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逍遥》望山栀

51、意乱 只是手上的

　　樊意秋的一身极为随意，是一身鹅黄色，腰间挂着玉佩，发髻高高挽起，全身上下只有一张脸最为突出，还有一个地方就是她额头上的包扎的白布。但依旧可以说是美得出奇，美得清新。

　　祝方书看见她多少有些着急，毕竟樊意秋脚下有伤，此时此刻必是踩着疼痛站在这里。继而走过去，还没出口嗔怪，樊意秋先掠过他走到董老夫人的面前。

　　董老夫人明晃晃地打量起樊意秋的一身装扮，随之于苍老刻薄的面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樊意秋曾从祝方书口中听过这个人，所以是没抱有好感的。

　　“你，就是这芳菲堂的东家？”董老夫人话问的很平常，但不知道怎么的里面就是透着一股难受劲，让人听着不舒服。好像听着的人是处于低处的下位者。

　　樊意秋应对的自然：“正是。”

　　闻此言，董老夫人笑里面的恶意渐渐涌上来：“姑娘这样的人，就是来我董家给主子提鞋，我们董家都不要。”

　　董家老夫人出口就侮辱人是在场的各位都想不到的。

　　对此，樊意秋脸上的表情淡淡，似乎没有生气。除此之外，她竟然还在笑。

　　“老夫人，我还年轻，”樊意秋笑着笑着笑容里面就没有了笑意，“就算说话难听点也还有几十年的活头，你不一样，一大把年纪嘴里如果还不积德，怕是很快就要骑着鹤去西边玩玩了。”

　　最后几个字樊意秋是一字一顿说的。

　　说的不就是驾鹤西去吗？

　　年纪大最怕的就是别人说自己活不长，更何况董老夫人还真在鬼门关走过一遭，怕死怕得紧。所以此话虽然含蓄还是让她听出来说的是什么，瞬间脸色铁青，差点晕过去。

　　董家老夫人气得厉害，就是如此，樊意秋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让老夫人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你……你……”老夫人捂着胸口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她记得自己来这芳菲堂之前就听董昼提醒过，芳菲堂的那个女人一张嘴灵光的很，说什么就来什么。想到这里董家老夫人心中后怕，生怕樊意秋的话会灵验。

　　越想心越急，竟是差点要呼吸不上了，顺了顺气，就同脚步也又飘又虚。

　　“你这小姑娘简直是——”

　　“嘘——”樊意秋把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她安静。

　　董老夫人还真就收了音，就像中邪一样被人暗中控制着。

　　“老夫人，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说话。”

　　“我觉得董家的家风还是不错的，董家人应该都不是不讲道理的。”

　　董老夫人听完攥着拐杖的手又紧了几分，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你到底要说什么？！”她的语气不善。

　　樊意秋慢慢走到前：“董老夫人来这里想做什么？”

　　老夫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当然是为我的孙儿讨回公道。”

　　此言一出，惹得芳菲堂一众人严重不满，你一言我一句的开始。如此，董家的下人一个个也加入嘴仗，就当吵得不可开交时，樊意秋出声制止。

　　“好了好了。”

　　她话出来，芳菲堂的人收了嘴。

　　董老夫人也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

　　“公道？”樊意秋笑。

　　“好，”樊意秋颔首，脸上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老夫人这么说了，那我们就要公道。”

　　董老夫人看着樊意秋似笑非笑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安。但还是老老实实听着樊意秋说。

　　“我想问老夫人一个问题。”

　　董老夫人不说话，也不阻止。

　　“如果我要是带着一群人要烧死你的孙儿，还要去烧了你们董家宅院，董老夫人你会怎么做？”

　　董老夫人听完便冷冷“哼”了一声，道：“你要是敢，我便将你挫骨扬灰。”

　　得此回答，樊意秋咧嘴笑开：“好，好——”她点头，随后盯着董老夫人。

　　樊意秋又往前，奈何脚下带着伤走得极慢。祝方书见此一幕赶紧过来，扶住人。

　　老夫人看着，眉头微微蹙起，欲要说一些什么，最后还是把那些话咽进肚子里面。

　　“我自然是不敢的，”樊意秋的话不疾不徐，“可是您的好孙儿董昼敢啊！”

　　她话音一落，董老夫人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

　　“您的好孙儿昨日里可是带着一群人对我喊打喊杀，要烧死我，不过我命大，没死成。”

　　“就现在而言，我这脚下还有烧伤。”

　　“您要不看一看？”

　　董老夫人话听到一半就没有了嚣张气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无言以对。

　　祝方书早就已经气得不行，也开始打抱不平：“就连樊姑娘头上的伤都是他做的。”

