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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请帖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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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的生辰宴帖子送来时,周月瓷正在试衣裳。
秦嬷嬷捧着帖子进来,满脸堆笑:“小姐,林公子亲笔写的请帖,特意用红笺。”周月瓷接过,展开一看。字迹端正,措辞得体,末尾照例画了一枝梅花。她嘴角弯了弯,把帖子递给秦嬷嬷收好。
“嬷嬷,你说我穿哪件去?”
“小姐穿哪件都好看。”秦嬷嬷帮她理了理裙摆,“不过老奴多嘴一句——沈家那边,怕是也会收到帖子。”
周月瓷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的脸好了?
“听说是好了。但她去不去,还不一定。”
周月瓷没接话。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今日试的是一件水红色的褙子,衬得她肤色白皙。她忽然想起清漪那件淡藕荷色的褙子,想起她站在海棠树下的样子,想起旁人夸她“沈小姐真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嬷嬷,你说,清漪要是也去了,我该怎么办?”
秦嬷嬷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姐,您才是林公子的未婚妻。她去了,您才是主,她是客。您怕什么?”
周月瓷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
宴席当日,林府。
林夫人的生辰宴办得热闹,府门外的马车排了半条街。丫鬟们穿梭引路,宾客们笑语寒暄,满院子的秋菊开得正盛。
清漪跟着母亲进了林府。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简单素净。柳清蕙与几位夫人寒暄,清漪站在旁边,面带微笑。
“沈家小姐来了!”一位夫人笑着拉过她的手,“可好些了?前阵子听说你病了。”
“已经大好了,劳您挂心。”清漪微微欠身。
“瞧瞧这气色,比从前还好了些。”另一位夫人端详着她,“沈小姐真是越长越水灵了。”
几位夫人正围着清漪说话,周月瓷从花园那头过来了。她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褙子,头上簪着赤金步摇,明艳照人。
“妹妹!”她笑着走过来,挽住清漪的胳膊,“可算见到你了!”
清漪被她挽住,笑着回道:“姐姐今日真好看,这件衣裳衬你。”
“是吗?”周月瓷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清漪,“妹妹也好看。”
她嘴上夸着,目光却在清漪的脸上多停了一瞬。清漪的脸已经完全好了,皮肤白皙细腻,连一点印子都没留下。周月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面上却笑得更加温柔。
两人说着话,旁边几位夫人小姐都围过来。
“周小姐今日这身真喜庆,与林公子真是金童玉女。”
“可不是,早说了,周小姐和林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月瓷低头笑着,耳根泛红。清漪站在一旁,笑着听她们夸周月瓷,心里替她高兴。
她没有注意到,周月瓷的手指在她胳膊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花园另一头,林逸舟陪着几位长辈说话。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腰间系着青玉带,面容清俊,举止温润。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花园,看见周月瓷挽着清漪,看见清漪安静地站在旁边。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看见周月瓷的脸——她在笑,但眼角没有弯。
林逸舟陪几位长辈说了一会儿话,借口更衣,离开了花厅。他没有急着去找周月瓷,而是在花园里慢慢走了一圈。
走到一丛菊花前,他看见清漪正独自站在那儿,微微弯着腰,凑近一朵白色的菊花,轻轻嗅了嗅。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安静而柔和。
林逸舟停了两步,走了过去。
“沈小姐。”
清漪直起身,转过头,看见是他,微微欠身:“林公子。”
“沈小姐喜欢赏花?”他问。
“喜欢。”清漪点了点头,“花有花的性子,看多了,能懂一些道理。”
林逸舟微微挑眉:“什么道理?”
