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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找、到、 ...

  •   囡囡半个月大,由于吃了安命丹缘故,身上早已没了早产儿影子。囡囡已经不是小红猴子,囡囡肤色莹白,可一双大眼睛,湿漉漉流了不知多少泪。

      肩头湿了,他宁愿肩上受伤流血,也不愿感知女儿在他这寻不到安全感,小身子哭的一抽一抽。

      他影响到了孩子,他不安,女儿也不安。极力压下不安,沈今越一遍复一遍轻吻女儿额头。

      女儿脑袋软软趴在他肩头,又极慢极缓将小脑袋蹭进他颈窝,在小手抓也抓不住,却极力想抓住些什么东西填补不安时,沈今越将自己一缕发给了她。

      孩子嘤呜一声,哭声渐小。

      “宋词在哪儿?” 他复问赫桢。

      到底是分人,拎在他手里哭个不停,结果一见到亲爹就亲昵的不行!这副父女情深模样,可谓是刺眼至极!

      “你问我干嘛?”压下想要口水喷死他的冲动,赫桢说:“你是不是有病?”

      “赫桢,她人在哪!”

      女儿在这,小昂在这,甚至连最不该出现的赫桢都在这,那妻子为什么不在这?

      沈今越惴惴不安的不止是看不见妻子的绝望,还有他无法同众人说出口的——他身体感受到了许多痛楚,先是左胸,后是腹部。
      这意味着什么他能不知道?

      “你吼老子干嘛!”

      如此理所当然态度,令人极其不爽:“我说你有病你就是有病!宋词宋词,她是你妻子,你不知道她在哪儿,你作为丈夫难道不会自己去找?你一句句诘问我,就算老子知道,老子也凭什么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

      “凭我是你哥!”

      面前,跟他身上流着一半同样血脉的男子,沈今越一样感到恶心。

      可到底,他想改变却无法改变的事实是:赫桢是他弟!亲弟弟!是母亲临前拼力拉住他的手,要他原谅并照顾的弟弟!

      “你?是?我哥?”

      哥哥这个称呼赫桢喊了十几年,直到他杀死从小视沈今越如命根子的母亲后,哥哥这个称呼他再也没喊出口。

      这很正常。

      他杀死了他们共同的母亲,杀死了沈今越生命中最重要,却对他来说最自私的母亲。

      沈今越恨他是正常的,一度恨到想让他去死、甚至断绝兄弟关系也是正常的。

      沈今越不会再认他这个弟弟,赫桢笃定,这辈子都不可能。

      可现在!他说他是他哥!就为了寻宋狗下落,他能对他深恶痛绝的弟弟,暂时放下一切怨恨?

      赫桢万万没想到。

      “你刚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么?”不可思议下,他寻到咸安。

      咸安也是瞪大眼睛,讷讷道:“大殿下说他是你哥哥。”

      咸安想,这很难不排除沈狗为了从狗殿下嘴里套话,在打感情牌。

      刚一想完,沈今越又道:“赫桢,宋词她是你嫂子。”

      “开什么玩笑!我没哥,更没有所谓的嫂子!你少在这乱攀关系! ”

      这是干嘛?真打感情牌啊?
      有用么?
      当然没有。

      至于嫂子….嫂子那能是什么好东西?

      赫桢一直不理解,沈今越明明可以有钱有权有势,可成婚后,却偏偏放弃一切、过着没志气的苦日子,还常常遭追杀。

      而让他愿意放弃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宋狗!

      宋狗不是个好东西,甚至还天真拉着沈狗说要过安稳日子。

      他听了都要笑。

      什么啊!什么狗屁安稳日子啊!他们与他、与三宗都隔着仇,安稳日子这辈子都不可能!以至于如今三宗找到这,那也只能说是他们活该!他们对自己没有清晰认知,以为避世就能逃避所有一切?搞笑呢!

      “告诉我宋词在哪。”

      还问还问。

      再怎么问都是:“再说一遍,你从我这问不出任何东西!也就算老子知道,我也绝不告诉你!”

      在这件事上,赫桢有自己的执着,咸安大概能理解为什么,也能理解为什么赫桢在看见沈狗抱着小狗孩时,生出一股子烦躁。

      大殿下的母亲是狗殿下杀的。
      狗殿下的父亲是大殿下杀的。

      而狗殿下一生认的亲人只有两个,一个父亲,一个哥哥。

      哥哥杀了父亲。
      一个最亲的人杀死另一个最亲的人。
      狗殿下一直觉得,这是沈今越对他的报复,报复他杀死了母亲。

      这个报复让他承受不住。

      因从小到大,先魔主一直视狗殿下为命根子,以先魔主对其溺爱程度,先前狗殿下被三宗欺负围剿,根本就用不上咸安,先魔主会出手,要么大闹人间一场替子报仇,要么冲入三宗割下三宗人头颅给儿子当球踢。

      实在话,狗殿下无法无天的性格,很大程度上与先魔主有关。
      而无疑,一个疼自己的父亲,一个恨不得把天上星星打下来给他挂房间当夜灯的父亲,狗殿下是很依赖他的。
      所以哥哥杀了父亲,赫桢当然恨!