　　“还带人要烧了我们芳菲堂！”

　　“老夫人，您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董昼挫骨扬灰！！！”

　　“住口！”董老夫人怒斥一声。

　　“你敢！他可是你兄长！”

　　祝方书睫毛颤了一下，似乎被她的话刺了一下。好在他恢复的很快，抬起头来，眼中写满了无所谓。

　　“我说过了，自从董家把我娘连带着我与枝娆赶出来的时候，我就与董家再无瓜葛，您只是董家的老夫人，至于董昼也只是一个令人恶心、不知廉耻的断袖！”

　　“够了！你给我把嘴闭上！”董老夫人几乎目眦欲裂。

　　祝方书对于董老夫人的话丝毫不在乎：“我说的有什么错吗？！全是事实！”

　　“我都要被他折磨疯了！”

　　董老夫人被他吓住，往后退了一步。

　　“你胡说，你胡说！”

　　祝方书发泄完现如今并不想与她争执。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樊意秋接话。

　　“其实你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不过是装糊涂而已。”

　　“昨日之事，这街坊邻里都知晓，你随便问一问什么都能知道。”

　　“可老夫人你偏偏没有这么做。”

　　“难不成不问青红皂白就给人定罪，是你们董家的家风？！”

　　“是你们董家的一贯做派！”

　　董老夫人被樊意秋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手里的拐杖“咚咚”杵着地面，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樊意秋却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借着祝方书的搀扶，又往前挪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刺在人的耳朵里：“老夫人，您方才说要公道。那我便跟您算算这笔账——”

　　“够了，我走！我们走还不行吗？！”董老夫人突然出声，整得芳菲堂的一片人有点蒙。

　　不仅如此，就连那些董家人也是面面相觑。说实话，其实他们现在挺掉面子的。起初，他们来的时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他们大公子，想出手好好教训教训。搞到最后原来是他们大公子要放火烧人烧房子。

　　这就算了，原来他们那个一向风度翩翩的公子，竟然是个——断袖！

　　其实董昼有断袖之癖之事在董家知道的人还是甚少的。毕竟谁都知道董昼的脾气，谁都不想去把人得罪。

　　毕竟，要是惹恼了他，轻的是发卖，重的就是去见阎王爷。

　　就像府中的一家三口，就是因为孩子多了嘴，被董昼听见，其中一个被打了个半残，然后都被发卖出去。

　　想想都可怕，所以董家下人上上下下全都十分惜命，但凡是知道的都把嘴封的死死的。

　　樊意秋亦是惊讶，她话还没说完呢，人怎么就要走了。

　　但腿长在别人身上，她要走你要拦也拦不住。况且樊意秋本意就是想让闹事的人离开，如今正如了樊意秋的意。

　　樊意秋没有阻止。祝方书看着樊意秋不动自己也不动。

　　而芳菲堂在场的人看见东家什么都不说，也就把压在心里想说的话藏到心里面。

　　人走后，樊意秋安抚了一下众人情绪，随后就回去。

　　回去的路程并不长，也可以用短来说，可是就是走得煎熬。终于她终于忍不住了，两只手一把拉住祝方书的衣，身子扑过去。

　　祝方书本就在扶着人走，所以对于樊意秋突然而来的动作并没有被吓到，反而接得无比顺手。

　　“我背你回去吧。”

　　樊意秋原本还是想拒绝的，但是脚下难受只能同意。

　　祝方书将人背起来，进了屋子，把人放好之后就给樊意秋的伤重新包扎了一次。

　　樊意秋看着祝方书手上的动作，也顾不上换药时的疼痛了，只在笑着。

　　“我不是说你不要出来吗？”祝方书的声音里面带着一丝责怪。

　　樊意秋狡辩道：“不是担心你们吗，我不在场一颗心始终放不下来。”

　　樊意秋话说得好听，祝方书一时也没办法，只是手上的力度加重了一点点。

　　“嘶——”樊意秋皱眉。

　　“你是不是故意的。”她小怒一下。

　　祝方书不说话，而是在最后一个动作之后冲樊意秋漏出一个笑。

　　“我走了。”他站起身。

　　“走那么快？”

　　樊意秋内心其实是有些许失落的，她本想让祝方书再多陪陪自己。

　　“嗯，”祝方书转过身说，“我娘今日过来，我得去看一看她到了没有。”

　　“行，那你快去吧。”樊意秋只能答应。

　　祝方书闻言脚下动了一下，然后就侧眸过来：“你……不留一留我吗？”

　　话毕，他的脸上瞬间出现一抹不是特别清晰的红晕。

　　樊意秋眯眼笑，没让他如意：“你快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