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我们最好》写童话

46、绑架 乐夏遭遇绑

　　木椅松动失修，只要稍微动一下身体，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在安静的仓库中，这一点儿声音已经足够明显，会让不远处坐着的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低头抽烟的中年男子投来审视的目光。

　　乐夏手脚被绑，嘴部也被宽胶带紧贴。他恐惧地注视着对面的男子，不敢妄动，无助得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本来只需要再穿过一条巷子就能到达晨晨家，可不曾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在逼仄的小巷中突然遭人捂嘴掐脖。
　　对方用了几近谋杀的力气，他只挣扎了几秒便眼前一黑晕死过去，等醒来后就身处于这间不知位于何处的废弃仓库之中。

　　阵阵寒风穿透铁门缝隙直冲而来，坐在仓库中央的乐夏身体不住地打颤。
　　因为手脚被绑导致血液不循环，再加之极大的恐慌，他此刻浑身冰凉，脸色已将近惨白。
　　中年男子拢了拢外套，终于起身。
　　他踩灭刚扔在地的烟头，自言自语了一句：“降温了。”
　　乐夏盯着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听着皮鞋与地面发出的碰撞声，毛骨悚然。

　　男子身形不算高大，但对于被绑坐着的乐夏而言，犹如巨人一般压迫感十足。
　　对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然后又是漫长的沉默等待。
　　就在乐夏已经因为仰头对视而脖子酸痛时，男子忽然将他嘴上的胶带撕扯下来。
　　突如其来的拉扯感让乐夏吃痛，惊呼出声。但他很快调整状态，忍着面部火辣辣的痛感，寻求生机。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我不认识你，和你无冤无仇。如果你要钱，我可以给你，求你放了我。”
　　乐夏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抓住对话的机会。
　　男子将胶带捏成团，掏出打火机将它在空中点着烧尽。
　　“不用你给了，已经拿到钱了。”
　　他“好心”地指了指几步之外的一个外壳颜色鲜艳的旅行箱，乐夏视线跟随看去，才知道原来这个与仓库环境格格不入的箱子里装的是钱。
　　乐夏不知道男子拿到的钱是自己的赎金还是其他途径获得的，只是如果对方在已经不需要钱了的情况下仍绑着自己，那么他可能要面对的就是最坏的结果。
　　他因为胶带燃烧的刺鼻气味而咳嗽了几声，小心翼翼地询问：“那你什么时候放了我？”

　　谷宇此刻脑袋充血，浑身肌肉紧绷。他握紧自己不停发抖的双手，逼迫混乱的大脑镇定思考所有蛛丝马迹。
　　刚刚警方又对最先发现乐夏背包的王启晨爷爷进行了询问。
　　今天下午，晨晨做完了全部作业也没有等到乐夏，于是叫爷爷打电话询问。王大爷以为乐夏临时有其他事情，自觉不应该主动打扰，所以没有答应晨晨的要求，但没想到在和晨晨晚饭后散步时捡到了乐夏的书包，包里书本、手机、证件都在。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妙后，王大爷急忙给谷宇打电话，而当时谷宇正收到匿名的索要赎金信息。

　　生活不是侦探片，虽然从接到警情后，警方已出动多警种全力搜寻搜救人质，但乐夏和那一百万现金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仍毫无踪迹。
　　一路行不通，只能另寻他路。警方在搜寻人质的同时，也在调查相关社会关系网络。而现在谷宇需要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理出所有怀疑对象。

　　“你今年多大？”男子搬来一把椅子，坐下，气定神闲地聊起天。
　　“25。”乐夏不敢惹怒对方，听话作答。
　　“很年轻。”男子点点头，然后眼神飘忽地看向斜前方，“我有个儿子，正好比你小15岁。他前几天刚过得生日，自己挑了一个汽车人模样的蛋糕。”
　　乐夏意识到也许可以打感情牌，于是抓住线索，试探道：“现在时间很晚了，你不回家陪他吗？”
　　男子摇摇头，无奈地笑了声：“不在家，在医院。他妈妈现在陪着，晚上只能留一个家属，我进不去。”
　　“……你需要钱是因为他吗？”乐夏小心猜测。
　　“不愧是宁大的高材生，这都能猜到。”男子举起大拇指，表示了夸赞。
　　“你认识我吗？”乐夏努力辨认面前人的脸庞，但仍想不起来。
　　“打听了一些你的信息，又跟踪了一段时间，对你算比较了解吧。”男子似乎真的在思考他是否算认识乐夏。
　　“可我不认识你。”乐夏为对方的有计划的举动而胆颤。
　　“嗯，你当然不认识我。”男子说。
　　“那你为什么要绑架我？”乐夏追问。
　　听到“绑架”二字，男子一直淡漠的表情竟然出现了一丝慌乱。他眼神闪躲，站了起来，并背身过去。

