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雨》糊米粥

42、校运会

　　一年一次的校运会即将开幕，这会儿田径场里还是雾蒙蒙的，看台上却已经坐了很多人。
　　每个班级都有划分好的看台区域，程伽越和张辙走进田径场里。里面有不少人在跑步热身，有几个男生跑过去刮起一阵冷风。

　　程伽越低下头打了个喷嚏。
　　“降温了你还只穿个校服啊？”，张辙看过去周围的同学，除了跑步的那些都无一例外的穿着羽绒服和厚外套。
　　程伽越吸了吸鼻子，“早上起太急忘记了。”
　　“我这会儿也热了，你先穿着我的外套吧。”
　　“不用不用。”，程伽越制住他脱下外套的手，“我一会也去跑两圈，你穿你的。”
　　张辙哦了声，说：“好吧。”

　　他们走到高二年级的看台区域，每个区域前都放置着各班班牌。
　　陈露看到他们，站起身，招手：“这里。”

　　程伽越的第一视线落在看台的最后一排，林瑜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过以自己的经验来看，多半是在玩手机。

　　张辙坐到陈露旁边，从外套里拿出一个饭团给她。
　　陈露笑着接过来，看了一眼程伽越，“跟我们坐呀。”
　　“不了。”，程伽越迈上看台的最后一阶，走到林瑜身旁时，他低头瞥了眼，还真是在玩手机。
　　不过很快他脸就拉下来了，林瑜抬起头看他，问：“怎么了？”
　　程伽越不说话，眼睛紧紧盯着林瑜旁边的位置。
　　空位上放着一张纸板，很明显是有人坐的。

　　林瑜笑着看他，“给你放的，坐吧。”
　　“给我放的？”
　　“嗯。”
　　“谁稀罕啊。”，程伽越压住嘴角，不客气的坐在纸板上。
　　“你自己垫了没？”
　　“垫了。”，看到程伽越身上单薄的校服外套，林瑜问：“怎么穿这么薄？”

　　程伽越抱起手臂搓了搓，语气闷闷的：“早上忘穿了。”
　　林瑜脱下自己的外套，“怎么不把脑子也忘了。”
　　“哼。”
　　林瑜里面还穿着件黑色的卫衣，最里面校服衬衫的领子露出来了些。
　　程伽越脱下校服外套给他，然后接过林瑜的羽绒服，“你穿我的校服外套。”
　　“好。”

　　王凯飞叫了几个男生一起跑步，他站在最下面踏着小碎步喊：“伽越，学霸去不去跑步。”
　　周围几个班的同学纷纷看过来，程伽越把脸埋在林瑜身后，咬牙切齿地说：“告诉他不去！”
　　林瑜看下去，说：“不去。”

　　声音不大，刚好看台下面能听见。

　　“行吧。”，王凯飞踏着小碎步涌进人群里。
　　张辙转过身，脸上是大大的疑惑：“怎么感觉怪怪的。”
　　“啥？”，陈露嚼着饭团，“咋啦？”
　　张辙摇摇头，看着她：“没事。”
　　陈露嘟起嘴，“你才怪呢。”

　　程伽越习惯性地把手插进口袋里，右手碰到口袋里坚硬的物体。他抓在手里拿出来看，都是不同口味和牌子的糖果。
　　愣了一会儿，他问：“你怎么装这么多糖啊。”
　　林瑜看了眼，说：“不多。”

　　程伽越不确定的问：“都是给我吃的？”
　　除了自己给的糖，他没见林瑜吃过糖果。
　　林瑜没逗他，也没否认。
　　程伽越随便挑了颗撕开包装含进嘴里，“我能吃这么多嘛？”

　　“你是不是对自己没有认知？”

　　程伽越诚实道：“没有啊。”
　　“……”

　　以前程伽越倒是有，每天都会揣着几颗糖。似乎从某一天开始，他走进便利店拿糖果的习惯就消失了，按准确的时间来算应该是从遇见林瑜之后。
　　他还发现很多时候林瑜给他吃的糖果都不是很甜，还有很多牌子都是自己没见过的。大部分的外包装上都没有产品标识，有一次他实在好奇就去拍照识图，但是也没有搜出来相关的结果。

　　程伽越摊开手心里的糖果包装，银色的锡纸。他歪着身体问：“这是什么糖？”
　　“不知道。”
　　“不知道？你装的你不知道？”

　　苏院溶来到看台处指挥二班的同学集合。

　　林瑜站起身拍了一下他的头，“那么多不记得了，走了。”
　　“你居然敢打我！”
　　程伽越跳起来，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怕他弹回来，赶紧说：“好了，扯平了。”
　　林瑜睨他一眼，“无聊。”

　　“班长你点一下人数，副班长去把没到场的同学叫回来。”，苏院溶拍拍手，“二班的帅哥美女们都下来集合。”
　　“来了来了。”
　　“又漂亮了啊溶姐。”
　　苏院溶不吃这套，指着几个男生，“少嘴贫了，都站好了。”

