不知道路绥清为什么会越来越虚弱,他必须尽快弄清事情的真相,以免最坏的结果发生。
他走到厨房门口,礼貌询问是否可以去路绥清房间看一看。
念兰在犹豫,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
周温礼有些难过地说:“我和绥清在一起八年,但从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她。”
念兰像是被这话触动,想到什么,眼里的失落掩饰不住。
她到底是心软,从身上掏出钥匙,带着人走到路绥清以前的卧室,用钥匙把紧闭的房门打开了。
入目是粉色hellokity的床单和向日葵地毯,阳台上整齐地摆着各式各样的玩偶,书桌也是粉色的,很梦幻。
念兰很淡地笑了一下,解释说:“阿清喜欢粉色。”
说完不忍再看似地回到了厨房。
周温礼目送念兰离开,几不可察地皱着眉。
路绥清最不喜欢的就是粉色。
房间很干净,东西很整齐,看得出来一直有人在打扫。
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看背景是在迪士尼,七八岁的路绥清,穿着粉色的背带裙,手里抱着泰迪小熊,笑得眉眼弯弯。
周温礼手抚上她的脸,在心里很轻地唤了一句“路绥清”。
这个时候的路绥清脸蛋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发自内心地往上翘,可爱得一点都看不出成年后的影子。
周温礼甚至恍然感觉这里是另一个时空,存在着一个和路绥清截然相反的路绥清。
满墙都是奖状,从幼儿园“未来之星”到一二年级“三好学生”,三年级“优秀班干部”……
截止到了三年级,没有任何五六年级初中高中乃至大学的影子,就好像这么一个人凭空消失一般。
总不能是突然变得贪玩闹事不好好学习了?
这说不通啊。
念航跟着进来,摸摸这里,看看那里,眼里是和周温礼一样地陌生。
“你没来过?”周温礼问。
念航摇头,解释说:“我跟我姐差了七岁,打记事起就没来过这。”
“我也没怎么见我姐回来过。”
周温礼疑惑地看过来,念航只好继续解释:“我姐从初中就住寄宿学校,逢年过节不是回我奶奶家就是在校参加竞赛活动。哎,说起来,她好像真的没怎么回来过。”
“怎么会这样?”
念航正欲说什么,被敲门声吓了一跳。
二人转头,只见念兰一脸惨白地站在身后,细看的话手在微微发抖,她故作镇定地说:“饭做好了,去吃饭吧。”
周温礼与念航对视一眼,举步出了卧室门,念兰落在最后,把门重新锁上了。
四菜一汤很丰盛,席间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菜很好吃,阿姨。”周温礼突然说。
念兰敷衍地笑笑,说:“好吃你多吃点。”
周温礼垂下眸,盯着手边的山药肉饼蒸蛋出神。
一旁的念航吃得大快朵颐,转眼就要添饭,被念兰拿过碗,又添了一碗冒尖的饭递到他面前。
“绥清跟我说过,她最爱吃您做的红烧肉。”周温礼放下筷子,显然用完了餐。
念兰夹菜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望向了桌上的红烧肉。
她放下筷子,不知道回忆起什么,嘴角边含着笑,话也多了些,“是啊,阿清从小就喜欢吃肉,有一次吃撑了半夜睡不着,坐起来跟自己发脾气,气鼓鼓成一团。”
“那个时候,真好啊。”说完神色就黯淡了下去,不再多说。
周温礼不动神色地收回目光,又问:“家里就您一个人?”
“阿清的爸爸下班就回来了。”
周温礼点点头,不再多问。
一大桌子菜几乎被念航吃了大半。
等他吃完,周温礼起身告辞,念兰拎着几个礼品袋塞给念航,让他带回家。
她把两人送到门口,看着那两人下楼梯直到拐角处没了身影。
也是在这个地方,她最后一次目送女儿离开,路绥清没有回一次头。
她和她此生唯一的孩子,背影隔开了永恒。
门关上,她失魂落魄地走到餐桌边,盯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出神。
四面八方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那影子从长变短。
她一直以来挺直的背脊弯了下去,就那么佝偻着坐在残羹冷炙面前,透出一种满室繁华的孤独,她好像经常这样坐着等什么人。
她痛苦难忍地捂住心口,背脊不知何时压成了直线,泪无声滑落。
一滴、两滴、三滴……
她慌张寻找纸巾,不符合形象地一股脑地把泪擦干。
她没有资格哭,阿清不喜欢。
她梦到阿清让她别哭,别脏了她的轮回路。
好,她听话,她不哭。
念兰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可决堤一般的泪被她困在眼眶里。
面前的一切都变得很模糊。
恍惚中,她看见路绥清低头换鞋,正要走进来。
心脏突然被刺痛了。
阿清,不要进来,回去吧。
可是来不及,她看见自己把路绥清迎进门,往木质托盘里添了些糕点,沏了壶茶。
念兰的瞳孔骤然放大了,眼泪再也憋不住,争先恐后涌出,始终压抑的哭泣声爆发成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