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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谈判 他也想问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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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面朝士丹利街的座位上,看着眼前的步行道上人走人往,窗前摆放着绿植,绿植盛开不败,自带南洋风,只有低纬度的气温能精心养着如此挑剔的绿植。
他那一句话说完后。
是自己太自私了吗?
不是的。
他不知道他们家的情况,最终目的是逼着继承家业。可是他们这样做是出于为家里考虑,作为家里的一份子,郑合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逃避了应承担的责任。
他们给的不是选择,只是在不想做的事情中挑出最不想做的事。
哪个都不想选。
可是自己的力量太弱小了。
郑天雄在家里说过,他们家那一位脑子进水的话,他也只能作罢,总不能将人强行摁头在一起,大不了就是回公司,他的话就放在这里:“别以为易生那么说,目的就达到了。下周给我去公司报到,给了你机会选择,是你自己把路走窄了,一个换一个,选一个吧。”
郑合宜:“谁都不选啊!”
易承台是什么抢手货,白送都不要,他们说他千般万般了不得,逆反心一下就上来了,易承台都被连坐。那时是为了气他们,不向他们低头。
说的都只是气话。
他为什么那么为自己着想,以为他是对自己无感才可以让步,可是他坐在面前,被他看着的时候,郑合宜感觉自己是能被看见的。
易承台说可以自私一点,人性总是带着一点自私自利,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就不能说是缺点。可是他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把别人放在第一位。
易承台那些被他为了保护他自己的生意,打压造成巨大损失的竞争对手知道他那么说,可能要觉得他说话不要脸。
他面前的不是那些人。
他面前的人不高调,不张扬,不做作,只是倔强不服人,被外面说得像个恶人,实则想坏也坏不明白,总是傻乎乎为难自己,不想自己给家里带来压力。
易承台不想让人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就听到那人问:“那要是答应呢?”
他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说:“那在之前,需要先声明一点。个人而言,是想要进入一段一直稳定发展的关系,至少在存续期间,并不想考虑分开,直到自己这一方的过错或某种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分开。”
“那要是另一方的过错?当然是原谅?”
“当然是找找自己的问题,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出现这种情况。自己的另一半不论做什么都是可以无条件接受的。”
“自己的另一半怎么做都不是错的?”
易承台看得出他被人怀疑:“可以那么说。错误只是一种个人判断,大是大非除外,自己的价值标准内,只要不觉得是错的,那就不是错的。”
那是对他而言。
易承台只是对自己要求高,假如一段关系出了错,到了走不下去的时候,他是过错的一方且对方不能接受,他可以承担责任分手,他有自信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反之,不是他的错,他还是可以承担责任,试着找出他们之间的问题并解决,不可能一下子放手,除非他被人放弃。
他是一个另类,大部分人很少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关系一走到头,不是把自己的责任全推到对方头上,就是毫不作为,最终走向另一种的结局。
易承台说的话也不能全信,主要是像他这样说的人很少,能做到这样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他或许能做到,想听听他还能怎么说,郑合宜存心追着问:“那万一你想找的另一半,就是出现了你不能接受的事情?”
易承台被更进一步逼问,更加表明他的态度:“那可能为了那个人,就能接受以前不能接受的一切,接受那个人的全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起,那个人就是自己的价值标准。”
他说话的时候,面前的人完全被他的目光包围,他的眼睛直击人心,易承台的话找不到攻击的点:“人都有自己的缺点。可是不能接受跟自己的不同,不能容忍别的缺点,只看到自己想要的那一面,就想在一起,不将另一半视作一个人看待,结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
“大多数结婚的人,正是看到了自身和对方的缺点,还是可以一起走过下半辈子。”
他看出了问题的本质,说出了郑合宜的内心想法,他们在这件事情上的看法竟然是一致的。
不知不觉间,就跟着他的话走了。
“只有一个问题,为了方便你考虑清楚,还是要提前说一下。”
易承台强调:“正如之前说的,是想要一段实际存在的关系,不是想找一个人假结婚。只是个人如此,这种事情作假无意义,可能不论什么时候我都很难接受结婚这件事出现任何虚假的行为。”
“换句话说,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答应后,就应该一起对这段关系负责,可以一步一步来,但方向是一致的,并且履行一切权利和义务。”
他的话让人被吓得抬起眼睛。
他说的没问题,易承台说的是他最想说的话,听的人是最能懂他的人。
他们本质上都很看重结婚这件事,不然郑合宜不可能一直不向家里低头,一直不服从。他们眼里结婚这件事是自主的,否则就失去了意义。
他们可以从不认识到认识,一步步走到对方的身边,可是易承台的最后一句话,让郑合宜突然目光一变,只听到了他说的那几个字:“哪些权利和义务?”
