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谢二条

3、第 3 章 终于熬到郭

　　终于熬到郭小芒被扭走了，躲在殿侍元一身后的郭丛才鬼鬼祟祟地探出个头来，确认郭小芒真的不在宫门口了后，他才痛快地松了口气，抱着明黄的圣旨从元一身后走了出来。
　　见他堂堂开国权臣，手握重兵，在朝堂上何等威风，竟是个怯女惧内的。
　　元一忍不住打趣道：“有国公爷如此疼爱，郭姑娘真是好福气呢。”
　　郭丛嘿嘿一笑，抱拳朝元一告谢道：“方才多谢了。”
　　“国公爷不必多礼。”元一恭敬道。
　　话音刚落，郭丛重新整着一番，精神抖擞地朝宫门外阔步疾去。
　　郭丛一露脸，屠蓉揣着满腔怒气几步上前就要伸手揪住他的耳朵，郭丛将手里的圣旨扔进郭林的怀里，自己却憋不住一张笑开花的脸，两只宽厚的手掌将屠蓉的脸捧住，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肆无忌惮地往她脸上狠狠地亲两口。
　　郭林捧着圣旨当场惊愣住了。
　　郭朋难为情地撇过头去，直拍大腿：“哎呀！”
　　守门的侍卫一个个斜目憋笑，便是小别新婚的夫妻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昵。
　　屠蓉好不容易挣脱开，反手一个巴掌便实实地落在郭丛脸上，旁人听得都生疼，郭丛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竟还爽朗地笑了起来。
　　他将屠蓉的手紧紧牵住，十分欢喜道：“走，咱回家！”

　　中堂上。
　　郭朋将圣旨上的封赐看了一遍又一遍，乐得眉开眼笑。
　　郭林接过媳妇刚沏的新茶端到大哥大嫂的手边，听郭丛绘声绘色地说着今日进宫拒婚是如何凶险，他又是如何力挽狂澜，还为自己姑娘讨了个天大的便宜。
　　既是没了赐婚之事，屠蓉也懒得听他给自己加砌的戏码，想到郭小芒被留在了宫里教养，心里面忍不住为她的前程高兴，又不免有些担心。
　　她那样混账的性子如何能安分，若是闯了祸可怎么得了，宫里头不比家里。
　　郭林媳妇看出了屠蓉的担忧，上前宽慰道：“大嫂宽心，咱家小芒聪明着，便是在宫里也能照顾好自己，大哥不是说每月还能回家两日吗，你若真放心不下，我陪你再给她备些东西，明日托人给她带进去。”
　　郭林应和道：“比起小芒，我倒是更担心旁的。”
　　“有何好担心的。”郭丛吸溜了一口茶水，不以为意道，“她下手知晓轻重。”
　　屠蓉狠狠瞪了他一眼，郭丛立马闭了嘴。
　　郭林凝眉继续说道：“少学监便罢了，如今小侄女去的是皇家宗学，免不得外边会端想我们郭家。”
　　“那有什么！”郭丛脱口而出，见屠蓉不悦，当即压了压声道，“先帝在潜我郭林便追随在侧，一路百余硬战，舍生忘死，倾尽所有，放眼朝野，除了御史台那几个，谁敢往我郭家身上吐口唾沫，就是不想好好过了！”
　　郭朋不快地睨了郭林一眼，小心地将封赏的圣旨端放高堂中央，才道：“老三你就是心眼小，这可是圣意，是天恩，便是有不服的又能怎样，还能论陛下的不是。若不是小芒年岁还小，太子妃之位哪轮得上他老王家……”
　　“没规矩。”屠蓉喝声打断郭朋的话。
　　长嫂一出声，郭朋立马噤了声。
　　“这些话以后切勿再提，平日里也对王家客气些，郭荣和郭骞还小，别在外头说错了话误了他们的前程。”
　　郭朋还要再说什么，郭朋媳妇赶紧将他往后拉扯递了眼神，他才悻悻地住了嘴。
　　“明年春闱迫在眉睫，你家郭荣争气些，给老郭家挣个脸，别总往外头跑，若老郭家尽是个行伍，总教旁人看轻了。”屠蓉说着将手里的钥匙递给郭朋媳妇，叮嘱道：“我给明芳斋的老板说好了，一应好的文房都给郭荣留着，你差人去取就是了，家里还有几匹贡锦和皮子，你自己去挑拣来提前给郭荣备下。春闱之前就不要出门了，好好在家温书，老郭家好不好就指望着他们这辈了。”
　　郭朋媳妇满脸欢喜地接过屠蓉手里的钥匙，连声道谢：“是是是，大嫂想得周到，这些年若是没有大嫂的照顾，我那俩皮猴子早就翻天了。”
　　“去吧。”屠蓉朝她摆了摆手。
　　“那，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郭朋媳妇攥紧了钥匙，满脸堆笑着拉着郭朋告辞。
　　见郭朋夫妇已走，郭林想着今日闹了一天一家子也该累了，正准备告辞，却被屠蓉叫住。
　　她起身朝内室取来一捆厚重的包袱，对夫妻二人道：“黄田城那边风沙大，冬日里又干冷，你大哥要留守京都不能与郭用同行，许多地方照顾不到便提前叫我备了这些，里头的棉衣是叫解彩坊的人挑了好棉缝的，还有几张药方子和治冻疮的药脂都是能用上的，我知道你二人早已给他备好了出行之物，可我这心里还是放不下，小芒同他大哥感情好，这事我都瞒着她，也算替她向她大哥尽点心意。”
　　一打开包袱见到里面一应东西，郭林媳妇的眼泪就忍不住簌簌落了下来。
　　厚实的夹棉，细密的针脚，装着药方子的厚布包里头还塞了金珠子和银票，她认得屠蓉的手艺，那治冻疮的药脂是屠蓉从前求了游方的神医得的方子煎熬的，制法很是复杂。
　　郭林媳妇是个心软的，屠蓉见不得她哭，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覆掌在她手上温声宽慰道：“他长大了，该让他野去，你就在家陪陪我，也好给他相看婚事，他在外头有了功业，才能被好人家的女儿高看不是。”
　　郭林媳妇一边擦泪一边点头：“都听大嫂嫂的。”

