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雨》糊米粥

23、爱屋及乌

　　周六的市医院内人满为患，熙攘拥挤里的人群里一位身形出挑的少年脸色阴郁沉重。
　　林瑜提着果篮穿梭在人群里。来到电梯前他径直走进去，侧身让了一下从里面出来的人。

　　他按了七楼的楼层，退在最里面等着其他人按楼层。

　　电梯里还有一对母女，女人神色疲惫，她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戴着可爱的粉色针织帽，她摇着脑袋眼睛到处乱瞟，突然像看到宝贝似的重重的晃了晃女人的手。

　　小孩子心性大也不怕生，她抬头朝着女人眨巴着眼睛又看一眼林瑜手里提着的水果。
　　稚嫩柔软的嗓音回荡在电梯里：“妈妈，我想吃。”

　　女人低头眼神警告她一番，又不好意思的转身对林瑜笑笑，“不好意思啊，她就是有点馋了。”
　　“没关系。”林瑜提起果篮，询问女人：“她可以吃吗？”

　　小女孩激动的摇着妈妈的手，仰起红润的脸蛋和林瑜说：“可以呀！”，她快速的瞧女人一眼，“妈妈说可以吃一点点。”

　　林瑜和女人对视一眼，确定了小女孩可以吃。他蹲下身将果篮朝向小女孩，说：“想吃什么自己拿。”

　　小女孩盯着果篮里各式各样的水果，竟然有点难以选择。她伸出手去拿了一颗车厘子没过两秒又放下，她看向旁边的杨桃没有拿起来，只将手停留在上方。

　　林瑜看出了她的犹豫，轻声说：“喜欢的话都拿吧。”

　　小女孩看向自己的妈妈，女人轻轻点了头。
　　她脸上扬起纯真烂漫的笑，开心的拿起一个杨桃和最开始放下的那颗车厘子，她的手很小只能将杨桃捧在怀里。

　　她咧着小嘴往林瑜脸上吧唧一口，“谢谢哥哥，妈妈说过别人送东西要回礼，可是我今天没有可以送给哥哥的东西，只能用亲亲代替啦。”

　　林瑜愣了一瞬，他回过神看看眼前的小女孩，认真的说：“好，希望你一生健康顺遂，每天都开心。”
　　小女孩重重地点点头：“昂，哥哥也是哦。”她凑近林瑜耳边小声的问：“哥哥长那么好看，有漂亮的女朋友姐姐了嘛？”

　　林瑜低下头轻声笑了笑，也小声的回答她：“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七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瑜就走了出去。
　　小女孩撕下贴着“喃苏水果店”字样的小贴纸，仰着脖子将怀里的杨桃递向女人：“妈妈，你爱吃的杨桃。”

　　女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红了眼眶，可能是女儿递给她杨桃的这一刻，又或者是刚刚林瑜说出那句真挚的祝福的时候。
　　她没有接过杨桃，而是抱起小女孩，温柔的蹭了蹭她的小脸，“这是哥哥给你的，你吃。”

　　林瑜路过护士站时，办公室正好走出来一位医生。林瑜看到他，礼貌的和他打招呼：“王医生。”
　　王弘卫关上办公室的门，走到他身旁，“来看你外公了啊。”

　　林瑜轻点了头，鼻音嗯一声。
　　王弘卫走在前面，和他说：“一起吧，正好我也要过去。”

　　他们走到走廊的尽头，进入一间标着“VIP”的病房。房内比一般的普通病房要宽敞，设施和个人用品也一应俱全。病床上方挂着信息小卡，上面记录着这间病房里的人简短信息：心内科，甄志权，73岁。

　　病房内的护工正坐在床前削苹果，她听见声音抬头看到进来的人时，手自然的放下苹果和水果刀退出了病房。

　　林瑜放下果篮，拿起桌上未削完的水果。病床上的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看到林瑜时瘦骨嶙峋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
　　他坐起身体想去握林瑜的手腕，看到他在削水果便没有伸出手，“小瑜来了啊。”

　　林瑜削好苹果皮，划下一小丫递在他手里：“嗯，这两天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啦。”甄志权像孩子似的抱怨道：“你都有几天没来看我咯。”

　　林瑜：“以后会经常来陪您，不过我更希望能够换个地方陪您。”
　　“哈哈哈哈，好，那外公我争取早日康复。”

　　王弘卫本不想打扰正在叙旧的爷孙两，可自己都进来了，就这么出去的话让自己科室主任的面子往哪搁。
　　他站在床尾，双手放在身前，喊了声：“甄老爷子。”

　　甄志权朝床尾望去，欧呦一声：“王医生，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哟。”
　　王弘卫：“……”
　　合着这么几分钟了压根没看见自己！！

　　“哈哈”，王弘卫尬笑两声，不经意的说：“和您孙子一起进来的。”