易承台不立刻回答。
他看着看着人,突然发问:“结婚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啊?”
那不是回到之前的问题?
易承台能一句话说完的事,绝不说两句话,可是今天一直都是他在说,为了让人明白他的诚意,道:“只是为了在一起,不需要结婚也可以。不存在法律关系,想分开就分开,只需要看自己的感受,国外很多人结婚不办手续,这点你应该也清楚。”
“结婚可以是一种保障制度,制度就是保障,这段关系受到法律保护,同时也将共同承担风险。假如以后的事说不定,除了法律,还可以另立合同约定,保护自己的权益。”
“别紧张,不想做的事情谁也不能强迫谁,那并不是义务,就算是合法伴侣强迫也是非法的。合法的义务,主要是对自己的另一半保持忠诚。”
“……”
他似乎看出自己想到哪里去了。
“啊,不是合法的啊?”
易承台:“……”
自己都说了什么啊。
易承台那么长的几句话,到了听的人那里就只剩下一层含义,关注点跑偏了,问的也容易让人想歪,郑合宜想自己还是闭嘴吧。
易承台同时看着人。
他面前的人看上去知性又大方,黑色袖口露出一小截里面的白色衬衫,圈出一抹更白的手腕,黑色短款外套纽扣间距适当,被全部扣上,下搭着黑色半身裙。
那张脸穿什么都能穿出自己的感觉。
郑合宜出门前换了十分钟的衣服,黑色双排扣外套,里层是白色衬衫的尖领,中间一条黑色领带,黑与白平衡,最大的凸出了自身的气质。
黑色为主色调,纽扣是与黑色相配的金色,纯金手工制作,定制的版型,质地偏硬的轮廓线条,偏中性风,看上去低调又不凡。
谁知道,那一张看上去很有脑子的脸,自带傲气感,实则什么都写在脸上,郑合宜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能看得出一脸的空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易承台:“说是说不完的,合同可以交给双方律师根据这边的法律协定,最终以你的意思为参考。只要违反一条,或是出现出轨等根本性问题,想要什么,你尽可以开口。”
易承台说他可以净身出户并加个人资产一半以上的巨额赔偿,公开强制发表道歉声明。他就是以自己的身家和声誉担保,他不担心自己出问题,他失去这些,就失去了立身之本。
他不怕。
他认为那是应该的,他的另一半本就有权拥有他的家产,值得他以自己的全部去守护,让人敢于和他进入相互扶持一生的关系。
他知道说的话,可能很难让人信任,只有成文的法律与约定是最可信赖的。
“易先生,你跟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他又被叫易先生了。
易承台等着人说下去。
他那样的身家地位,个人资产总值已经只是一个数字了,分出一半,也是个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巨额数字。更不要说他加上了自己的名声,那更是无法以数字衡量的价值。
易承台的名字那么有分量,他大可不必做得比别人更大方,还是说他比别人更懂怎么说话。
那些不如他的人,未必能做到他的十分之一,得到的越多的人越怕失去,自己的身边人都要防着,更有人另一半的私产都占为己有。
他们只守着自己的私产无可厚非,他们有权自己处分,只要照法律规定赔偿,很多人还想方设钻法律的空子,正像他说的自私是人性。
那样的例子看得惯了,易承台都像是个反面例子。
他是不是挣钱太容易,还是就那么想赔钱,目光在他脸上探究着,郑合宜很白,但看上去就不是很傻很天真的白,一只撑着脸的手被放下:“人不能太自信,这些话可都是易先生说的。还以为易先生是不可能被人占便宜的人,可是这样为人考虑,就不怕被人设计赔得一分钱不剩?”