　　宋安兼和几个男生跑回队伍里，夏妍姝点了一下人数，“都到齐了老班。”

　　“好，你们站进去吧。”

　　程伽越站在最后一排，没骨头似的靠着林瑜。
　　苏院溶踮起脚尖，“程伽越站好了！靠着林瑜干什么！”
　　“……”
　　前面的人侧头看过来低着头笑，程伽越摸摸鼻尖，站直身体。
　　他伸手敲了一下林瑜，眼睛盯着苏院溶，小声的控诉：“都怪你！”
　　“怪我干什么？”
　　“你都不提醒我！”
　　“……”

　　“我们去篮球场再走一遍方阵，一会儿开幕式开始的时候都把私服外套脱了。统一穿着校服外套知道了没有？”
　　“知道了——”

　　九点半校园开幕式正式开始。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今年是我校第四十五届校运会，在这个充满希望的日子里让我们大家一同见证各位运动健儿们的比赛…………最后，预祝本次校运会取得完美的成功！祝愿各位参与比赛的运动员们取得优异的成绩！”
　　“本次校运会共有十一项活动，现在进入第一项仪式。本次校运会第一项活动，请全体老师、同学们站起身面向国旗，行注目礼！”

　　四十六秒的国歌结束。
　　“礼毕！请各位领导入座。现在开始本届校运会第二项活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我校的校长——马匍讲话。”
　　“…………”

　　二班队伍末尾，王凯飞边掏耳头边说：“每年都要讲这么多废话，烦死了。”

　　隔壁的一个男生凑过来搭话：“谁说不是啊，校长讲完了外校的领导讲，他们讲完了又是教导主任讲。”
　　“怎么就有这么多话呢！站着老子脚酸。”，王凯飞弯下腰锤了一下腿，他转过身去跟后面的人讲话：“伽越，这次校运会我们班拿个第一怎么样？”
　　“第一？”，程伽越给了他个眼神，“你是不是忘了十三班是干嘛的。”
　　“干嘛的？”，林瑜问。

　　“？”程伽越侧着头看着林瑜，“来了快四个月了你不知道？”
　　林瑜看着前方，淡淡地说：“不知道。”
　　王凯飞热心的说：“十三班都是体育特长生。”
　　“你不也是体育生嘛？怎么还跟我们在一个班。”，程伽越好奇的问。

　　“他们那群特长生都是五大三粗的。”，王凯飞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哥们文科分考进来的。”
　　程伽越竖起大拇指：“厉害。”
　　“哎呀，也没有啦，还是学霸……”
　　“咳咳”，苏院溶走到他们身后，“领导在台上讲你们在台下跟着讲是吧。”

　　程伽越站着没动，说：“我们在商谈如何勇夺第一，给您争个面子。”

　　苏院溶站在他们中间背着手说：“拿个第二我都开心了。”
　　苏院溶打量着前方的三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王凯飞转身冲苏院溶吹了个口哨，“溶姐，你要对我们有信心啊。”

　　知道了。

　　“你好好站着，程伽越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王凯飞比你高看不出来嘛？还有你王凯飞，你也看不见是不是。”
　　王凯飞立马转过身去装死，程伽越瞥了眼林瑜，小声说：“他垫增高垫了。”

　　“……程伽越！”

　　王凯飞转回脑袋，使劲点点头：“我今天确实垫了，一会儿跑步的时候舒服。”

　　苏院溶捏起拳头，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一会走方阵的时候换回来知道没有！”，苏院溶指着王凯飞：“你最好未来的一年半都垫着增高垫。”
　　周围的学生低下头个个肩膀开始打颤，有一个男生没忍住笑了出来，其他人也开始低声嘲笑。

　　程伽越瞄了眼林瑜，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察觉到视线林瑜微微侧过头看他。
　　程伽越嘴角扬起弧度，笑着看着他。

　　正午十点半运动会开始。

　　各项运动项目相继开始，田径场最里面正在进行跳高比赛。
　　现在是高三的班级，高二和高一还在检录。

　　李云杰作为八班腿最长的人之一，自然也是跳高健儿之一。
　　“伽越，咱两比比怎么样？”
　　程伽越排在队伍里，头也不回的说：“你很有自信。”
　　“去年可是我给你顶上的，好歹拿了个第二名吧？”
　　“才第二？丢脸。”
　　“……”

　　“输了的送一个168的皮肤怎么样？玩不玩？”，李云杰问。
　　程伽越转过脸，伸出两根手指，“两个。”
　　“霍，可以啊。”，李云杰搂上他的肩膀，“准备充好点券吧。”

　　二班的看台和检录处的讲台相隔不远，林瑜坐在位置上淡淡的收回视线。
　　手机嗡地震动几声，林瑜拿起来低下头看。
　　【妈：报名的项目尽力了就好，一年一次的运动会好好放松一下】
　　【妈：这三天你们不用上自习，项目结束了就去陪外公】
　　【妈：功课也不要落下了，我和你爸爸这段时间要出国。给你留了一张副卡，做饭的阿姨会转交给你】