清漪想了想,指着那丛白菊:“比如这白菊,不争不抢,开在角落里,可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不是因为它艳,是因为它干净。”
她又指了指远处一丛红菊:“那丛红菊,开得热闹,可看久了会腻。”
林逸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又看回清漪的脸。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沈小姐觉得,什么样的人会让人看久不腻?”他问。
清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公子这个问题,我可答不上来。不过我觉得,一个人若是总想着让别人看,反而留不住人。好好做自己,该留下的人自然会留下。”
林逸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沈小姐说话,总是有道理。”
“不是道理,是偷懒。”清漪笑了笑,“想太多太累了,不如顺其自然。”
她说完,微微欠身:“林公子忙,我先过去了。”
林逸舟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远。
他站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
“福安,去请周小姐过来。”
周月瓷正坐在偏厅喝茶,心里还想着刚才林逸舟离开花厅时看她的那一眼。秦嬷嬷在旁边小声说:“小姐,方才林公子和沈家小姐在花园说话呢,说了好一会儿。”
周月瓷的手指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老奴没听清,远远看着有说有笑的。”
周月瓷放下茶盏,心里像被人轻轻挠了一下。她正要站起来,福安过来了。
“周小姐,公子请您去回廊说话。”
回廊转角处,林逸舟负手站着,看着花园。秋风吹起他的衣袍下摆,整个人立在那里,像一幅画。
周月瓷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林公子,你找我?”
林逸舟转过身,看着她,笑了笑。
“素娥。”他叫了她的表字。
他平日很少这样叫她。周月瓷微微一怔。
“方才和沈家小姐说了几句话。”林逸舟走近一步,抬手拂去她肩上的一片枯叶,动作很轻,“她说白菊不争不抢,反而让人多看两眼。还说,一个人总想着让别人看,反而留不住人。”
周月瓷咬着唇,没有说话。
林逸舟收回手,看着她,忽然问:“你觉不觉得,沈小姐这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人移不开眼?”
周月瓷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勉强笑了笑:“沈妹妹一向如此。”
“嗯。”林逸舟点了点头,像是在品味什么,“不争不抢,可谁都会注意到她。她说的话,也总让人回味。”
周月瓷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素娥,”林逸舟又叫了一声,语气温和,“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周月瓷扯了扯嘴角,“林公子觉得沈妹妹好,那便是好。”
林逸舟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多了一点什么。
“她再好,”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也不是我的未婚妻。”
周月瓷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我的未婚妻。”他又说了一遍,手指收紧了一些,“别人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第一次这样叫她:“月瓷。”
周月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林逸舟第一次叫她“月瓷”。以前是“周小姐”,后来是“素娥”,从没这样叫过。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某扇一直关着的门。
“月瓷,”他又叫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你还不信我?”
周月瓷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眼眶有些发酸。她信他。可她不信自己。
“那你看她吗?”她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逸舟微微低头,凑近了一些:“我现在不就看着你吗?”
周月瓷的耳根红了。她咬了咬唇,正要说话,林逸舟忽然松开她的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对了,下个月王夫人在城南别庄办赏菊宴。听说她娘家来了几位贵人,还带了一件御赐的玉壶春瓶,要摆在宴厅最显眼的地方。”
他看了周月瓷一眼,嘴角弯了弯:“雨天路滑,人多手杂。万一有人不小心摔了,旁边的人去扶,结果拉错了地方……”
他没有说完,转身往花厅走去,没有再回头。
周月瓷站在原地,反复想着他最后那句话——“拉错了地方……”
她攥紧了袖口。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只是没有说破。
宴席过半,周月瓷坐在偏厅歇息。秦嬷嬷端了盏茶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小姐,您和林公子……”秦嬷嬷欲言又止。
“怎么了?”周月瓷低头喝茶。
“老奴就是觉得,林公子对您,是真的上心。方才老奴远远看见,公子握着您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还叫了您的名字。”
周月瓷嘴角弯了弯。她想起他第一次叫她“月瓷”的那一刻,心里确实暖了一下。
“小姐,”秦嬷嬷压低声音,“您觉得林公子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月瓷放下茶盏,想了想。
“他……很温和。”她慢慢说,“对谁都温和。对长辈有礼,对下人也从不发脾气。说话轻声细语,从来不急不躁。”
秦嬷嬷点头:“确实,林公子名声好,谁不夸?”
“可是……”周月瓷顿了顿,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有时候我觉得,他好像对谁都一样。对我温和,对别人也温和。我分不清,他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他的未婚妻,还是因为他这个人就是对谁都好。”
秦嬷嬷愣了一下,赶紧安慰:“小姐多心了,公子对您自然是不同的。”
“是吗?”周月瓷看着自己手指,“那他为什么总夸沈妹妹?说她好看,说她说话有意思,说她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他夸她的时候,语气是真的。”
秦嬷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周月瓷没有再说。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吧,该回去了。”
周月瓷回到花厅,刚坐下,林逸舟就走了过来。他手里端着一盏酒,在她旁边坐下。
“月瓷,”他叫她,“方才去哪了?”
