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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保障 “你不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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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米粥,我加了糖,甜的。”乐夏打开餐桶,又贴心准备好餐具。
在乐夏凑齐钱的第二天,谷宇就苏醒了过来。又过了两天,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日子终于开始不再苦涩。
“先喝粥,还是先吃饭?”乐夏问。
“先喝粥,你煮得当然要摆在最前面吃。”谷宇自己舀了一勺,也不吹凉就入口。
他咂摸嘴,一脸享受地品尝,开玩笑说:“可算吃到点带味道的东西了,不然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味觉出问题了。”
“我担心你刚恢复不久,盐和味精什么的会加重胃的负担,专门让厨师少放的。”乐夏撑着脑袋,开心地看着谷宇正常进食。
这家菜馆是他跑遍了附近几条街后,唯一找到的一家既相对卫生,又能和后厨提要求的。如果不是还要上学,他就自己在家做了。
谷宇两三口就把小米粥喝完了,然后开始乖乖吃“没味道”的饭菜。他思考了挺久,说:“明天开始我订餐吧,你不用特意赶来给我送饭了。”
“为什么?是这家不好吗?”乐夏以为谷宇不满意,腰背都挺直了起来,“那之后我自己在家做饭带来。”
“不是。你还要上学,天天来回跑,很辛苦。”谷宇说。
“不辛苦。”乐夏想也没想就否认。
谷宇无奈又心疼,看着乐夏明显消瘦了的脸颊,问:“这段时间是不是都没有休息好?”
乐夏移开视线,不敢再和谷宇对视。
每天奔波于家、学校和医院之间,他没觉得累过,只想着能快点见到谷宇;一直想法设法筹钱,还打算先休学去打工,他也没觉得委屈过,只焦虑自己能不能有钱继续给谷宇治疗;之前下跪耍无赖向谷鸿信乞求探视时,他也不觉得难堪,甚至庆幸自己抓住了机会。
可谷宇一句关心的话却把积攒的悲伤、无助、委屈一下子全都唤醒了。
乐夏不想让身体还没恢复好的谷宇担心,于是起身装作很忙地整理餐包。
他努力让声音听上去轻松开朗、干劲十足,道:“不辛苦的,我一点儿也不辛苦。”
谷宇看着乐夏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将他拉回面前。
乐夏踉跄一下,抓住谷宇的胳膊。抬头,一滴泪正好滑落。
他慌忙抹了抹眼睛,想解释什么,就被谷宇抓住手腕,顺带抱进怀中。
泪水慢慢浸透纸巾,谷宇换了一张又一张,耐心地、小心翼翼地擦拭。
乐夏反应过来,想要从谷宇腿上起身。他在意道:“我有没有压疼你?”
“没事,抱你游刃有余。”谷宇收紧怀抱,还垫了两下,“比之前还轻。”
在谷宇苏醒后,来探病的人不算少,有他和乐夏共同的朋友们,也有公司同事、合作伙伴。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会拎着果篮和礼盒前来,各式各样的箱子已经靠墙堆了一排,还好是在特需病房,不会打扰到其他病人。
这刚送走一位不仅带着果篮,竟然还带着合作意向书来探病的人,现在独自呆在医院的谷宇准备发消息和乐夏吐槽一番。
已经算商场熟手的他,见过并应付过不少场面了,也很难想象竟然会有如此难评的人。
说对方情商低,但又打听了地址特意来探望。说对方情商高,却又不分场合地表露野心,甚至想要当场谈成生意。
结果消息还未发出,又来一名不速之客。
“哥,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之前一别就是最后一面呢。”
谷宇眉头跳了两下,沉着脸回应:“那真是不如你愿了。”
“怎么会?”谷航将手中礼盒放在茶几上,自顾自地往沙发上一靠,“哎呦,还挺重。”
谷宇瞥了眼谷航带来的盒子,封口贴纸已经翘边,并不算大的盒子被塞得鼓鼓囊囊,明显不寻常。
因为之前被谷航坑去了所谓“茶社”,所以谷宇现在很难不用异样眼光去看他带来的这些东西。
“我不需要,这边不缺这个。”
“知道你能耐大,多少人上赶着巴结你。不过我不是来送礼的。”
“什么事?”谷宇不想浪费时间。
谷航倒是不急不忙,先给自己开了一瓶水,然后四处张望。
他幸灾乐祸地问:“我那男嫂子呢?终于抛弃你,跑路了?”
