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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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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是同林中的风钻进耳。
林深之中,一人得月光偏爱....
其实,也不能这样说,是那人故意往月光照得见的地方走,生怕叫人瞧不见似的。
那人身姿挺拔,走路轻快如同踏风,他扬笑对风尘挥手,配上一身招眼的红……
风尘若是女子,那远处的人,当真是一副娶妻的新郎子做派,张扬。
不过,那人后面似乎跟着什么东西?风尘没在意,并未像小夫人一样,眼都黏那人身上。
小夫人莫不是以为那人会救她?
可笑,那人身上泛着一层黑气,是魔气,是他的同类。
同类找来,想必是闻到血腥味,准备与他抢食,分食血液。这一想,实在糟心,等会儿恐是少不了一场恶战。但作为一个有仇必报的魔,风尘振手一扬还是要扇小夫人。
不想,那该死的魔又来:“道友!慢着!”
那魔背上,好几把剑插着。
其中一把穿膛而过。
那魔奔来时,手不得闲,背上剑一把把甩丢,剑偶尔与其腰上别着的烟杆子碰撞,发出叮当震响。
这是个命硬的魔。
还是个极爱笑的魔。
一路走来,除举手同他招呼外,那魔眉眼弯着,嘴角勾起,很有礼貌。
只是那魔似乎也很苦恼。
他总是左闪右避,偶尔加快脚步跑起。
这是脚痒?魔应该是没脚气的。
风尘于是定眼一看。
——老母鸡脖子一梗,翅影翻飞。
那魔居然被一只老母鸡啄着跑,成何体统!
“咯!咯!咯咯咯!”男子被啄烦了似乎,扼其两鸡翅,向前一抛。
鸡振翅,扑棱两下,点着脑袋向风尘冲去。
或是眼睛被戳瞎过,见到这尖嘴之物,风尘眼睛隐隐作痛,但他还是不松开小夫人。
小夫人身体一直紧绷,两眼就没从那魔身上下来过,眼尾都开始泛红。
瞧。
发现这是魔,觉得被救无望,快吓哭了都。
“哎呀,抱歉抱歉。”声音由远及近,“真是不好意思,家里的鸡刚死了兄弟姐妹,它难受得慌,见着谁都要啄一口泄气,你可莫要生气啊。”
男子近身,眉眼含笑,自来熟搭上他肩膀,硬是将他拖着往另一边走,一副好哥两做派。
风尘松开小夫人,听男子又愧疚道:“道友,方才我家鸡啄了你,你来说,我该怎么同你道歉?”
风尘看一眼脚边鸡,男子乍舌:“啊?你想要我家独苗老母鸡?”
他面露难色,“怕是不行,这是我给夫人补身子的,你吃了我妻子就没得吃了。”
他从腰间取下烟杆子,“这样,给你看个好东西。”
破烟杆有何好看的,风尘道:“老子不稀罕这老母鸡,老子也不抽烟。”
沈今越手一顿,“不抽烟?那你可真不错。毕竟你是不晓得,我妻子先前同我说,这呼出的烟丝儿吸进别人鼻里、肺里,最后又从别人嘴里吐出,如同间接亲密了般。就那以后,我也不爱抽,但男人嘛,没个喜欢的东西,当真难受。烟瘾犯了,我每天透过烟管吸几口空气,也是行的。”
“哦,对了,道友,我想问一下,请问你有妻子么?”他说。
风尘:“?”
何意味。
“看来是没有,当然,没妻子你也不用担心,这世上没妻子的人多的是。那你有女儿么...哦,瞧我,抱歉,连妻子都没有的人,怎会有女儿,那你什么也没有,你真可怜,是不是每天活着,就属太阳一天见的多呀?”