　　被张安带进广林贤府时，恰逢崔太傅下学。
　　张安将人领上前，还未开口介绍，崔连成一双精明的眼睛便已开始打量起郭小芒来。
　　“郭家小子？”
　　眼前之人白花花的头发束整得一丝不苟，瘦方的脸上干干净净，连胡须都长得十分工整利落，郭小芒见眼前的老头有几分面善，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是呢，国公爷家的孩子，陛下亲赐的恩典，往后还要太傅大人费心教导呢。”张安客气说道。
　　郭小芒理了理衣衫，虽不情愿倒也十分恭敬地朝崔连成拜了拜：“见过崔太傅。”
　　崔连成捻了捻胡子，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道：“安置好了明日便开始上学吧。”
　　说罢，自顾端着把油光的戒尺淡然离开，郭小芒还以为自己准要被为难一番，毕竟她恶名在外，实在不得旁人喜欢。
　　张安的眉眼却扬起几分，给她指了指回廊对岸那处被池渠包围的庭院阁楼，对郭小芒介绍道：“那处幻月楼是太子殿下辟给姑娘的地方，离学府和殿下所在的富华园都很近，要进幻月楼就这一条曲廊，平日里是不会有人打扰的，姑娘放心住下就是。”
　　郭小芒心里面犯起了嘀咕，这太子殿下安排得如此迅速周到，难不成自己被困在这东宫宗学是他的主意？
　　正狐疑，张安给秦嬷嬷递了个眼色后便转身离开，郭小芒见张安就要走，顿时像只被丢弃的崽子，猛然追上前死死抓住张安的衣袖，急问：“大监哪儿去？”
　　张安看着她眼里的惊慌，微笑宽慰道：“这是东宫，我不便久留，只能将姑娘送到此处了，之后自有秦嬷嬷照应你。”
　　郭小芒微微垂目，委屈道：“明日我能见到你吗？”
　　“不能。”张安平静道。
　　“那后日呢……”郭小芒声音越发小了。
　　张安顿了顿，屈指轻轻弹开郭小芒抓紧了他衣袖的手，如拂尘一般。
　　“姑娘早些安置吧，明日有的忙呢。”
　　说罢，张安没有再给郭小芒纠缠的机会，转身利落离开。
　　郭小芒还想挣扎一番，就被东宫的侍卫拦住了去路，她整个人顿时像脱水的叶焉了下来，双目茫然无光，没有一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