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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往事 如果我同意 ...

  •   如张兆所说那般,周温礼果然出了事。
      他自那天起每天按部就班来公司,除了阴沉不爱搭理人,看不出什么异样。

      例会上,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生怕他下达所有方案都回炉重造的圣旨。
      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公平公正地论功行赏,
      有个实习生捅了不大不小的篓子,他也懒得开尊口骂,只是拍拍副总的肩,让他再给小孩一次机会,都不容易。

      众人回首梗着脖子目送他远去,有人啧啧赞叹:“老板人真的没话说。”
      “看见没,跟老板就应该跟这种的,平时做错事要骂你就骂你,但绝对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无缘无故冲人发火。”说到激动处他口水如天女散花一样喷洒出来,“这叫什么?这就叫老板的自我修养!”
      他邻座的同志抹了把脸,连人带椅子退了得有两米远。

      “这就是周总能成为大老板的原因啊,”另一个部门的负责人道:“据说当年创业失败,他团队的人想跟着他继续干,结果他说风险太多,保不齐连饭都吃不上,就把人都解散了。”
      “这个我知道,”另一个人接话继续说:“他后来成功创业。愿意跟着他干的都跑回来了,小赵总也……总之,周总当老板人品没话说!”
      众人又是惊叹一番,纷纷觉得跟对老板乐享人生。

      办公室里,张兆站在一旁等他签署好文件,目光却不安分地四处扫视,接过文件临走前试探着问:“路小姐没跟您一起来公司吗?”
      周温礼抬眸,用一种“你疯了吗”的平静目光盯着她。
      看得张兆直发毛,讪讪地欲拿起文件就溜。
      结果周温礼缠满绷带的五指按着文件,无法挪动半分,面色苍白地说:“她,已经死了。”

      很平静,但不知怎么,张兆愣是从中感受到了无可言说的悲伤。
      那好像是他唤醒自己的手段,必须把血淋淋的真相剖开来摆到自己面前,才不会自欺欺人地清醒过来。
      那话是他对自己说的,在一遍遍提醒自己——路绥清已经死了的事实。

      还好,他没疯。
      张兆将身后的门关上,深呼出一口气,踏着高跟鞋走远了。

      周温礼没疯,但是病得差不多了。
      那正是下班的时候,公司里人来人往,遇到的都礼貌地跟他打招呼。
      周温礼只一颔首,下一秒就直挺挺当着众人的面倒在了公司门口。

      病来如山倒。
      周温礼穿着条纹病号服,坐在床头,身后靠着一个软枕,发呆似地望向窗外。
      耳边是他母亲喋喋不休的魔音。

      “你多喝些鸡汤,这可是家养的老母鸡,想买还买不到呢。”
      张云从儿子包着绷带的手掌打量到尖瘦的下巴,心里难过不已,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脸,却被他躲开了。
      张云垂下手,有些自责地开口:“当初让你跟小路结婚就好了。”
      周温礼这才有反应地回过头来,嘴角勾起一个嘲讽地角度,但是什么都没有说。

      “你别这样,”张云难过道,“你说说话,别一副活不下去的样子,我和你爸很担心你。”
      周温礼轻轻叹息一声,声音轻得像风一样开口,他说:“路绥清死了。”
      泪马上从张云眼里滑落,她双手握紧儿子的手,低头哽咽,“ 是我对不起小路,我知道你恨我,如果我……”
      “你没有对不起她,你只是瞧不上她。”周温礼打断了她的话。
      张云哑口无言,嘴唇几度张合,最终只好愧疚地低下头。

      周温礼说的是事实。
      他和路绥清从大二开始谈恋爱,一直到毕业前夕,路绥清按部就班地开始工作,周温礼却想着自己当老板,意气风发、满腔热血地朝着创业一条路走到黑。
      周温礼的创业资金一些来自父母支持,大部分来自银行贷款,朋友和路绥清也填补了他部分空缺。

      那个时候日子真苦啊,创业看不到尽头,抱着那点才华贩卖,前路也是未知的,成功与否谁也说不定。
      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起床就是忙不迭往前冲。
      那个时候路绥清住在单位的单人公寓里,偶尔来周温礼当办公室用的小出租房里。

      两人都不会做饭,出租房也没有开火的条件,有限的区域都被周温礼调动起来办公,堆得满满当当。
      他们两人大多时候依偎着分吃一碗泡面,有时候路绥清会在来的路上买点凉拌菜或者炒面炒粉之类的,那个时候钱舍不得花,只舍得买一份。
      路绥清胃小,没吃两口就饱了,拿过笔记本电脑开始加班,当然加得不是公司的班,她竭尽所能地帮周温礼减轻创业负担。