“你他娘的!你拉老子过来,不应该是找老子抢食么?我瞧你是同类,才缓言三分看你准备怎么做,合着你含糊其辞骂我?你是哪方的魔,隶属谁管。”
三宗一教,魔教内分两派。
南派与北派。
南派,十之有九,生来为魔者,隶属先魔主之子管教。
北派,为凡人修魔者,谁强谁做大。
气氛凝重。
隶属谁管的问题,沈今越想了想,回他说:“五年前,大抵是没人管的,但自成婚后,妻子掌家,所以我这人,自然归夫人管教。”
风尘困惑。
沈今越走到宋词身前。
也就六时辰不见,他的夫人两眼红的分明,泪水盈满眼眶,却硬是憋住,一滴也不肯落下。
当然,也是一眼也不肯看他。
——夫人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表露脆弱。
他褪下外衣,衣裳虽说破烂甚至沾了血味,但罩夫人身上,总归是暖和些。
风尘:???
这两人是一伙的?
但魔与三宗之人,怎能在一起!
沈今越变戏法,怀里掏出几束花枝,不顾风尘在场,捧到宋词面前,“先前赶路,见道旁腊梅金黄,便顺手折了几枝,时间没耽搁多少,就想着送给夫人,当做来晚,给夫人赔个不是...夫人正眼瞧瞧我可好?”
宋词不看他,花也无视。
沈今越一叹,折下枝上小黄花,别在她耳上,“我知夫人念我念的紧,我想见夫人也想的捉急,可现在我回来,夫人却不理我…这背上伤口,嘶,好疼好疼。”
沈今越面上露出几分痛楚,这当然是为了引得宋词注意,好心疼心疼、理理他。
沈今越觉着自己演得是像一回事的,于是眸光偷偷瞟向宋词:!!!
声是熟悉的,人是瓷实的、有气的、活着的,淤在心口的惶绪消去,宋词一头扎进他怀里,眼泪簌簌落下。
落在孩子脸上。
襁褓初生的幼儿,小手蜷在胸口,被热泪一灼,嗫嚅着哼唧一声,继续睡。
夫人的眼泪灼得胸口烫的慌。
夫人这是受了多大委屈?
含笑向风尘瞥去一眼,沈今越矮下身子。
“夫人呐,你是不知道,先前,我脑里生了个画面,一个大哭包,一个小哭包,在给一个土堆堆上花,可把我吓得慌。我就想除夕好好一日子,是万万不能叫夫人没了夫君,叫女儿没了爹爹的,所以那群宵小,你夫君我,一拳锤十个。”
他握紧拳头,松了拳头,拭去宋词眼角的泪,“打得不累,只是他们人来得多,时间自然多费了些。当然,他们人来的再多,我都不会有事,你夫君我皮糙肉厚,打不死的。”
沈今越指尖在干净衣裳处蹭了两蹭,勾起指尖是想碰碰女儿的脸,却见指甲缝藏了血垢,于是从她怀中接过孩子,挑了枝上腊梅,放在女儿头边。
泪水糊眼,声腔染了湿意,宋词问:“那、那他们死干净了没?”
“没呢,逃了三个,跑的比狗快,该是回去复命的。”知道她怕什么,沈今越又说:“夫人莫担心,虽是没死干净,但这地方隐蔽,他们大概是寻不来。”
这地,指白玉村。
白玉村很安全?
宋词不清楚,总之依旧不安:“沈今越,为什么我们家的位置,他们会知道?”
她夫妻二人隐世五年,几乎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唯一与他们有交涉的,只有沈今越的一个狗友。
但那人信任得过,决计不会出卖他们。
风尘在场,沈今越故意压低了声:“三宗来了个人,自诩背负天命,为杀反派而来。这个路子夫人该是熟悉,但那人与夫人又有点不一样,抽中能力不是疼痛转移,是定位追踪。又由于你夫君我,莫名其妙成了新魔主,所以人就找上了我们,要除魔替天行道,不过夫人后面不用担心,那人我弄死了。”
“你俩囔囔什么!”
魔也有自尊,忍不了自己被无视了个彻底,风尘两步上前,把话打断,迎着夫妻二人视线,他指着沈今越批评:“你这疯魔,竟跟三宗人鬼混一起?还结为夫妻,魔族耻辱!”
说的这是什么话?
