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雨》糊米粥

60、重逢

　　今天运气格外的好，程伽越抱着她在路边仅站了两分钟就搭上了出租车。上车后夏樱樱也不闹他了，但还是跟挂件似的挂在身上不下来。
　　程伽越对这种小人精没辙，只好让她趴在自己身上。没一会儿夏樱樱就趴在他身上睡着了，他还是有点意外这个小孩儿居然不怕生，第一次见面就敢对他这么信任。

　　他伸手捏着夏樱樱熟睡的脸，自言自语说：“把你卖了，这么可爱肯定值钱。”

　　无心的玩笑话落在司机耳朵里犹如骇人的真话，司机重重的咳嗽了两声，眼睛总是往车内的后视镜瞥。
　　“……”
　　“我开玩笑的。”

　　程伽越解释完，没在意司机师傅的表情，独自掏出手机看了会儿就开始闭眼打盹。

　　近半个小时才到镇上，程伽越强忍着胃部的难受，下车缓了好几分钟。心里默默庆幸早上没吃早点，不然在大街上吐就太丢人了。
　　夏樱樱就站在他旁边，耐心的等着他。
　　见程伽越站了起来夏樱樱马上拉住他的手，一点也不脸红的说：“我拉着你走帅哥哥！你要是走丢了苏苏姐姐会怪我哒！”

　　“。”
　　简直倒反天罡。

　　程伽越无语地瞪她一眼，拉着她的手，板着脸冷酷地问：“吃早点没有？”
　　“没有，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早点店！”，夏樱樱拽着他的手往前面小跑，“我带你去！”

　　小镇不大二十几分钟就逛了个遍，夏樱樱说周天的时候一条街都会摆摊，也更热闹。并强行和他盖章约定周天再来一次。
　　程伽越对她这种耍无赖的盖章行为嗤之以鼻，没搭理她。

　　准备回去的时候夏苏苏打来电话，说家里的姜蒜不够用让他多买些回去。
　　夏樱樱主动受任小导航，选了一家面善阿姨的摊位。
　　程伽越对蔬菜的重量和品相没什么概念，从摊位上扯下袋子就随便往里装得满满当当。

　　“帅哥哥你抱我。”
　　“抱你干什么？”，程伽越疑惑的看她。
　　夏樱樱不说话，朝他伸着双手。
　　程伽越放下手里的三大袋零食，一只手托起她。

　　夏樱樱二话不说就把一袋子里的姜蒜倒出来，然后一个个亲自挑选最新鲜的姜蒜。
　　“一看哥哥你就没有女朋友，啥也不懂。”
　　“……”
　　挑完付钱时夏樱樱还特别会讲价，给摊位阿姨哄得一愣一愣的。

　　程伽越拎起四大袋塑料袋，随口说：“你也不是没什么用。”
　　“嗯？”，夏樱樱站在地上，手里提着一袋服装袋，她仰起头，企图理解这话的意思。
　　程伽越给她脑门弹了个脑崩，“回去了。”

　　“噢”，夏樱樱提着袋子一晃一晃的，“帅哥哥你等等我呀！”
　　程伽越脚步没停，空出一只手来往后面伸。
　　夏樱樱追了两步，顺势拉上他的手。

　　可能今早等车时把好运花光了，他们现在站在街口已经等了十分钟，一张出租车的影子都没瞧见。
　　夏樱樱蹲在花坛边的台阶上，嘟着脸说：“每次都这样。”
　　程伽越低头瞥她，“什么意思？”
　　“就是来的时候车多呀，回去就没车了。”
　　“………”

　　不早说！还不如借车自己开！
　　“什么时候会有？”
　　“不知道，看运气吧，运气好的话等几个小时会有一辆噢。”，说完，夏樱樱呲着牙齿冲他笑。

　　程伽越明白了，以夏樱樱这么平常的反应和语气来看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么等车了。
　　后悔也没用了，听天由命吧。

　　二十几分后，路边驶来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靠近他们时，商务车没有继续往前开而是降低了车速，然后停靠在路边。

　　夏樱樱抱着他的手机在玩小游戏，程伽越从手机屏幕中抬头看了眼，这车一看就不是出租车，可能就是在这儿停靠一会儿的。
　　正要低下头继续看夏樱樱的菜鸟操作时，商务车副驾驶的玻璃降了下来。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来。
　　“需要搭顺风车吗？”

　　程伽越顿时整个人僵住，这个声音太像心里的那道声音了，七年的时间即使容貌变了声音也不会变。
　　车窗顶部遮住了主驾驶人的脸，只露出半边身子。
　　他不敢低下头去确认车内的到底是不是林瑜，清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他没想过还会再见到他，虽然再次相见已经隔了七年。

　　夏樱樱从台阶上噌地站起来，她去拽着那双发抖的手，指着面前的商务车说：“我们可以回家啦！”

　　程伽越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车，回神时他已经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夏樱樱又变成考拉挂在他身上。
　　大概的记忆里自己是被夏樱樱拽着上车的，她自己拎着东西跑去后备箱装起来。好像是打算自己坐后排的，似乎观察到了主驾驶的人，又换了位置钻进副驾驶的位置然后爬上程伽越的大腿。