　　甄志权这会儿心思都在自己孙子身上，他应和了两声，眯着眼笑着问：“王医生有事儿嘛？”
　　就差把“你快出去别打扰我们爷孙两”的话表明出来了，这么多年的医患关系周旋中他怎么会听不出来。
　　王弘卫推了推眼镜，顺着台阶：“哈哈，就来看看您今天恢复得怎么样，看样子精气神是很不错的。那你们爷孙两聊，有什么问题按铃给我们。”

　　林瑜站起身送他到门口，低声道谢：“麻烦王医生照顾老爷子了。”
　　“都应该的。”王弘卫双手插进白大褂里，朝里屋望了一眼，“再观察一段时间，没什么大的问题就可以接回家照顾了。不过还是要定期来医院复查，他这个年纪做手术是有风险的。现在就只能每天吃药定期来做化疗了，每天好的心态是最重要的。”

　　王弘卫伸出手拍了他的肩膀，“也就你来看他了，有时间啊就多陪老爷子说说话，解个闷。”
　　林瑜：“好，谢谢王医生。”

　　林瑜倚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拿起手机才看见程伽越在半个小时前发了信息过来。他弹了语音电话过去，铃声响了三十多秒对面才接通。

　　程伽越正在打游戏，被突然打来的语音电话吓了一跳。
　　弹出的语音电话里没有显示出名字，他看着游戏屏幕暗下来。带着怒火点进聊天软件，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林瑜？
　　他按下接听键，以为自己语气会很凶，却没想到开口时却与平常无异，“干嘛？”
　　电话里林瑜停顿了一会，似乎叹了口气，“不是你给我发信息的吗。”

　　什么时候发信息了？程伽越半信半疑的点开和林瑜的聊天页面。
　　原来是34分钟前他闲着无聊发的一个问号，但也不能说是自己瞎发的。

　　程伽越想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借口：“我刚刚想跟你借作业来着。”
　　林瑜：“好，回去发给你。”

　　回去？林瑜不在家？
　　恰巧正时电话那头传来病人按铃呼叫的声音，程伽越手机贴在耳边所以很清楚的听到了。

　　他不自觉的开始紧张，自己都没发现开口说话时声音也有点颤：“你在医院？你怎么了？”

　　林瑜嗯了一声，说：“我没事，来医院看人的。”
　　程伽越松了口气，和他开玩笑：“我以为你被我传染了呢。”

　　林瑜也和他开玩笑道：“没你这么娇弱。”
　　程伽越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也不耽搁他的时间，“那你忙吧，我挂了。”

　　“嗯。”林瑜又接着说：“拜拜。”

　　程伽越都马上要按到挂断键，听到他说了“拜拜”。他停住手，快速的也说了句：“拜拜”，然后立马挂掉电话。
　　返回游戏时，对局毫无疑问的输了。掉星也就算了，还被扣了三分信誉分。他自己也觉得新奇，换做平时肯定多多少少会有点生气。对于一个整天打游戏的人来说，脾气多少是有点压不住的。
　　不过现在自己居然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反而有一点莫名的开心。

　　他仔细思考后得出结论：肯定是好久没生病，发烧烧糊涂了。

　　甄志权握着林瑜的双手絮絮叨叨的讲着琐碎的小事，林瑜认真的听他讲着也不觉得老人啰嗦。
　　他垂眸时，视线紧紧停留在那双枯躁的双手上。

　　这双手曾经不带保留的抱过他，给他做过最丰盛的饭菜，为他亲手做过喜爱的玩具，给他撑过伞，擦过眼泪……
　　曾经这双有力且撑起一个家庭的双手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褐色皮囊包裹着。
　　人最终都会慢慢老去，死后归入尘土里。到最后谁也不会记得从前还有这么一个人也曾鲜活且热烈的来到过这个世界。

　　该来的总有一天也会到来，林瑜只希望这一天能够慢一点再慢一点。

　　“见到那小孩儿了嘛？”，甄志权没由来的问了句，他没说名字，可他们都清楚是谁。
　　林瑜点头：“见到了。”

　　“刚来这儿的时候你没有去读三中我就猜到啦，能让你这么坚持的也只有那小孩儿了。”甄志权叹了口气，“这条路不好走啊。”
　　“我知道”，林瑜说。

　　一直都知道，但也要走下去即使是一个人也没关系。

　　甄志权凹陷青黑的眼窝红了一片，他给了林瑜一份无比珍重的承诺：“你妈妈迟早会知道的，如果以后能和那小孩儿在一起，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妈妈干涉到你们。”

　　这是他唯一能够为林瑜做的，因为爱林瑜，心疼林瑜，只愿他顺遂一生。
　　所以他爱屋及乌，也会爱林瑜所珍视的一切。

　　林瑜抱住他瘦弱的身体，低下头声音很轻：“谢谢外公，可以的话我会带他来见您。”

　　如果不是以爱人的身份，那就以同学或者朋友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