      暮色渐垂,天光缓缓敛去。

      “我再问一遍!”

      横在面前的四条乡间小路,沈今越无从下脚,他一遍遍诘问赫桢缘故是他没有时间去赌一条可能走错的路。

      他需要赫桢告诉他答案,他需要绝对正确!

      “宋词,她人在哪儿?她走的哪条路!”

      *

      “小词,他们走了,你再坚持坚持不要睡。”

      潦草包扎伤口的衣布兜不住血,宋词倚靠旁人身上,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未到入春时节,寻常人夜间冷的发抖可是正常。可肩上人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情况恶劣,再容不得拖延。

      不懂越哥儿这小子怎么让媳妇受了如此大伤,总之越哥儿这混球,媳妇都保护不好,干什么吃的?

      明漓小心翼翼推开头顶盖着的草皮,率先从坑里爬出去。

      天色暗沉,山上有常青树。
      树树掩映遮住月光,周遭几近伸手看不清五指。

      这很好。

      明漓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那外来者尽管厉害,可村中布局他不懂,山路蜿蜒崎岖,地势复杂,加之周遭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他一定会迷路的。”

      专为捕猎动物设下的坑里,她将宋词扶上来,“当然,你别怕,这山路我走了五六年,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摸下山,我定保证你安然无恙。”

      明漓动作不敢太大,光把宋词拉出来,光把宋词稳稳背在背上,都花了近一炷香时间。

      她走着:“我会小心走路,但路不平,路上难免有些颠簸,如果震到伤口,疼了的话一定要说出来知道么?还有我肩膀不是枕头,你不要睡,一旦睡过去,你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仅存的力气叫宋词说不出话来,但这不代表她不惊讶。

      从幂篱者手中劫走她的人,是当初下雨想要与她一同撑伞却发现她怀里有孩子后放弃的落汤鸡;是陈阿婆的女儿;是沈今越问草药辨真假的人;是囡囡见了就笑的人。

      更是她心里不适,因她与沈今越走的近,她暗暗生气吃醋之人。

      她的出现在她意料之外。
      非常之意外!

      甚至不懂,为什么她会不顾自身安危,敢冲到幂篱者面前,趁人没反应上来,一棍下去将人打晕,带着她一路逃离?

      世上怎么会有除了沈今越,愿意救她的人?她是不是别有目的?

      “小词?小词?”

      肩背一沉,明漓腰腹使力稳住,“小词,头不要靠我肩上,抬起来。”

      她衣裳漫出一缕冷香,浅浅淡淡将她包裹。

      树木遮尽星月,

      心中惶惶她是何人、有何目的?其实变得不再那么重要,背着她的人,至少此刻是好的,是待她极好的。

      “你不能睡,把头抬起来,听话好不好。”

      抓不住她对她的恶意,宋词听见她将语声放的极轻极柔,这是一种很奇怪甚至微妙的感觉。

      像隆冬时节,沈今越抱着女儿晒太阳,对女儿说的:“囡囡要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乖乖长高,乖乖听话好不好?”

      听话,她想听话的,可到底抵不住眼皮重若磐石。

      几番强撑,宋词阖眼。

      咻然——

      “你见过越哥儿那小子哭么?”明漓突然说。

      四下阒然,林中虫鸟尽敛了声息,耳旁只余哒哒哒的脚步声下,宋词艰难掀开眼皮。

      “我见过,还是第一次见越哥儿哭呢,就在昨日,他来寻我问草,他这个犟种非说手里拿的是草药,我说那是草,山上遍地长的草,他不信,对着一堆草又嗅又尝,试图吃出草药味的蠢样子我刚想笑话,结果他眼周就红了。”

      “我问他,你这是怎么了?他说他不是一个好丈夫。”
      “我问他,怎么能这么想呢?他说他让妻子没有安全感。”

      “我就又问发生了什么事?他不告诉我,那么大个男人就在我面前掉眼泪,掉的不多,就几颗,但看着挺羞人。”

      “我就装作忙,装作没看见,可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你猜?”

