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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峙 你在筹划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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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萧柠正式成为高三(7)班一员的第一周,雨断断续续下了五天。
他没有刻意坐在墨可青前面——本来座位就是那么排的。他也没有刻意和墨可青说话——只是每次转身交作业的时候,会顺便问一句“要不要一起交”。墨可青的作业本永远放在桌角最边缘的位置,像一个随时准备掉下去、但又固执地不肯先落地的边缘人。
洛萧柠第一次帮他交作业的时候,墨可青没有说谢谢。第二次也没有。第三次,墨可青把作业本往里挪了两厘米。不是让他更方便拿,是离他远了一点。
洛萧柠看见了,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周三下午是数学自习。老周不在,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讨论题目,有人在偷偷刷手机,后排几个男生用课本挡住脸在聊天。墨可青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数学卷子,笔帽没摘,卷面空白。
“这个,给你。”
一沓整齐的笔记本从天而降,落在他桌角。是洛萧柠转过来的,人还坐在自己位置上,只靠着一只手把本子递过来,姿势有点别扭。
墨可青抬眼。
“前几节课的笔记,”洛萧柠说,“你桌上一直没看到笔记本,可能你没来得及抄。我记的比较全,你可以看看。”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个同学还是听见了。有人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新来的转校生,这么快就盯上了班里最难搞的人。
墨可青没有接。
他低着头,看着那沓笔记本。封面上写着“洛萧柠”三个字,字迹干净,一笔一划。
“不用。”他说。
“你可以先看看,不喜欢再还我——”
“我说了不用。”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种把门关上的决绝。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后排有人吹了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又安静了。
洛萧柠把手收回去。
“行,”他说,语气没有变化,“那你想看的时候跟我说。”
他把笔记本放回自己桌上,转过身去。
但墨可青没有让这件事过去。
“洛萧柠。”
洛萧柠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他转过头。
墨可青在看他。那双眼睛还是蒙着一层灰,但此刻那层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情绪,是审视。
像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水里的漩涡,知道那下面是深不见底的东西,但还是在看。
“我只是一个普通又特别废物的人,”墨可青说,一字一句,像是在念一份自己给自己签发的诊断书,“不值得你研究。”
洛萧柠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晕开一小团墨水。
“你的温柔,”墨可青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够两个人听见,“我不需要。”
他的眼睛没有移开。
“免费的,”他说,“才是最贵的。”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争论一道选择题的答案,椅子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但洛萧柠觉得那些声音都在远去,只剩下面前这个人,和这双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墨可青第一次对他说这么长的话。
也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不是被温柔打动后的柔软。
是看穿。
洛萧柠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下头,把笔尖上那团墨水用修正带盖住,然后重新抬起头,笑了。
还是那个笑容。很淡,很真,带着妥帖的暖意。
“你想多了,”他说,“我就是觉得你可能需要,没有别的意思。”
墨可青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他轻轻歪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细微,像一只猫在判断面前的人是敌是友。
“你在筹划什么呢,洛萧柠?”他问。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这句话落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连回声都没有,直接就沉下去了。
洛萧柠的笑容顿了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快到如果有人在看,一定会觉得自己看错了。
“没有。”他说。
墨可青没有追问。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色还是灰的,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
“……随便你。”
洛萧柠转过身去。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的纸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那个圈越画越深,几乎要把纸戳破。
他没有回头。
但在心里,那句话已经被他反复咀嚼了很多遍。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你在藏着什么呢,墨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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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墨可青走得很晚。
他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慢慢收拾东西。把那支没摘帽的笔放进笔袋,把空白一片的数学卷子夹进文件夹,把椅子推回桌下。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
那沓笔记本还放在洛萧柠的桌角。
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微微翘起,露出一角手写的字。不是“洛萧柠”三个字,是另外一行——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墨可青没有去翻。
但他站在那里,多看了两秒。
那行小字是: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说自己不值得被研究?”
墨可青收回视线,走出教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标牌发着幽幽的绿光。
他走了几步,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很短。很轻。像风吹过空瓶子发出的声响。
没有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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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萧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他放下书包,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封面什么也没写,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几行字:
目标:墨可青
状态:防御机制极强。低自我价值感(“废物”“不值得”)。对免费善意有本能警惕(“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他经历过什么?
关键发现:他能看穿我。
洛萧柠的笔尖在最后一行字上停了一会儿。
他想起墨可青今天看他的眼神。不是逃避,不是恐惧,不是厌恶。
是审视。
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只是还没决定要不要拆穿你”的审视。
洛萧柠慢慢弯起嘴角。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亮着,把对面楼的墙壁染成昏黄色。
你在筹划什么呢,洛萧柠?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
“我在筹划,”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很轻,“怎么把你拆开看。”
窗外,路灯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