“你似乎是忘记了之前的约定,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谷宇严肃道。
“别急啊,我可是个诚实守信的好人。”谷航打开纸盒封口,将它推倒在桌面,“我来还钱。”
谷宇看着散落出的几捆钞票,问:“什么意思?”
“啊,你不知道?谷航嬉皮笑脸地开始解释,“本来我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嫂子那么实诚,说多少钱,就打多少钱。入院单和汇款单刚发你了,多余的部分在这里,你可以清点。”
因为这段时间收到太多问候的消息,谷宇拿到手机后,先前的微信对话框已经被压到下方。他没有点开看过和谷航的对话框,所以此时才发现端倪。
虽然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是几个月前的,但在那之后多了一条消息撤回的记录,而谷航递来的汇款单上的日期正与此相近。
谷宇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谷航观察着谷宇的反应,继续说:“老爸他一个月就给我那么丁点死工资,我虽然嘴上说话难听,但也不能眼睁睁看自己哥哥去死,所以拼拼凑凑给你把住院费交了。就这样,老爸都不愿意补贴一点儿,弄得我付完钱后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只好先让嫂子把钱还咯。不过我想你们应该也不缺这点,毕竟你也是堂堂谷总,虽然和谷董没法比。”
“你到底想说什么?”谷宇只觉得谷航聒噪。
“想说,其实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嫉妒你了。”谷航讥笑着昂首。
“你倒是实诚。”谷宇不以为意道。
“当然,我说了这是我的美好品德。”谷航潇洒地翘起二郎腿,“原先以为在老爸心里,我永远比不上在外面做出了事业的你。现在发现,你好像根本没参赛。”
谷宇哼笑一声,嘲讽谷航的后知后觉和沾沾自喜。
谷航坐直身子,丝毫不因谷宇明显不屑的笑而恼怒,反而眼中放光般兴奋。
“你根本不知道吧,其实你抢救的时候,老爸他一分钱都没出。你还没死,他就已经联系律师商量遗产继承的事了,准备吞并乐谷。现在你醒了,他也没来看过你,因为还在遗憾你怎么还能喘气呢。你可以当作我是在挑拨离间,因为我就是。”谷航挑着眉,大方承认。
“所以呢?”谷宇平静地反问道。
他早知道谷鸿信和自己没有多少父子情,从前可以不管自己是否有钱吃饭上学,现在当然更不用在乎。
倒不如说,在他生死未卜时,谷鸿信对他的财产进行提前“规划”,这很符合精致利己、追求效益最大化的商人身份。
“我爸不喜欢你这个儿子哦。”
谷航用胜利者的眼神盯着谷宇,只当谷宇是不愿接受事实而嘴硬。
他心情大好,爽快起身,离开前不忘拿手机录一段视频,在视频中清点钱款。
“一捆、两捆、三捆……多余的钱都在这里了,你也收到了。我可没干敲诈勒索的事。”
谷宇知道谷航录像的原因,配合回复:“收到了。”
关了录像,谷航没急着离开。他忽然又想“好心”一番,于是笑着分享道:“你还在ICU的时候,乐夏为了有机会进去看你,给我和老爸下跪来着。这种没人教养过的孤儿就是轻贱,也就你当个宝。”
乐夏站在门口,深呼吸平复心情。
虽然他是医院的常客,但小时候由福利院管理,长大后有谷宇照顾,所以其实对住院的流程并不熟悉。
直到刚刚护士通知预缴的住院费不够了,他才明白谷航根本没有垫付过那么多钱,自己被诈骗了!
