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身化花，骨化蝶，美人落泪惹人怜 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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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历52020年，腊月初八。
叶黎穆身穿一袭由血水染就的暗褐色长衫。
他手握那株据说能救墨净玄性命的九幽灵花。
不顾身上新添的伤口，也不理会强行开启万里传送阵导致的灵力紊乱，径直推开墨净玄的房门。
然而，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他如坠冰窟：墨净玄披散青丝，赤足而立，单薄白衫直拖脚踝，宛如谪仙临世。
只是，他裸露在外的肌肤苍白得毫无血色，毫无生机。
见叶黎穆推门闯入，墨净玄张口欲言，最终却化作了一声悠长而无力的叹息。
“啪嗒”一声，叶黎穆手中的九幽灵花掉落在地，花瓣四散，如星辰般溅开。
墨净玄抬起苍白的眼尾，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目光中既有宠溺，也有几分难以言表的无奈。
他轻轻抬手，朝暗红色的桌案方向点了点下巴，示意那里留有属于叶黎穆的东西。
随后，他用近乎透明的双手缓缓理顺宽大的衣袍褶皱，每一个动作都缓慢且谨慎。
“小景啊～”
这一声呼唤柔软而轻盈。
叶黎穆心头猛地一绞，痛楚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一滴泪水从脸颊滑落，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汇聚成流，蜿蜒而下，无法止息。
墨净玄的身影逐渐模糊，忽隐忽现，反复数次后，终究化作了一片白衫委地，血水化作红蝶，骨骼化作血蝶。
那些红梅与血蝶围绕着叶黎穆盘旋几圈，后者双眼通红，泪痕纵横交错。
“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在木地板上绽开朵猩红的梅花图案。
最大的那只血蝶从他脸侧掠过，携带着漫天的红梅血蝶一同飞向苍穹。
叶黎穆仰望着天空，看红梅血蝶渐渐融入茫茫天地之间，成为白雪中的唯一一抹艳色。
他伸手去抓，却只接住一片冰凉落雪，落入掌心便化做一滴晶莹水珠，像极了眼泪。
“师尊……”他哑着嗓子再次呼唤，声音破碎沙哑。
忽然，那只血蝶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翅膀上的红梅纹路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宛若红梅。
血蝶轻轻落在他的唇边，随即化作漫天星辉消散殆尽。
昏迷一天一夜后，一袭孝衣的叶黎穆伫立于师尊寝殿门前，却迟迟未能推门而入。
从夕阳西下站到月上中天，叶黎穆终是咬牙推开了那扇门。昔日熟悉自己的居所，此刻却陌生的令人心悸。
两行清泪至那双晦暗幽深的眸中滑落，浸湿了衣襟。
心如钝刀慢剐，唯余无尽惘然。
叶黎穆施法封闭视觉，拭去泪水，烘干孝衣，循着记忆朝桌岸缓缓走去。
指尖触及桌沿后，他解除法术重获光明，只见一枚银白色的戒指压着一封对着整齐的素黄信笺。
叶黎穆正欲取信，桌上忽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白芒——那是结界。
他小心拾起戒指端详良久，却辨不出材质来历，只得暂且置于信笺之侧。
展开泛黄的信纸轻轻一抖，皎洁月华下，几处细小的血痕若隐若现。
墨净玄的字迹不似其人性情温润，颇具笔走龙蛇，有落纸云烟之势。
[小景：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戒指由秘法所制，可帮你找到为师转世。
此约既立，必不相负，惟愿你愿静候佳期。
善自珍摄，至盼至祷。
玄留]
寥寥数行既无诀别之辞，亦无宽慰之语，却让叶黎穆泪如泉涌，灵力逆流。
忽的一道白火自信尾而起，一点点的将信给焚烧干净。
不烫手，也不留灰。
清幽峰，祠堂。
香炉里插着三炷香，却无香烟袅绕。
墙上挂着一幅画作。
画中人身姿修长挺拔，透着矜贵气度，墨发高束，红衣白袍，相得益彰。
微微上扬的眼角，在眼中一点朱砂，明艳动人，带着三分笑意，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画技超凡，笔下人物栩栩如生、跃然纸上。但在叶黎穆眼中，纵然画作精妙，却不及墨净玄风采的万分之一。
他抬眼望着墙上的挂画，久久出神。他低声呢喃道：“师尊，我等您。一年，十年，百年……我都会等下去，直到您归来。”