易承台看着人的目光,他一直知道自己看着的人说话直接,不跟人使心眼,不拐弯抹角,不知省下多少时间,偶尔生成坏点子,出现跟他相似的一面:“可能是你想错了,在自己的另一半面前不存在被占便宜。就算被人设计到那个地步,那也是应当的,那个人就是自己逃不过的。”
易承台应当能看出人的本质,在他面前打的一切算盘都被他看在眼里,他只是不说,他能被人占便宜,可能是他什么都看得出但还是自愿被占便宜。
他自己参与其中,除非他自己给人机会,易承台不可能被人下手。能不被他知道就得手,那着实是个能力远超于他的人,万分之一的概率让他能碰到那样的人。
他怎么都逃不过,要么输给自己,要么输给别人,郑合宜失去言语,不知道他说到这个地步,自己还能说什么。
他们除了关系看上去还是很像陌生人,关于结婚这件事,要说的都说了,他想到了以后足够长远的保障,一般到这里应该聊点什么?
可以到此为止了。
易承台的声音先响起,想不到他还有话要说:“合同还可以增加条款,包括但不限于异地时间太长,尽不到照顾家庭的义务,家庭事务中,男方付出少不平等之类的罚则。以后说不定要投入一些时间在公司,万一很难保证同时兼顾,这些条款是必要的。”
“只不过要说一下,”他坦言,“自认为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出现,目前自身存在分离焦虑症,可能不能接受长期不在家人和伴侣身边,但是已经治疗很多年,产生的影响很小。”
易承台那份资料里,应该写过这方面的内容,他身心方面的状况已经让人知情,知道得不能更清楚了,很难想象他依赖人是什么样子。
他说的都是对他自己的要求,郑合宜突然抬一下头,感觉他们说的就不是很平等:“那些都是男方的情况,除了你,万一是另一半不想尽义务,或者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也要像你一样吗?没有什么要求吗?”
“不需要,”易承台说,“就个人而言,另一半不需要承担什么义务。至于你,只需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就不做,应该说,那种事发生了最应该反省的也是我自己。”
“……”
易承台看到人不说话,似是被他讲得哑口无言。他不直接说,但似乎能看出面前的人纠结的处境。
他向来可以站在别人的立场上,为人提出建议:“不需要马上回答,可以用点时间想想。个人的情况不同,结婚于我而言是现实需要,但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是不是你的需要。”
易承台点到为止。
他让了一步:“总而言之,直接结婚并不现实,可能很多方面考虑欠妥,如果你答应,接下来的时间,可以先试着换一下身份相处。这样可以向家里给一个交代,更重要的是,可以适应一段时间,增加对彼此的认识。”
他突然说结婚,实在是大大超出郑合宜的理解能力,刚刚到现在说的话,都让人没什么实感,对于普通人,结婚都不是一件小事,是需要一段时间慢慢思考的。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问。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易承台总是提这回事,怪让人坐不住的,他们说开后,他又提出想成为自己将来的另一半,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击,让人防不胜防。
等到这时想一想,他说他想完成自己现阶段的大事,他一直知道他们家里的约定,那为什么他接手家业后不到家里找自己?
至少他这几年间,他们家都时不时提起易家,易承台总得一直做点什么,不可能是以前想不起他们家,突然想起通知人,郑合宜问出心里话:“易承台,为什么以前没见过你?”
他想不到问的是这一句。
他也想问为什么。
易承台:“可能是你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