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叶黎穆与墨净玄的重逢 权衡利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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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历135026年，腊月初八。
叶黎穆只觉眼前一晃，脚底一滑，整个人便跌进了一个清冷的怀抱。
……丢人！传送到别人怀里这种事，要是被人知道了，他堂堂苍晖上神的脸面怕是要碎成渣了吧？
可还没等他挣扎着站直身体，一缕极淡却刻入骨髓的离弦香便席卷了他的感官——那气息如兰似檀，又掺杂着香火味，却又带着一种熟悉到令人心尖颤抖的味道。
一只冰凉的手掌稳稳托住了他的腰间，将他扶住，避免了再一次摔个狗啃泥的尴尬场面。
耳畔随即响起一道低沉柔和、温柔得近乎刻意、仿佛刻进骨子里的声音：“小心点，别再摔着了。”
——是墨净玄。
——是他心心念念的师尊。
叶黎穆顿时僵在原地，连指尖都不敢动弹分毫。
明明早就预知到了一切，可他还是怕。
怕这一场重逢，依旧是他数万年来反复沉沦的幻梦，只要他稍有动作，眼前的景象就会烟消云散。
这些年，他梦见过太多次师尊的归来，但每次当他伸手想要触碰时，对方却总是化作泡影消失不见。
所幸，这次不是梦。
墨净玄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将他搂得更紧了些，那力道让叶黎穆心里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恍惚间，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八万三千年前那个永生难忘的黄昏……
那由墨净玄所化而成的红梅血蝶，辗转无数个深夜萦绕梦魇，成了他万年岁月里始终无法挣脱的心魔。
“小景……”一个温柔的声音将叶黎穆从记忆的深渊拉回现实。
叶黎穆心头一颤，这称呼太过熟稔，竟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冰凉柔软的银丝，才猛地惊觉，自己竟攥着他的衣摆不放。
“抱歉，是我唐突了。”墨净玄语带歉意，声音中夹杂着些许懊恼，“刚刚不知怎地，忽然想起这个称呼就脱口而出。”
“无妨。”叶黎穆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准备直视眼前的男子。然而，当他看清对方的模样时，胸口猛然一震——墨净玄满头银发，眼覆白绫，与记忆中黑发红瞳的俊美模样判若两人。
心头骤然一紧，师尊的眼睛……难道出了问题？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担忧，墨净玄抬手轻触白绫边缘，解释道：“之前受了点伤，最近不能见强光，所以暂时蒙着。是不是吓到你了？”
叶黎穆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暂时的。他连忙摇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急忙补充道：“没有。”
尽管视线被白绫遮挡，墨净玄的目光依然如刀锋般犀利，尤其在扫过叶黎穆颈侧那枚翠绿色叶子形状的胎记时，停驻良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黎穆觉得对方肩膀放松了一些，像是在暗自庆幸什么。
“墨年，字净玄。”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叶景，字黎穆。”叶黎穆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墨净玄微敞的衣襟处——那里盘踞着一道青色的刺青，模样既不像蛇，也不似文字，在他苍白的肌肤上尤为显眼。
“小景？”墨净玄试探性地问道，“你前世曾是我的徒弟吗？”
“不是。”叶黎穆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透着哀伤，“当初离开的人……只有您。”他的指尖抚摸着左手中指上的那枚银白色戒指，质地冷冽如玉，“这是您前世留给我的寻踪法器……靠着它，我才能找到您的转世。”
在修真界，赠予寻踪法器意味着最郑重的承诺——无论是轮回几世，我都等你回来寻找我。而若双方心甘情愿，这样的法器还能维系前世的契约联系。此刻，叶黎穆依旧能清晰感知到与师尊之间的师徒契约。
墨净玄沉吟片刻，道：“为师知道了。”
这话算是变相认下了这段辈分颠倒、略显荒唐的师徒关系——叶黎穆的年岁比墨净玄多出不知多少轮回。如今他已有八万余岁，眼前的墨净玄这一世不过二十出头。