“偏厅歇了一会儿。”周月瓷说。
林逸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对面。对面,清漪正和几位小姐说笑,笑得眉眼弯弯。旁边一位公子走过去和清漪说了几句话,清漪微微欠身,礼貌而得体。
“沈小姐今日这身衣裳,淡绿色的,衬得她皮肤更白了。”林逸舟忽然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这个人,穿什么都好看,不挑衣裳。”
周月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林逸舟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继续说:“你说,她这样的人,将来会许给什么样的人家?必定是极好的人家才配得上。”
周月瓷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沈妹妹才貌双全,自然配得上最好的人家。”
“也是。”林逸舟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不过,那是别人的事。我关心的是你。”
他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周月瓷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的那根刺又被压下去了一些。
可他刚才夸清漪的那句话,还留在她耳朵里——“穿什么都好看,不挑衣裳。”
她忽然想起一个念头:凭什么?凭什么连他也看好她?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她努力了那么久,也比不上她站在那里轻轻一笑。
她闭上眼,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可她压不住。因为那个念头已经长了根。
宴席快散的时候,清漪起身去更衣。路过回廊时,周月瓷正好也从另一边走过来。
“妹妹!”周月瓷笑着叫住她。
“姐姐。”清漪停下来,笑着看着她。
周月瓷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妹妹,你觉得林公子这个人怎么样?”
清漪想了想:“林公子待人温和,有礼有节,对姐姐也好。是个好人。”
“只是这样?”周月瓷看着她的脸。
清漪愣了一下:“不然呢?他是姐姐的未婚夫,姐姐觉得好就好。”
周月瓷笑了笑,没有继续问。她看着清漪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清漪根本不在意林逸舟,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个人在较劲。
可她还是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连他也看好你?
“姐姐,你怎么了?”清漪见她发呆,轻声问。
“没什么。”周月瓷回过神,笑了笑,“走吧,该回去了。”
宴席散了。清漪和柳清蕙上了马车。青禾跟在后面,拎着林府送的回礼。
“小姐,今日林公子和您说了什么?”青禾凑过来小声问。
“没说什么,就是闲聊。”清漪靠在车壁上。
“我瞧他看您的眼神,怪怪的。还有周小姐,一直在看您。”
清漪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你少胡说八道。他是月瓷姐姐的未婚夫,跟我有什么关系。”
青禾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清漪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暮色沉沉,街上的行人渐少。陆安走在车旁,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看了他一眼,放下了帘子。
林府门口。
周月瓷站在马车旁,准备上车。林逸舟跟在她身后,替她拢了拢领口。
“风大,回去喝碗姜汤。月瓷。”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周月瓷点了点头,心里暖洋洋的。她上了车,车帘放下来。马车刚要启动,她又掀开帘子,探出头来。
“林公子。”她叫他。
林逸舟正在和福安说话,听见声音转过头:“嗯?”
“你今日……第一次叫我月瓷,为什么?”
林逸舟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嘴角弯了弯:“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叫表字太生分了。”
周月瓷心里一热,又问:“那你觉得,我和沈妹妹,谁更好看?”
林逸舟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息,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你问这个问题,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
周月瓷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上车吧,别着凉了。”林逸舟没有正面回答。
周月瓷放下帘子,马车走了。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她没有得到答案,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他没有说“你好看”,也没有说“她好看”。他说的是“你问这个问题,是不信我”。
那就是——她好看。不然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她在心里替他把答案补全了。可她补得越全,心里就越凉。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周月瓷睁开眼,看着车顶。
她想起他夸清漪的每一句话——“她确实好看”“穿什么都好看,不挑衣裳”“她这样的人,将来会许给极好的人家”。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嬷嬷。”她忽然开口。
“老奴在。”
“你说,我是不是哪里不如她?”
秦嬷嬷愣了一下,赶紧摇头:“小姐哪里的话,您样样都好——”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看她?”周月瓷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他也看她?为什么他夸她的时候,语气是真的?”