泪痕未干,宋词暂压疑惑,肩头靠着着沈今越,指着风尘,“沈今越,我受的委屈有一半是他给的。他要吸我的血,还要吸囡囡的血。”
“何止,我瞧他方才还要打夫人呢,夫人等着。”
抱着女儿,沈今越笑吟吟至风尘跟前。
沈今越的头发非全束起,也非全披散,几缕长短不一的碎发垂落眉骨之间,风一吹就凌乱飞扬,虽有少年气息,但当爹的人,却好似同少年二字又难沾边。
他道:“道友,我说句公道话,我与夫人讲话,有眼力见的就知道不该插嘴,你当真好生没教养。”
风尘:???
“道友,你别总露出一副听不懂人话的样子。”
沈今越说话,眼里总是含着笑,按理说是和煦的笑,但就眼尾染着的几分野气,让眼中笑直接变了味道。
他笑:“如果你真听不懂人话…算了,没关系。世界有聪明人,我们也得允许有脑子不灵光的人出现。当然,我现在站你面前,主要还是为了纠正一下你方才措辞。”
一股善解人意的话下,实则句句带刺。
风尘心底悱恻如何将他杀死,制成魔干时,他说:“第一,我夫人不是三宗那群豺狼虎豹。第二,就算没妻子没有家,你也得保持一颗良善之心,因我觉着,善妒的人都难落得好下场。第三,若你觉着我是魔族耻辱,我想你可以动手,斩我而快之,若是做不到…..”
沈今越取下腰间烟杆子。
这一动作,并不妨碍他另一手稳稳托住女儿。他说:“若是做不到,那得换我来了。”
烟杆子的烟嘴,地上碰了碰,烟嘴冒出一缕烟丝儿,烟丝生出无脸的人。
止戈伸懒腰,见着沈今越,“主人好。”
见着宋词,“夫人您没事就好,主人很担心您。”
见着了风尘,止戈噔噔躲在沈今越身后,“主人,他欺负夫人,还劈了我,主人,快去劈了他。”
沈今越送去一脚,止戈被踹至风尘面前,蔫儿极。
风尘神色大变,“你不是被我劈成两半死了么?怎么还活了。”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止戈站他面前,“主人,唤我出来,我需要做什么?”他问沈今越。
“你不是饿了么。”饿了就要吃东西,作为一个合格的主人,沈今越缓缓吐出两字:“吃了。”
“吃他么?主人。”止戈指着风尘,“他欺负了夫人,主人,是他吧,是他吧。”
止戈并无五官,人的喜怒哀乐,在他脸上是看不见的。以至于很多时候,宋词只能通过他说话语气来判断他的情绪。
但止戈平常说话,声调无起伏,多以平淡为主,不似现在,有些兴奋。
“吃我?老子劈了你!”
嚣张人,一天遇上一个是糟心,遇上三个,是怒火攻心。
风尘想自己好歹是个魔,方才好歹轻而易举杀死了另一个魔,也好歹是个有自尊心的魔。如今被人话家常,要成为别人的口中食?还是自己手下败将的食物?
士可忍孰不可忍!
风尘呵斥着冲去打架,无脸男十指生出烟丝,烟丝凝实,四面八方向他缠来,与先前那个只会抱着他的腿,不让他去追小夫人的人,大相径庭!
“我现在离主人很近,我的意思是,我现在会很强,下一个意思是,你接下去可能会很疼,但就一瞬间,你忍忍就过去了。”
止戈是沈今越用魔气造出的器灵,身上带着魔的恶习’魔相食’,无可厚非。
烟丝凝实成丝缕,由散变聚,划破空气,冲风尘而去。
宋词见此,对于风尘接下去的既定命运提不起半分兴趣。她问沈今越:“接下去怎么走?”
