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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清算 谷宇找谷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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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桌美味食之无味,乐夏顶着红肿的双眼,慢慢悠悠地填肚子。
他向导师请了假,一方面因为眼睛肿而羞于见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上午的事情让他对学校暂时心生了逃避情绪,担心老师同学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而不敢面对。
现在,只有家是最安全、安心的地方。
谷宇将打包的菜放进冰箱,然后为乐夏洗了个苹果。
“补充点维生素,哭成小兔子了。”
“明天会好吗?”乐夏缩在沙发一角,小口啃着苹果。
“会好的。”谷宇摸了摸他的脑袋,“吃完苹果,用热水洗下脸,敷敷眼睛,然后睡一觉。等我回来,都会好的。”
“你要去哪?”乐夏空出一只手拉住谷宇的手腕。
“去找谷航算账。”
“……”
谷宇看出乐夏眼中的担忧,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宽慰道:“没事的,别担心。处理好就回来,很快。”
安顿好乐夏,谷宇没直接去久鸿,而是先回了一趟乐谷。
“谷总,您要的材料我都准备好了,李伏华很配合。”秘书站在桌前汇报。
“谢谢。”谷宇只大概翻阅了一遍文件,“找个由头,把李伏华从策划部调离,安排一个闲职,但工资加百分之五。另外叮嘱他不要乱说话,平常对他多关注点,能照拂就照拂下。”
“您放心,李伏华不敢和其他人透露,他是责任人。”秘书说完又想到了什么,立即承诺道,“我也不会乱说。”
“嗯,我知道你是自己人。”谷宇点点头。
“只是谷总,您如果真拿这些材料去举报,虽然是匿名,但业界总有风声会传出,未来可能……”秘书欲言又止,但后果显而易见。
“不举报。证据不全,举报也没用,反而会被调查我们是如何获得这些材料的。”谷宇皱眉说。
“那是要?”秘书疑惑道。
谷宇没有回答,手指无意识地轻点桌面,凝眉思考着。
秘书察言观色,主动道歉:“不好意思,我多问了”。
“没有,我在想事情。”谷宇点开日历看了一眼,“你有空去问问保卫处可不可以调出5号下午6点到6点半停车场的b电梯附近的监控,就说我要。”
“好的。”秘书这回没有再问,拿出手机备忘录记下时间点。
“哥,刚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您找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谷航的声音还是毕恭毕敬,仿佛和乐夏口中那个油腔滑调的威胁者不是同一人。
“我们见一面谈谈,地点你定。”谷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时间就今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开口应道:“行,地址等会发你。”
二人约在了久鸿附近的一间茶社会面。
谷宇不爱喝茶,平日一起谈生意的,无论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也都没有专门来茶社饮茶的爱好,所以他还是第一次踏足这种店。
包厢内,浓厚的茶香味混着甜腻的熏香气,初闻起来令人很是不适,但呆一会儿后大概“久而不闻其臭”,能够忽略或是习惯其中味道。
谷航起身迎接,依旧亲切、热情、恭敬。他主动泡茶,动作不徐不疾、井井有条。
谷宇双手接过茶,礼貌道谢。不多余寒暄,直入正题,问:“你早上去找乐夏了?”
“嗯,找了。”谷航早有心理准备,手中动作丝毫未受影响,“初次见面没给嫂子带些礼物去,是我礼数不周。”
“什么条件?”谷宇问。
谷航放下手中的茶具,竟还摆出一副无辜嘴脸,说:“哪有什么条件,只是想请他帮忙说说合同的事,友好商量而已。”
“百分之零点五。”谷宇说。
“你果然很在乎他。”谷航轻笑一声,“我要你百分之一的让步。”
“不可能。”谷宇毫不犹豫地拒绝。
“原来你对他的在乎也只值这点,果然玩玩而已。”谷航不再装模作样,话语中尽是轻视。
“是你只值这点,买你闭嘴和不许出现在他学校。”谷宇冷冷道。
“那恐怕买不起。”谷航嬉皮笑脸地回应。
谷宇不想和谷航再废话,说:“你之前带领团队中的大标,之所以能中标,是因为你涉嫌围标。”
“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刚刚还自以为游刃有余的谷航已经开始乱了阵脚,声音提高了许多,“久鸿的法务部可不是吃素的。”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清楚。”谷宇拿出秘书先前整理出的文件,示意谷航可以打开看。
谷航一目十行,面色越发难看。他咬牙切齿地问:“从哪里来的?”