秦嬷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月瓷没有再问。她闭上眼,把脸偏向车壁。
凭什么?凭什么连他也看好你?她努力了那么久,也比不上你站在那里轻轻一笑。
她不想再这样了。她不想再站在清漪身后,不想再听别人夸她,不想再看见林逸舟看她的眼神。
她想做点什么。可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车帘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衣领发凉。她忽然想起林逸舟说的那句话——“你问这个问题,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
她不信自己。她从来不信自己。因为从小到大,清漪就像一座山,挡在她前面。她翻不过去。
她睁开眼,看着漆黑的窗外。那根刺,又扎深了一寸。
这一次,她不想再忍了。
当夜,周府。
周月瓷回到自己房中,秦嬷嬷端了安神汤进来。
“小姐,宴会上可有什么不愉快?”
周月瓷坐在妆台前,手里捏着一把梳子,没有看她。
“嬷嬷,你说……一个人要是在贵人面前打碎了御赐之物,会怎样?”
秦嬷嬷的手顿了一下,目光闪了闪。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她压低声音,“御赐之物,损毁是失仪之罪。不但自己丢脸,连家里的长辈都要担干系。这样的名声传出去,谁还敢结亲?哪个好人家愿意要一个粗手笨脚的媳妇?”
周月瓷没有说话。
秦嬷嬷放下汤碗,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不过,这种事,得看是‘不小心’还是‘被人连累’。若是她自己脚下一滑,那是她命不好;可若是有人在她旁边‘滑了一下’,伸手去扶,却拉错了地方——衣裳皱了,人倒了,东西碎了。扶人的那位手上还蹭破了皮,见了血。旁人都只会说‘她是为了扶人才受伤的’,谁会怀疑她是故意的?”
周月瓷的手指停住了,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秦嬷嬷退后一步,恢复了平日里笑眯眯的模样:“老奴只是随口说说。城南别庄那条路,雨天本就湿滑。宴厅里人多,毡子吸水,更容易绊脚。到时候,小姐可要站稳了。”
周月瓷把梳子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没有月亮,黑沉沉的。
“嬷嬷。”
“老奴在。”
“那件御赐的瓶子,摆在什么地方?”
秦嬷嬷笑了,笑得很轻:“听说,就在通道边上。”
周月瓷没有再问。但她知道,秦嬷嬷已经替她把每一步都想好了。
林府,书房。
宾客散尽,林逸舟换了一身衣裳,坐在桌前。福安端了一盏新沏的茶上来。
“今日的事,你觉得如何?”林逸舟端起茶盏。
福安斟酌着道:“公子今日在周小姐面前夸了沈小姐好几次,周小姐的脸色……不太好。”
“不好就对了。”林逸舟放下茶盏,“她不好,我的棋才能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周月瓷这个人,你对她好一分,她就还你十分。今日我头一次叫她‘月瓷’,她心里一定高兴。高兴了,就更在意我。更在意我了,就更在意我夸谁。我夸沈清漪,她就会拿自己和沈清漪比。越比越不甘心,越不甘心就越想做点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福安。
“城南别庄的事,安排好了?”
福安低头:“按公子的吩咐,宴厅里那件御赐玉壶春瓶已经挪到了通道边上。那几日预报有雨,地上的毡子会吸水变滑。”
林逸舟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她会不会做,是她自己的事。我只是……把刀递到她手里。”
福安不敢接话。
林逸舟重新坐下,拿起那枝梅花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局。对着烛光看了看,把纸揉成一团,丢进火盆。火舌舔上来,纸页卷曲、发黑、化成了灰烬。
他对周月瓷好,不是因为喜欢她。是因为她好用。好用的人,值得被善待。至少在被用完之前。
火盆里的余烬慢慢暗下去。窗外的梅花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但林逸舟知道,花会开的。在花开之前,他需要做的,只是等。
今夜没有睡的人,不止他一个。
沈府下人房里,陆安把那瓶印着海棠花的药膏攥在手心,翻来覆去。他总觉得今日宴会上那个林公子看沈家的眼神不太对——太温和了,温和得不像真的。
而在周府后门,秦嬷嬷从角门闪了出来,从黑影手里接过一封信。她借着月光看了一眼——信角画着一枝梅花。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城南别庄,玉壶春瓶,通道边上。记住,要‘扶’。”
秦嬷嬷把信塞进袖中,嘴角动了动,转身往回走。月光照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