“怎么不进来?”
房门突然打开,还在沉思的乐夏被谷宇吓了一跳。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谷航的状,就被牵着进了门,在看到茶几上散落的钞票后又大吃一惊。
“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也很好奇。”
“啊?那我们还是报警吧。”
看着乐夏懵懵的眼神,谷宇很是无奈。他接过背包,然后拉着乐夏先坐下休息。
“不是捡的,谷航送来的。”
“他来过了?!”
“嗯。我想知道在我昏迷时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对乐夏来说,那段时间是最最痛苦的回忆。
他一直知道自己有被谷宇好好照顾着,可当需要独自面对并不那么美好的现实世界时,才意识到谷宇是为他撑起了一整片天空。
面对最亲近的人,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倾吐自己的委屈,撒娇似的想要得到安抚,但又因为不想真正让谷宇担心,所以还是刻意隐去了一些细节。
“是不是傻?”谷宇用指尖抵乐夏的额头,“他说什么就听?”
乐夏揉揉被戳的地方,低声道:“那我怕嘛,怕他真不给你治了。”
谷宇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他瞥了眼桌上还没收拾的钱,问:“怎么凑的?”
乐夏移开视线,嘟囔着:“你怎么知道……”
谷宇呵了一声,道:“连九百一十二块三毛都要特意还我,我给你的存折肯定是摆设了,作用不如一张能打草稿的废纸。”
乐夏拉住谷宇的胳膊,讨好地晃了晃:“你别生气。”
“嗯,不生气。不过就是对象随时都在和我划清界限而已。”谷宇眼神微黯地盯着乐夏看。
“那、那……我也是有自尊的啊。”乐夏辩解着,“谷航说了,要我自己还。他总认为我是图你钱,我才不是。而且我是没他的联系方式,才借用你微信转一下的。我也能自己想办法凑齐你的住院费。我很能干的。”
“不许提他。”谷宇凶凶地说。
“哦。”乐夏听话闭嘴。
“所以,你想了什么办法?”谷宇又问。
“你先答应我,听完不要生气。或者要生气,也别生我的气,气谷……气某某人就行。但最好还是不要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乐夏讨价还价道。
谷宇抬手捏起乐夏的下巴,迫使他只能仰头看着自己。
“说。”
“是福利院给的安家费。”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乐夏就扑进谷宇怀中,双臂搂着他的脖颈,想用撒娇来缓解气氛。
他抢先开口:“那笔钱我本来就用不上。我有家啊,我们的家,我不需要自己租房或者买房。”
听到谷宇将要说话的气声,他又大声继续道:“这笔钱取出来,利息损失的少。其他的,如果现在取出来,利息损失得多,很不划算的。 ”
谷宇几次想要说话,接连被乐夏故意打断。乐夏解释的理由已经开始有些站不住脚,甚至天马行空起来。
“乐夏。”谷宇提高声音,强行压盖,“不要说了。”
乐夏噤声,低头将脸埋进谷宇的肩膀,闭上眼睛等待批评。其实他也说不出什么理由了,可确实从没想过要和谷宇分得清楚。
“乐夏……”谷宇的声音温柔且无奈,现在不会再被打断,却反而不知道该些说什么。
他一只手覆在乐夏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然后低头在发顶留下一吻。
良久才开口,道:“怎么这么傻,把自己的保障都交出去了。”
乐夏嗡声回应:“你不会赶我走,不会不要我。所以,有你在就有保障。”
“如果我不在了……”
没等谷宇把话说完,乐夏就退开怀抱,焦急道:“不许胡说八道,快点呸呸呸。”
看着乐夏一脸紧张的模样,谷宇听话地呸呸呸了几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心里明白生命是充满变数的。
从前因为乐夏身体不好,所以他只想着如果真有不得不分离的那么一天,他会自己追上去,绝对不会让乐夏孤身独行。可经此一遭,他开始担心如果是自己先一步离开,留下乐夏一人该怎么办。
幸好,他还有机会为此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