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之后 战书点名哑 ...

  •   易感期第三天,邵昱东退了烧。
      腺体不跳了,体温稳住了,信息素收回了皮肤下面,不再像没拧紧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漏。他在自己床上醒来,窗帘拉着,不知道外面是上午还是下午。床边放了一杯水,还温的。旁边搁了一张纸条,字迹方方正正。
      “排骨在冰箱。第二顿比第一顿好喝。明天你做。”
      他端着杯子下了楼。厨房里没有人,但灶台上炖着粥。小火,米粒已经熬化了,表面浮着一层米油。他站在灶台前看了很久——他不会做粥。这粥是谁做的。
      季北临是Beta,不会做饭。
      身后有脚步声。他转过头。季北临靠在厨房门口,穿着那件领口松了的T恤,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看了一眼邵昱东,走进来,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杯子旁边多放了一个空杯——倒了一半,没倒满,咖啡还冒着热气。
      邵昱东看着那只杯子。
      “你给自己倒咖啡,”他说,“为什么多拿一个杯子。”
      “想倒。后来觉得你可能喝不了。”季北临拉开椅子坐下来,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你刚退烧。喝粥比较安全。”
      邵昱东把空杯子拿起来,放在咖啡机旁边。他没有倒咖啡。但他把杯子放在了一个不会被打翻的位置——咖啡机靠墙那一侧,以前放盐的地方。他低头盛粥时,手臂内侧的三个针眼露了出来。易感期第一天扎的,针孔很小,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在手腕上方排成一排。季北临的视线在那三个针眼上停了一瞬。三支抑制剂,全失效。他没问,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邵昱东盛了两碗粥,放在桌上。季北临端着咖啡坐下来,看了一眼粥,没动勺子。他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看着对面的邵昱东。不是那种有什么话要说的看,是那种“我在想一件事但还没想好要不要说”的看。邵昱东认识这个表情——季北临每次说他“分心了”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你有什么话要说。”
      季北临把杯子搁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从挂在门背后的布袋里拿出一个东西。不是零件。是一份对折的打印纸。他把纸放在桌上,推到邵昱东面前。
      “早上收到的。在我铺子门口。不是寄的,是有人塞在门缝底下。”季北临重新坐下来,“上面有你的名字。还有他的名字。”
      打印纸是A4的,折了两道,纸质很薄。邵昱东翻开,第一行是打印的地址——荟城东区废弃赛道。下面是时间,明天下午五点。再下面是一行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写的人手不太稳。
      “邵昱东。刘晏若的事,我知道是谁做的。你身边那个Beta,他不是骑摩托车的人吗。带他来。让他骑着那台哑光黑来。赛一场。赢了告诉你。输了——你们俩都别走。署名:陈屿。”
      陈屿。
      邵昱东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他知道这个名字。两天前介舟说创岛有人在找他——Alpha,假死两年,据说死在创岛内斗里。现在这个人在荟城,往季北临的修车铺门缝里塞纸条。纸条上写的是邵昱东的名字,但赛车的对象不是他。是季北临。
      他把纸递给季北临。“你看完了。”
      “看完了。”
      “你怎么想。”
      季北临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用那种陈述零件的语气说了一句:“刘晏若是谁。”
      邵昱东沉默了几秒。窗外有摩托车经过,排气声很响,由近及远。他把打印纸放在桌上,看着季北临。
      “阿夙她哥。”
      “见过。”邵昱东说。他停了一下。“几年前。在赛道上。”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张打印纸上,又移开了。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指关节发白,又松开。“后来他死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季北临等了几秒,没有追问。他看到了邵昱东的手指——指关节发白,又松开。这个动作他在地下室里见过。那一拳之后,邵昱东站在门口低头看自己红肿的指关节,手指半握着,松了又紧。现在他又在做这个动作。刘晏若这三个字后面压着的不只是一个死人的名字,还有更多东西——他忍辱负重两年的案子、被信息素栽赃的起点、何望初和阿夙之间所有未解的账。季北临把视线从邵昱东的手指上移回他的脸上,没有追问。不是不想知道。是他看出来邵昱东还没准备好。
      季北临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咖啡杯的杯沿。他看着桌上那份打印纸,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邵昱东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他说的哑光黑,是你赔我的那台。”
      邵昱东没接话。
      “那台车,”季北临说,“是我的。你赔我的,就是我的。他要我骑着我的车去跟一个我从来没在赛道上见过的人比赛,赌的是你知道的一个秘密。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去。”
      “我没说你会去。”
      “你没说,但你在想。”季北临站起来,把空咖啡杯放在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关上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你想去。你不知道刘晏若的事是谁做的,你想知道。所以你想去。”
      邵昱东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季北临。厨房里只有水龙头没拧紧滴下来的水声,一滴一滴打在池底。
      “但你不能自己去。”季北临说,“纸条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他要赛的人是我。不是你。”
      他走到邵昱东面前,把那张打印纸从他手里抽出来,折好,插回门背后的布袋里。
      “明天下午。环城北路过来接我。你骑你的黑豹。我骑我的哑光黑。我们去会会这个假死两年还有心情找人赛车的Alpha。”
      他往门口走。走到厨房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还有——你刚退烧,明天别开太快。”
      邵昱东一个人坐在厨房里。粥在碗里冒着热气,米油在表面凝了一层薄皮。他低头看着那碗粥,想起易感期第一天晚上,季北临在储物间里说的话——“你怕我想走的时候,你拦不住。”
      季北临看出来了。从认识第一天开始,他什么都看出来了。那张打印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读完了,包括“赢了告诉你,输了你们俩都别走”。他说的不是“我们去拿情报”,他说的是“我们去会会他”。好像那个假死两年的Alpha只是一个需要被纠正的零件——线路接反了,电流会短路。纠正就好了。
      邵昱东把粥喝了,把碗放进水池。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介舟的消息:“陈屿的信号又出现了。这次不在废墟城——在荟城东区。废弃赛道附近。”
      邵昱东看着屏幕。和挑战信上的地址一模一样。不是陷阱——至少不完全是。陈屿是真的要在那里见他们。他回了句:“明天我去见他。”
      过了很久,介舟回了一个字。
      “知道了。”
      邵昱东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上楼。经过手下值班室时,他推开门。方砚调走之后接手后勤的是阿坤,正在排班表上写东西,看见他进来立刻站起来。“老大。”
      “明天下午我有事出去。据点的事交给你。有情况找介舟。”
      阿坤点头。他跟了邵昱东四年,从不多问。“去哪?要带人吗。”
      邵昱东已经走到门口了。他停了一下,没回头。“试车。”
      阿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试车。老大刚退烧,腺体上还有易感期留下的红痕,手臂上三个针眼还没消。这时候去试车。他没有追问,坐回去继续排班。但他在排班表上写错了一个名字,划掉重写的时候发现笔在抖。
      邵昱东上楼。经过季北临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关着。他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经过储物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储物间的门开着,里面药箱还摊在地上,三支空的抑制剂安瓿瓶还在垃圾桶里。他靠在门框上,把口袋里的纸条拿出来数了一遍。六张。试车那张纸条之后,季北临又给他写了一张——“粥在锅里。自己盛。”就是今天早上压在床头柜水杯下面那张。
      他把六张纸条在口袋里折好。明天下午。环城北路。黑豹和哑光黑。
      季北临会骑着他的车,去跟一个从创岛地下两百米屏蔽层里爬出来的人比赛。赢了,就能知道刘晏若死的真相。输了,谁也别走。邵昱东靠在储物间的门框上,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响。他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那六张纸条。明天他会在后视镜里看着季北临骑他自己的车,跟在他后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