第一年。
“师尊，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名叫顾念之。”叶黎穆身着一袭素色锦缎长袍，恭敬地三拜行礼，随后将三炷清香斜插入香炉，又被他拨正。
站在叶黎穆身旁的顾念之，身高刚及他的膝盖，正有模有样地模仿着师父的动作，向墨净玄上香。
顾念之是谢明渊，也就是叶黎穆的师祖，特地给叶黎穆挑的徒弟，希望能驱驱叶黎穆身上的死气。
第十年。
“掌门师兄……死了。”叶黎穆眼底乌青一片，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素白色的孝衣再次拢在了他的身上。
第一百年。
“师尊，我的修为已臻化神境，如今堪称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想来您定会欣慰。”叶黎穆一袭素色浮光锦袍，神色恭敬地为墨净玄上香。
第一千年。
“师尊，我已突破渡劫九层，飞升成仙了。”叶黎穆一袭素白纱衣，带着仅比他矮半头的顾念之，为墨净玄奉上一炷香。
时隔了半月，叶黎穆仍能够感受到雷劫的威力。
他心境不稳，每一道雷都足够要了他的命，可他也确确实实地扛过了那千道雷劫。
他想努力向上走，或许届时就能找到墨净玄。
第一万年。
“师尊，我已突破渡仙九层，飞升成神，封号‘苍晖上神’。”叶黎穆身着素色霞光灵锦，语气中难掩激动。
万道天雷，叩心问情，险些陨命。
千年一瞬，万年一息。叶黎穆身边的人如流水更选，却始终未能等到墨净玄的身影。
八万三千年光阴流转。
“师尊……” 叶黎穆指尖轻颤，抚过画中那人殷红的衣袂。
这幅画像已经陪伴他整整八万三千年，虽边缘泛黄，却因灵力温养而纤尘不染。
修长的手指掠过檀木香案，微不可察地颤抖着。这个动作重复了八万三千载，却始终无法习惯案前空寂。
他捻起三支线香，灵力轻点，青烟袅袅升起，凝成三道笔直的烟柱。
一阵清风穿堂而过，携着几片梅花飘入祠堂，轻盈地落在香案上。
叶黎穆拾起一片置于掌心，看着那粉白的花瓣渐渐化作点点荧光，在空气中飘散——恰如当年墨净玄在他面前消散的模样，美得令人心碎。
“师祖……”顾恒宣小心翼翼地轻唤道。
顾恒宣是顾念之与雪枝的儿子，也是二人的遗物。
“我先出去了哈。”
他是真的不敢与这副模样的叶黎穆待在一起。
千万年累积的失望与空落，杀死了叶黎穆的活气，整个人阴郁，又死气沉沉。
他和鬼站在一起，鬼未必不能是神。
顾恒宣转身欲退出祠堂，却在门槛处鬼使神差地回望——叶黎穆的背影挺拔如千年古松，却浸透着难以言说的孤寂，仿佛光阴都化作重担，沉沉压在他一人肩上。
“回来。”叶黎穆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每逢忌日，他都几近疯魔，若身边无人相伴，恐怕真会步墨净玄的后尘。但他不能那样做。
顾恒宣四肢僵硬地停在原地，欲哭无泪。
祠堂内寂静得能听见香灰坠落的声响，唯有清香在炉中静静燃烧，袅袅青烟在画像前盘旋。
忽然，戒指泛起微光，一条纤细的红线自戒面显现，如活物般蜿蜒伸展，穿透祠堂的墙壁，伸向远方的天际。
叶黎穆周身狂乱的灵力竟如退潮般平息下来。
方才还阴郁晦暗的面容此刻焕发出异样的神采。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那条若隐若现的红线，生怕它会在触碰的瞬间消散。
连忙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两枚卜钱，闭目占卜红线的另一端所在。
八万多年的修行生涯，纵然主修的是剑道，他对这些卜卦之术仍颇有了解。
站在一旁的顾恒宣此刻面部表情完全失控，手上的玉珠“噼里啪啦”落了满地。
他是知道墨净玄当初的死法的，身化花，骨化蝶，魂飞魄散，六合不入。
如果是真的，墨净玄的行为和逆转生死，有什么区别？
可……
红线是真的，叶黎穆的喜悦也是真的。
除了震惊，顾恒宣不知还能作何反应？
叶黎穆猛然睁开幽深如墨的双眼。
他衣袖翻飞间，一道幽蓝的传送阵应声而开。整了整衣襟，他步履急切地踏入那片扭曲的虚空。
琉光霞锦在摇曳烛火下，随其步伐流转出熠熠清辉。
顾恒宣连忙跟上叶黎穆的脚步。
此前不是没有过冒充墨净玄转世的人，更有甚者，连占卜之术都显示对方是墨净玄的转世。
可叶黎穆从不信，挥剑便斩。
他虽近乎疯魔，却也分得清玫瑰与月季，何况那些连月季都算不上的罪有应得之物。
若此番仍是赝品……顾恒宣不敢想象叶黎穆识破后的情形——希望如流萤般乍现即逝，被人无情掐灭的痛楚，足以碾碎最坚韧的灵魂。
更何况是叶黎穆——那根绷紧了万年的心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身化花，骨化蝶，美人落泪惹人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