      周温礼就这么凑在她跟前,俩人一块研究琢磨着,时不时周温礼往路绥清嘴里塞口吃的,路绥清也乖乖张嘴吃下去,吃两口就不肯再吃,她怕周温礼吃不饱。
      周温礼边吃边给路绥清描述无限光明的未来,他眼里闪烁着功成名就的光,路绥清看着他。
      她就那么看着他,什么都不做,就听他畅想未来。
      两人就这样度过无数个日夜。

      路绥清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打击别人,有时候周温礼遭受到了巨大的挫折,几乎要变得一穷二白的时候,周边人讥诮甚至连父母都笑话他痴人说梦时,只有路绥清陪在她身边。
      她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周温礼心凉了半截,心想这辈子就这样的时候,路绥清又折返回来,把一张银行卡塞在他手里。
      路绥清是个吝啬表达感情的人 ,她的感情都在不言不语的行动里。

      周温礼五指攥紧了那张卡,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坚决地说:“我一定会成功的。”
      路绥清怔了一会儿,慢慢得伸出双手回抱了他。她轻拍着周温礼的背脊,那是一个安抚地动作。
      “不成功也没关系。”路绥清把头埋在他肩膀瓮声说着。

      周温礼的心当下就凉了半截,失败的打击让他对不信任格外敏感。
      “但我还是希望你心想事成。”路绥清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着极具分量的话。

      路绥清穷人一个,省吃俭用攒了些钱,那些钱不多,但周温礼凭着那些钱白手起家,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在巨大的蓝海市场上占据了主导权,分得了一杯羹。
      如果这是小说情节的话,两个人应该携手踏进婚姻的殿堂,生儿育女,美满幸福。
      可惜,现实并不是这样。

      周温礼最苦的时候,路绥清陪着他一起,周温礼的爸妈什么也没说,有一种天生就应该如此的傲慢。
      等到周温礼今非昔比功成名就的时候,想嫁给他的人络绎不绝,几乎把家里的门槛都踏破。
      女孩子们的照片排列在茶几上,个顶个的一表人材,关键家世还好,能给周温礼添加助力。
      张云笑得嘴都合不拢,眼前的皱纹清晰可见,她沉浸在幻想的大富大贵里,便愈发瞧不上路绥清了,只觉路绥清挡了儿子的前程,碍眼至极。

      在她看来,儿子白手起家是自己的本事,路绥清不过是和他谈个恋爱,又没有付出什么,凭什么坐收渔翁之利?!
      再说,路绥清见识和能力都不如自己儿子,区区上班族成不了儿子的助力。
      最重要的是,张云瞧不上自己儿子在路绥清面前做小伏低的样子,什么都紧着路绥清,路绥清还偏端得多清冷,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我十月怀胎的儿子凭什么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呢?
      我那一表人材,出类拔萃的儿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呢?他应该找一个宜室宜家,温婉可人,在家能相夫教子,在外能出谋划策、携手共进的贤内助才是啊!
      凭什么要让这种来历不明不白的女孩子坐享其成呢?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于是行动力超强的张云就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动不动作妖试图拆散二人。

      回忆消散,显出现实中张云泪流满面的脸,她不自在地攥紧了衣摆,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开口:“如果……”她吸了吸鼻子,压下喉中的哽咽,“如果我同意你们结婚,小路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啊?!”她尾音颤抖地,迫切寻求一个能让她心安理得的答案。
      她原本是觉得,路绥清死了更好,窃喜了没多久,看儿子表现怪瘆人的。
      做贼心虚,竟然真的害怕起了路绥清变成厉鬼找她索命。

      这段时间她总感觉背后阴森森的,可回头一瞧又什么都没有。
      她被这种疑神疑鬼这么地快精神分裂了,想解脱。
      可周温礼只是痛苦地回望着她,并不如她的愿。

      张云略显羞愧地低下头,兀自喃喃:“肯定是了,她就是因为嫁不成你才自杀的嘛,除了这个,她还有什么活不下去的理由呢。”
      几乎是盖棺定论了,认定路绥清是个离不开他儿子的女人。

      “妈,路绥清离了我能过得很好。” 周温礼觉得好笑,也真的笑出了声,他嘲讽地说:“是我离不开她。是我,你的儿子,要围着她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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