叶黎穆听了，忍不住露出笑容。他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坚定的神色——经过数万年的刻苦修炼，他终于有了足够的力量。
现在的他，再也不会像万年前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出事却无能为力。
“师尊，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您。”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您也别想再骗过我了。”
他至今仍记得那个冬日里难得的温暖午后。阳光和煦，他缠着师尊墨净玄玩闹，非要给师尊扎小辫。
向来疼爱他的墨净玄笑着躺在走廊的软垫上，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笨拙地编着辫子时，墨净玄忽然轻声笑道：“去练剑吧。”衣袖拂过，带着悠远的离弦香。他才走几步，便嗅到风中传来一丝血腥气。
心头猛地一沉，转身时差点被衣摆绊倒。只见雪白的软垫上已晕开一片猩红，宛如雪地中盛开的红梅……
此后，墨净玄的身体急转直下，不出一个月便身死道消。
想到这里，叶黎穆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墨净玄的手。那手冰凉得吓人，他握住那苍白纤细的手腕，将自己温和而强大的灵力缓缓输入对方体内，仔细检查着对方的身体状况。
墨净玄试图挣脱未果，只得由着他：“有劳了。”
“嗯。”叶黎穆应了一声，但随着检查的深入，他的心却越来越凉——师尊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了，简直就像一团乱麻，和他此刻纷乱的思绪一样糟糕。
三魂孱弱，七魄离散，七感失六，七情淡薄如纸。
将……死之相……
此刻叶黎穆无比庆幸自己通晓医术。
若非如此，恐怕又要被墨净玄精湛的演技蒙骗。
“师尊……”叶黎穆声音哽咽，眼尾泛红。
“咳……”墨净玄略显尴尬地轻咳两声，“为师说并非有意瞒你，你可相信？”
“自然是相信的，”叶黎穆咬牙切齿道，“毕竟师尊向来不止欺瞒我一人。”
墨净玄闻言，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那为师前世名声还挺差的。”说着，他捏了捏叶黎穆的手，像是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叶黎穆却笑不出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您一个人承担一切。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守在您身边。”
墨净玄微笑着点头：“好啊——为师允了。”
叶黎穆渡着灵气，温柔地为对方温养身体。
“我们别在这里杵着了。”墨净玄指向右手边，“我的马车停在那头。”
“好。”叶黎穆快步上前，修长的手指稳稳扶住墨净玄的腰际，他刻意放低右肩，好让墨净玄的手掌能更自然地搭在自己腕间。
尽管他知道，师尊应下这份相伴、认下他这个徒弟，多半是因为恰逢其时，需要借他之力找寻失散七魄，皆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可他依旧心甘情愿，甘愿倾尽所有守护相随。
墨净玄虽借了力，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银色衣袂轻晃，像只不肯完全停驻的白鹤，只在叶黎穆臂弯处暂借三分支撑。
叶黎穆这边见到师尊满心欢喜，百米之外的顾恒宣却憋了一肚子闷气。他明明和师祖叶黎穆共用同一个传送阵，到头来唯独叶黎穆凭空消失。
叶黎穆身为上神，亲手布设的传送阵不可能轻易被外人干扰破坏，改得了的也至于闲得动手捣乱。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是叶黎穆自己中途改动了阵法坐标。
顾恒宣在心里疯狂吐槽：“师祖你也太见色忘义了，典型的重色轻友！”
顾恒宣在内心吐槽：“师祖你见色忘义，朝秦暮楚！”
忽然，一位俊朗少年迎面走来。那少年墨发高束，衣袂翩翩，头顶竟生着一对黑白相间的猫耳，手中挽着一张长弓。
“你是？”少年将长弓收入芥子空间，开口问道。
顾恒宣微微皱眉望着对方——想他堂堂宿殊上神，凡间供奉的庙宇少说也有百八十座，而且看对方的衣裳应当不是穷苦之人。
“顾恒宣。”
少年闻言展颜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墨恒白。”
看着少年天真无邪的笑容，顾恒宣突然觉得想骗就骗吧。
但是对方头上那对毛茸茸的耳朵，随着少年说话时一颤一颤的，看得他手心发痒——天知道他有多想伸手摸一摸！