　　林瑜看完，回复过去。
　　【林瑜：知道了，谢谢妈】

　　他收起手机，程伽越他们已经在开始排队比赛了，正要起身时身后跑来一个人。

　　“学霸——”
　　田肖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程伽越的位置上。
　　林瑜捏着手机看了他一眼。
　　“听说你报了三千米啊？好巧啊！我也是！”
　　“嗯。”

　　田肖呵呵笑几声，他伸着脑袋往下看去，看台处的人不是很多，大部分都跑去看比赛了。
　　第三排的位置，张辙和陈露坐在一起聊天。
　　田肖挥着手热情的喊他们：“张辙，陈露上来。”

　　不知道聊了什么话题，陈露转身时脸笑的很红。张辙脸也红了些含蓄的笑着，他们听见声音，站起身走向最后一梯台阶。

　　林瑜往旁边挪了些位置，他们坐在田肖旁边。

　　陈露坐在张辙旁边，倾着身体问田肖：“你怎么没去比赛？”
　　“我的项目在下午和明天。”，田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跳高比赛，“我敢打赌，伽越和云杰肯定会争第一。”
　　张辙点点头，很有眼见：“应该是云杰主动要求的。”

　　“哈哈哈——肯定是他啊。”，田肖自信的说：“我猜他们的赌注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和游戏有关。”
　　“我也觉得是。”，张辙说。

　　陈露望着远处排队跳高的人，她叹了口气，不经意的问：“你们知道前段时间程伽越在做什么嘛？整天没什么精神啊，一有时间就趴在课桌上睡着了，教室吵成那样都不带醒的。”
　　“哎哎哎”，田肖很有兴趣，“我知道啊，他在打游戏！”
　　“瘾有这么大？”，陈露看着田肖，“不能吧。”

　　田肖一拍大腿，非常激动：“是接单子！就是做兼职给人家打号，有的时候就用自己的号陪玩。有一回四点多我睡不着就上线看了一下，伽越都还在打双排。”

　　林瑜目光深沉，问：“什么时候？”

　　陈露说：“就你去S市集训的时候，好像是后面那个星期吧。”，她不太确定的问张辙：“应该是吧？”
　　张辙点点头，“是的，之前我在群里不是给朋友推荐产品嘛，伽越就给我发了“湮冕”的图片”
　　他瞄了眼四周，然后小心翼翼的掏出手机。
　　点进相册里调出一张照片，“这个。”

　　林瑜往张辙手机里看去一眼，和他脚踝上戴的吊坠一模一样。

　　“伽越居然喜欢这种？”，田肖仔细的观摩着照片，“他买了？”
　　张辙点了下头，说：“买了。”
　　“嘶——”，田肖不太确切的问：“这多少钱啊？”
　　一直没什么动作的林瑜也微微动了身体。

　　“好像是一万三吧。”

　　“这么贵啊！伽越得接多少单子！”，田肖想起什么，接着说：“难怪他还跟我借号呢！合着打陪玩的时候自己的号限时间了啊。你们都不敢想，我的号那个战绩页面一片的胜利，把把顶级！”
　　“这么厉害啊？”，陈露问：“那应该也攒不到那么多钱吧？”
　　田肖抱起手，想了会儿说：“伽越自己也有点钱，苏苏姐平时也大方。你们不知道这个行情啊，给人家打巅峰赛能赚得多一点，照伽越那打法应该勉强能赚到。”

　　张辙看着陈露，喃喃的说：“这样啊。”

　　“学霸你咋了？”，田肖听到一声比平时重的呼吸声，莫名的感觉到周围的气压也低了些。
　　林瑜抿着唇，和平常的表情没什么区别。
　　一如既往的冷、沉。

　　他很轻的摇了下头。

　　“那也没见他戴啊。”陈露瞳孔放大，八卦的问：“田肖你不是他好兄弟嘛？他没交女朋友？这么精致的东西一看就是送给女朋友的啊。”
　　“嘶——”，田肖往后一仰，挠了下头，“没有啊，他要是谈恋爱我们怎么会一点苗头没发现呢。”

　　张辙关掉手机，目视前方，“说不定是送给苏苏姐的。”
　　“对哦！”，田肖露出释怀的笑，“肯定就是送给苏苏姐，伽越怎么能背着我们脱单呢。”

　　“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酸呢？”，陈露意味深长的看了林瑜两秒，无所谓的说：“说不定是送给喜欢的人呢。”
　　田肖：“得了吧，哎？学霸哪儿去？”

　　“转一下。”

　　他们看着说“转一下”的人从班牌旁的几箱矿泉水里抽出一瓶。
　　然后走向人群最多的比赛场地。

　　陈露示意他们看跳高比赛项目那里，“看见没有，一半都是初中部的小妹妹。”
　　田肖嘁了一声，“一群花痴，等着哥们儿我明天跑三千五的时候大展风采，到时候多少小学妹都跑来给我送水。”
　　张辙扣着手指，笑了笑。

　　陈露嫌弃的抿起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