用五年时间建成的小家,一日之间,毁了。
三宗知道那地方,她与他断然不可能再回去重建。
但这里偏僻,没有客栈,周围有的只是村落。她想着,要不要寻个人家暂住一晚,如果有条件,最好找个有羊奶的人家。
因为女儿饿了。
但她血里有毒。
不敢喂。
沈今越先前说这事不用操心,他会解决。听说好像是找他狗友。他狗友准备送个什么东西到家里。
至于是什么,不清楚,因为那东西,她到现在还没见着。
“夫人莫操心,走白玉村便是,我在那地,有居所。”沈今越伸着干净指尖,嘴上不闲,嘬嘬嘬地戳着女儿的脸。
戳一下笑一下,有些傻。
宋词制止,“你别戳她。”
沈今越耸着一边肩头,抱着女儿凑近给她看,“我与夫人的孩子,我稀罕嘛。”
话刚说完,怀里一坨小家伙在动,在挣,他神色陡变, “夫人夫人,囡囡好像要醒了。”
“我说你戳她干嘛,人醒了,你哄。”宋词怕的就是这遭。女儿生下到现在,嘴里一口热乎的都没有,等会儿免不得又要嚎嗓子,或许嚎得比那红毛魔还大。
红毛魔一声哀嚎后已没了声,止戈用丝缕将其裹成蚕茧,拖着人到树后。
树下流出一滩血。
宋词收回视线。
沈今越抱着孩子左右摇臂,幅度微大,没把握好,直接将孩子摇醒。
女儿张着嘴还没开始哭,沈今越已经唱上了:“我们家囡囡是个乖乖,是个坚强的小宝宝,是阿爹阿娘的掌上珠。珍珠不掉掉小珍珠….不哭不哭。”
还是太天真了,赤子懂什么?要哭就是要哭。
但,出乎意料。
沈今越看了许多《育婴宝卷》,她所担忧的,他会兵荒马乱的场景没有出现。
沈今越踏着细碎步子缓缓走动,臂弯随步伐轻轻起伏。
寻着了这个节奏,他走了近半半个钟头。
囡囡不哭了。
但也没睡。
小小眸子,半睁半阖。
沈今越近瞧、细瞧、抱远了瞧、粗略地瞧,最后瞧得实在费解。
“夫人,那些刚出生的孩子,别人怎么一眼瞧出像爹像娘的?夫人,我们女儿,我没瞧出像你,也没瞧出像我,怎么像个红猴子。”
“我瞧你才像猴子。”
“若囡囡真是猴子,那我当然也得是,毕竟是我闺女。”他还挺得意。
而相比他的得意,宋词想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沈今越:“先猜女儿,再猜小子。我一来就说是闺女,见你没反驳,那便一定是闺女,跑不掉了。”
原来如此。
她不再说话。
沈今越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夫人其实我早想说了,你呢就算是做了母亲,也还是可以如从前那般,叫我今越哥哥,当然,我还是最喜欢夫人唤我夫君。”
“但是。”他话锋一转,叹息:“夫人怪是娇羞,素日里,只会连名带姓地唤我,我要听到这两字,总得是在另一处,哎。”
这另一处指何处…..
宋词脸红,可恶的沈今越就是这般,外人面前,危险面前,是可靠的,是让她觉得安心的。但只有他夫妻二人时,净说些浪子话,骚她脸皮,每每这时,她不说话,更不兴理他。
察觉不妙,“夫人夫人?”
沈今越唤她。
宋词不理。
沈今越上前凑,“夫人?夫人?”
树后止戈探出脑袋一看,主人惹女主人生气了,哦。
很正常。
夫人不禁挑逗。沈今越几个快步在前,尽挑月光照得到的地方。
露背。
他后背湿漉漉、深红一片。待宋词瞧见了,他笑着回头,“夫人我错了错了,不逗你了,你瞧我背,受伤了,可疼了,给个免死金牌,别和我置气了可行?”
别家男人受伤了都藏着不让心爱人瞧见,她家这个倒好,一截未愈的伤口大剌剌展她面前,生怕她不心疼。
但到底是自己看上的人,说不心疼那是假。知道他一人对百人,怕他出事,那更是做不得假。
只是再瞧见他背上实质性的伤口,今日所发生一切事,又在脑里过了一遍。
宋词心里不踏实,牵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沈今越,在白玉村,你说我们以后还能过安稳日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