顾恒宣有个鲜为人知的小秘密：他对毛茸茸的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
小时候就曾经因为把师姑的灵兽撸秃了毛，被罚抄了整整三个月的经书。
现在眼前这对活生生的猫耳朵，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自制力。
“嗯……”墨恒白琢磨了一下，关切开口：“你家里长辈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待在这种荒郊野岭？”
“你不也是孤身一人？”顾恒宣开口反问。
墨恒白摇了摇头，头顶猫耳轻轻晃动：“我不是一个人，是跟着我爹一块儿来的。”话音刚落，耳朵又轻轻抖了两下，“这片荒山野岭处处藏着危险，你单独赶路不安全，要不要跟我们结伴下山？”
顾恒宣本来打算直接拒绝，他好歹是堂堂上神，哪里需要旁人照看保护？可目光落在对方一动一晃的猫耳朵上，到了嘴边的回绝硬生生拐了弯：“行，一起走。”
“那我们走吧！”墨恒白转身就迈开步子。
顾恒宣快步跟上，突然想到什么：“你爹……不会介意你随便带人同行吗？”
“不会。”墨恒白回头笑道，“我爹他一向很随性。我之前把他房间拆了，他也没把我怎么样，只是黑着脸让我重新盖回去。”
顾恒宣闻言目瞪口呆。眼前少年看起来乖巧可爱，没想到居然能干出拆房子这种事？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你爹可真神奇。”
“也不算是吧，”墨恒白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他只是……嗯……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讲究平心静气而已。要是真把他惹生气了，打人可疼了。”
“你被他教训过？”这话虽是疑问，却带着几分笃定。若非亲身体验，怎会知道疼不疼？
“嗯……”墨恒白略显尴尬地移开视线，“年少轻狂不懂事，说了些……咳……很不恰当的话。被他狠狠教训了一顿，之后就老实了。”
“啥话啊？比拆他屋子还严重？”顾恒宣嘴里嘟囔着，脚尖一挑，一颗碍事的小石子就被踢得滚到了路边。
“不告诉你。”墨恒白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明显不想再谈这个话题，脚下猛地加快速度往前窜。
顾恒宣见他这样，也没再多问，只是迈开步子紧跟着。
两人顺着山路走了没多久，一辆朴素的马车就映入眼帘，停在路边。
拉车的是匹雪白的骏马，正无聊地用蹄子扒拉着地上的小石子，时不时还甩甩尾巴，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爹，我回来啦。”墨恒白朝着马车喊了一嗓子。
话音刚落，马车内正专心给师尊输送灵力的叶黎穆手下一顿，脸上满是疑惑——他明明记得，车厢里除了自己和师尊，可没别人啊。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了车帘，墨净玄那张清冷的脸露了出来：“上车。”
墨恒白欢快地应了一声：“好嘞，爹！”说完就蹦上了马车。
顾恒宣却站在原地愣住了，他盯着墨净玄的脸看了又看，忽然像被雷劈了一样——这不就是师门祠堂里供奉的师曾祖墨净玄嘛！还是叶黎穆天天念叨的心上人！
“等等……”顾恒宣在心里大喊，“师曾祖居然有儿子了？！那我家师祖岂不是要……要做人家后爹？！”
这念头委实太过荒谬，犹如茶楼说书人口中那些离奇轶闻。
顾恒宣使劲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荒唐想法甩出脑海。他暗自想着，师祖何等人物？即便当真倾心于墨净玄，也断不至于沦落至此。
与此同时，马车里正给墨净玄输送灵力的叶黎穆也僵住了。他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师弟”，感觉自己的万年修为都快走火入魔了，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墨净玄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像是在安抚他。
衣襟微动，锁骨下的青色刺青隐隐露了半截。
“不上车吗？”墨净玄的声音清越如山涧流泉，将神游天外的顾恒宣蓦然惊醒。
顾恒宣连忙默念三遍静心咒，才压下心中的震惊，小心翼翼地上了马车。随着车帘落下，这奇特的四人组合缓缓向山下驶去。
马车里的气氛压抑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叶黎穆与墨净玄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