      宋词指尖戳她。

      明漓心底一松。

      “越哥儿一哭,小沈乐也哭,不管是不是因饿了还是身体不适才哭的,总之那时奇妙,一大一小在我家流眼泪,我不清楚为何,但想着总归是与你有关。”

      明漓想着这很好解释。

      “越哥儿时常给我娘寄信,常常把你挂嘴边。”

      “一次他说自己成婚了,妻子很好,已及笄,年十九,叫宋词,妻子虽有心事,但妻子依赖他,他被妻子需要,他会努力做一个好丈夫。”

      “大概七个月前,他又来了一封,内容是妻子有孕,妻子惶惶,妻子留下孩子,他激动却也惶惶,如何照顾妻子孩子,他犯难,但他说自己不是蠢猪,他会学、会看、会做,他会努力当好一个好父亲,不让妻子失望。”

      明漓的话被山风掠去。

      明漓的声音压得极低:“小词你知道么?越哥儿说你离不开他,可收到信,上面谈及的种种,我就窥见一句话,他才是真正离不开你。”

      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
      可独独,偏偏有例外。

      浑身叫嚣着要坠入黑暗,困意几番吞噬心神。

      感知不到疼痛,宋词无法咬紧舌尖亦或是指甲掐进皮肉以靠刺痛对抗昏沉。

      她抬头,睁大眼睛,她努力辨别周围,分辨天光。

      可四下漆黑,没有天光可辨,火光可寻。

      漆黑一片中,甚至身体蛊惑她赶快将意识交给黑夜。

      “小词?”

      左后背热乎热乎,湿热的东西透过衣裳烫的明漓极力保持镇定。
      好好平路不走,非要山上缘故是因为她的家建在这座山的背面,半山腰处。

      而为什么要去她家?

      “小词,我家里有药,第一次同越哥儿见面,越哥儿给的,他说能救命,效果极好极好。等到家我就找来给你吃,吃了就不困了,吃了身上的伤就能好了,所以你再坚持坚持,如果实在坚持不住,你就脑里使劲想,想想越哥儿,想想女儿好么?”

      女儿,肉乎乎的小团子。
      出生到现在,受了好些苦。

      先前,日落西山,天将将黑。

      幂篱者抢了女儿,刀架在女儿脖上挟持她。

      太多名不清、杂乱的情绪一涌而上,她记不住自己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只晓得清醒过来,赫桢骂她疯子。

      她也不知怎么回事,腹部被人捅了一刀。
      而捅伤她的人,不是幂篱者,是莫名其妙出现的霍长舌。
      ——霍长舌躺她脚边,嘴里吐着黑血,手边搁着一把带血匕首。

      幂篱者忌惮赫桢,却不肯放过她。
      原因简单,他知道她与赫桢关系恶劣,他笃定赫桢不会帮她。

      可当着幂篱者面,她将孩子交给赫桢。

      赫桢虽生性顽劣无法无天,可在那时、在自己无能为力感到绝望时,她感谢他的出现。

      赫桢说他看戏看了许久,他直表来意是过来偷孩子、是来找她与沈今越的不快……

      他说什么便是什么,甚至囡囡他要偷便偷去,她护不住了,真的。

      与其让女儿陷入危险,她宁愿让赫桢带走。
      ——孩子的父亲是他哥哥,他到底是孩子的阿叔,赫桢再差,都不可能要孩子的命。

      出于求生本能,她也问过赫桢,可以救救她么?

      他说,凭什么?

      “那你看好她,如果可以,把她交到她父亲手里…还有小昂,他是你哥哥挚友孩子,不能出事。”

      有求于人,她就差跪下。
      赫桢说敢跪就砍了女儿的腿!
      沈今越的弟弟,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么?

      幂篱者的目标是她。

      后来,她引开了人,路上便是遇见了女子。

      女子年纪、身形与她相仿,一个成年人背着同样的成年人,明漓说不累,宋词是不信的。谁让冷风刮脸,钻进耳中的呼吸声一声重过一声。

      沉重走着。

      从崎岖山路行至半山腰。

      “看见了么?要到了。”

      林木散去,前方一块平整台地上,矮石墙圈出一方小院。

      明漓加快步伐,心情方明亮之际,后背莫名其妙一股冷意顺着脊椎上爬。

      这是怎么回事?

      明漓回首,连带着宋词也堪堪往她们来时方向去望——

      褪了幂篱,覆着面具。

      月光惨白下,不及两人血液逆流,一人自林莽中缓缓现身,如同一个索命鬼对她们索命道:

      “找、到、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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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 这周有榜,隔日更新(∩_∩) 谢谢宝宝们阅读o(^_^)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