　　“和你猜的一样，我儿子需要钱。他命没有你好，出生就有病，眼盲听障自闭，十岁了就只能呀呀呀叫。这个小孩太磨人了，但怎么办呢，是亲生的。也不图他成才了，大不了照顾他一辈子，等我和他妈妈照顾不动了，就带他一起走。我们早就想好了。”
　　男子掏出烟盒，又点燃一根烟。
　　“本来日子就这么过着了，苦中作乐吧。可偏偏又查出……”男子叹了一口气，连抽了几口烟。似乎是在刻意回避不幸的记忆，他始终没有吐露致命的病症名称。
　　乐夏静坐着倾听。如果此时是一位萍水相逢者对他诉苦，他一定会真诚地安慰一番，甚至如果有能力，他也会施以援手。但是，现在面前的可怜人却同时是施暴者，而且他就是受害人，这让他生不出任何同情。

　　乐夏趁着男子背过身的时间，认真观察周围环境，思考逃跑或求救的可能性。
　　刚刚还沉浸在悲伤中的男子突然转回身来，狠狠盯着乐夏，将不剩多少的烟扔在地上，使劲踩灭。
　　他走上前，用力将乐夏连同椅子推倒在地，如同俯视蝼蚁般看着蜷缩在地并动弹不得的乐夏。
　　“我没有办法，也没本事，赚不到那么多钱。我知道你和谷总关系不一般，以前在久鸿时就听说董事长大儿子为了个男学生，自立门户，家产都不要了。他有钱，你们有钱人只要手指漏出一点缝，就能够我们穷人救命。”
　　乐夏震惊绑架者竟然认识谷宇，还曾在久鸿工作过。
　　他猛然回想起中午谷宇分享的事情，问：“你现在是乐谷的员工吗？早上是不是有被询问要不要申请公司困难补助？”
　　李伏华稍有惊讶：“你知道？”
　　“谷宇和我说过。他知道你家的事情了，他想帮你的。他还和我商量要不要把你调到业务部，这样能有提成，工资会高一些。”乐夏急切地想要表达善意，妄图唤回李伏华的一丝良知。
　　李伏华面上表情似乎有些许动容。他慢慢走到乐夏面前，蹲下身，然后不知道是姿势别扭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他直接双膝下跪。
　　“谷总是好人，也是个好老板。我一直很感谢他在我离开久鸿走投无路时拉了我一把。”

　　李伏华伸手替乐夏理了理头发粘上的灰尘，就像一位平易近人的长辈在关爱晚辈，然而出口的话语却依旧冰凉无情。
　　“但我需要快钱。我是个坏人，不，我不是人，是人渣、垃圾、杂碎。”
　　“你想怎样？”乐夏颤抖着声音问。
　　“对不起，以后我会给你多烧点元宝和房子。”李伏华视线低垂，向乐夏承诺。
　　“你要做什么！你已经拿到钱了，你放过我，可以去救你儿子了。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放我走，我不追究你，你拿着钱可以远走高飞 ！”乐夏惊恐地看着李伏华，挪动身体想要退后。
　　李伏华一把按住乐夏的肩，使劲下压，说：“对不起。本来我想拿钱交了手术费就放过你，然后去自首的，但我还是太贪心了，想再多陪我儿子几年，所以只能让你闭嘴了。我已经罪无可恕，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刺鼻黏腻的汽油逐渐浸湿了周围的地面，乐夏流泪挣扎着、喊叫着。
　　李伏华一边在口中不断重复“对不起”，却又一边不知疲倦地挥洒倾倒着几桶油。
　　等到终于倒完，他就像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一般，松一口气，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把汽油都撒在了地上，没有倒你身上，这样会少一点痛苦。应该是会被烟呛死，而不是被烧死。”李伏华表情麻木地俯视着泣不成声的乐夏，平静地说着骇人听闻的话。
　　他拎着行李箱，慢慢向门口走去，然后站定在那儿，扔出打着火的打火机。
　　在看到火势如料想到那般迅速蔓延后，李伏华推开沉重的铁门，决绝离开。

　　门被合上的那一刻，乐夏彻底卸了力。
　　慌乱地喊叫只会加速吸入浓烟，他强行保持镇定，以多给自己争取分秒活着的时间。
　　捆绑所用的绳子是粗麻绳，不可能被挣脱开，周围又没有任何尖锐的物品，他只能用靠背椅的木头去磨手腕上的绳子，妄图绳子能因此断裂。
　　即便希望渺茫，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求生之举。

　　火势蔓延得十分迅速，周围已经有爆炸声响起，更能听见房梁掉落的声音，然而乐夏手腕上被绑的麻绳仍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他热得不行，也呛得不行。挣扎无果，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泪眼之下，赤红的火焰模糊扭曲，像可怖的魔鬼张着血盆大口。
　　乐夏开始崩溃地叫喊着谷宇的名字，从一开始的撕心裂肺到后来渐渐有气无力，变成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渐渐地，木头断裂声、铁片坠落声、未知物的爆炸声……变得不再那么刺耳惊人，好像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又好像被一层无形的膜阻隔在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