　　“我们去囡观寨噢！”，夏樱樱跟“司机”说。
　　林瑜嗯了声，打开导航便发动了车子。
　　夏樱樱手环着程伽越的脖子，两条腿垂在椅边，她歪着脑袋一直盯着主驾驶的人看。
　　“哥哥你长得好酷。”

　　林瑜轻笑了一声，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闲聊似的问：“你多大了？”
　　“我六岁啦！”
　　“六岁”，林瑜嘀咕了句，声音并不大，紧接着又说：“你们长得不太像。”
　　“又不是一个妈妈生的怎么会像呢？”

　　程伽越在余光里似乎看见林瑜松了口气，不过并不明显，可能是看错了。

　　林瑜没再跟她说话，夏樱樱趴在他的肩上，大人模样的介绍自己：“我叫夏樱樱，樱花的樱噢。”

　　程伽越发现今早她蹲坐在门口也时是这么介绍自己的，但是语气完全跟现在不一样！
　　现在就是带着点讨好和谄媚，林瑜都不同她讲话，她一个人巴巴的没完没了，那么小的女娃娃竟也有两幅面孔。

　　程伽越稍微放松了点心情，喉咙还是有些发涩，他对夏樱樱的这个“舔狗”态度发出一声不清不重的嘲笑声。

　　夏樱樱咦一声，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转头认真的和林瑜介绍：“酷哥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侄子。”
　　“？”
　　“是吗？”
　　听见酷哥哥又理她了，夏樱樱开心的点点头，“对呀对呀！”

　　程伽越脸黑下来，拎着夏樱樱的衣服，感觉下了面子，质问：“你不是一直叫我…叫我哥哥吗？”
　　“没有呀。”，夏樱樱嬉皮笑脸地辩解，她抱起手臂，撅着嘴说：“长辈说话你一个晚辈插话干嘛呀？”
　　“……”

　　主驾驶飘过来熟悉的轻笑声，程伽越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不准笑！”
　　林瑜侧头看他，眼睛还是弯的，“没笑你。”

　　程伽越定定地看着那张脸，模样没有怎么变，只不过褪去了十七岁时的青涩感，眉眼间多了许多成熟。

　　“你干嘛凶——”

　　“你闭嘴。”，程伽越转回脸，把夏樱樱按回肩上，有样学样：“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哼！”，夏樱樱手指不停地戳着他的手臂，以此来抗议。
　　程伽越抓住她的手，威胁她：“我们出来的时候，坐院门口穿蓝色上衣，黑色裤子那个是你妈吧？”

　　夏樱樱再笨也听出来了，没再动弹，老实趴在肩上。

　　程伽越避免和他再聊天，拿出手机继续玩夏樱樱刚刚玩的游戏。
　　中控台上的手机来了电话，林瑜拿起来看了一眼，他右手抚着方向盘，左手搭在窗边接听了电话。

　　“靠！你去哪儿了！”，王止安的大嗓门响彻在车内。
　　程伽越和夏樱樱被声音吸引，都望着林瑜。

　　林瑜没什么表情，好像把音量键调小了，没再听到对面的声音。
　　“有事？”，林瑜冷漠的问。
　　“有事？”，王止安被气笑了，又吼了起来：“我就去吃了个早点！一出来你人就不见了！车也不见了！你现在是在开车？你去哪！？”

　　林瑜轻啊了声，不太真诚的说：“把你忘了，抱歉。”
　　王止安：“………”
　　“你不会忘了今天要干嘛吧？现在快回来啊！”
　　林瑜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气音问：“急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弱弱的问：“是本人？”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王止安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确认了，是本人。

　　程伽越别过头，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忽然听见他说：“一起做项目的师哥。”
　　他转头去看说话的人，林瑜目视着前方并没有转过头来。
　　程伽越打开手机无聊地随便翻，轻声说：“跟我说干嘛。”
　　“自言自语不行？”
　　程伽越：“……………”
　　果然，初次见面时总是那么欠揍。

　　对于晕车的人来说一般都是上了车立马闭上眼睛，能不能睡着另说。像程伽越这种明知后果还要自作自受的人实属罕见，加上身上还挂着只大考拉，又热又沉。
　　程伽越关掉手机，头昏的厉害，他打算眯一会。

　　“吃吗？”，林瑜递来一盒口香糖。
　　刚要拒绝，夏樱樱摊出手，“我要吃！”
　　林瑜往她手上倒了两颗，夏樱樱拿了一颗吃，还有一颗塞进了程伽越嘴里。
　　薄荷味，很清凉，身体也没有难受了。
　　“谢谢。”程伽越说。

　　不过是对着夏樱樱说的。

　　林瑜往这边递了个眼神，绷着下颌，好像心情不是很好，现在阴着张脸在开车。

　　即使太久不见，程伽越也能看出他的情绪，此刻只觉得林瑜很莫名其妙。

　　他有一种预感，感觉林瑜会把车子开下悬崖同归于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