谷宇慢饮一杯茶,反问道:“认识李伏华吗?”
“李伏华……”谷航回忆了一下,冷笑道,“那个眼界狭小的叛徒。贪图一点奖金影响组内氛围,被我开了,竟然敢搞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谷宇沉声道,“百分之零点五不够,加上这个绰绰有余了。“
谷航将文件扔回桌上,愤怒道:“威胁我?”
“友好商量。”谷宇回道。
“我怎么确保你不会反悔?”谷航握紧拳头问。
“这是原件,没有备份。”谷宇不在意道,“你可以不信,随你。”
“哼,你也别忘了,我可认识你那小男朋友的学校院长。”谷航不甘就此示弱。
“我可以给他办转学,出国读也行。他就算不读书也不工作了,我也养得起。”谷宇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倒是这个,查实后,以久鸿目前的经营流水恐怕承担不起经济处罚,你也要去吃牢饭。”
谷航低头盯着文件,许久才再开口:“成交。我会离你男朋友学校远远的,你最好也不要背后捅刀子,不然我们鱼死网破。”
“你没资格和我放狠话。”谷宇说,“这次的项目合作照常进行,百分之零点五我也照样让你。以后不必接触了。”
谷航将文件纸张狠狠捏在指间,叫住了起身将要出门的谷宇,笑了一声道:“说实话我原先挺佩服也很嫉妒你,但现在看来你也不过如此。为了一个漂亮男孩竟然做到这地步,到底是真爱无敌,还是色令智昏?亏我今天本来还想帮你治治同性恋的毛病。
见谷宇毫不理睬,谷航越说越愤恨:“不知道爸他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这个儿子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我才是能够被托付的公司的最佳人选、唯一人选!我才是他最优秀的儿子!”
谷宇开门离开,看在谷鸿信的面子上,只最后提醒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空荡荡的屋内,乐夏蜷缩在沙发上,盯着墙上挂钟的秒针绕过一圈又一圈,分针缓慢移动微小的一格又一格。
心中担忧,身上疲累,他觉得自己像被凌乱不清的线团缠绕着,快要呼吸不上来。不知道是否是盯久了时钟指针的缘故,视线竟逐渐模糊扭曲起来,胃里跟着一阵翻江倒海。
他撑着一口气,几乎是爬行般地冲向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然后手脚麻木,瘫软在地。
外面天色已黑,室内还没来得及开灯。
昏暗中,乐夏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除此以外一片死寂。
他无措地抱着双膝,低声地啜泣。身体难受,更感到一种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巨大孤独感。
混乱的脑海中满是对谷宇的呼唤。谷宇还没有回家,谷宇什么时候回家,谷宇快点回家……
与此同时,谷宇从保卫处办公室走出来。
监控不允许私人拷贝,他坐在监控室全部看完才离开。
视频虽然没有声音,可画面却十分清晰。他看见乐夏紧张地捏着衣摆,看见乐夏向一人多次弯腰鞠躬,看见乐夏在目送对方走后僵直地站在原地。
每一幕都让谷宇揪心难受。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一直捧在心上呵护的宝贝独自承受着外界的压力,小心翼翼地保护他们的感情。
他将监控画面拍照发给秘书,让秘书寻找和乐夏对话的是谁,只等明天上班亲自去询问当时的情况。
直觉告诉他,对方未必对同性恋者抱着恶意,可还是需要问清楚,才能化解乐夏的心结。顺便,他也不希望对方在公司宣扬他和乐夏的关系,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宁大离乐谷近,公司里不少员工都毕业于宁大,每年还会接收宁大在校生实习,只怕他们会胡言乱语影响乐夏。
等信号灯的间隙,谷宇拿起手机看了看,半小时前问乐夏晚上想吃什么的信息的还没收到回复。
他开始不安起来,只能一边安慰自己乐夏可能是下午睡着后还没起床,一边焦虑地拨打电话。
电话响了数声直到被自动挂断,谷宇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他踩紧油门,一路加速,极度后悔下午没有在家陪乐夏。
屋内一片漆黑,沉寂无声。
谷宇打开灯,看见茶几上还放着未吃完的苹果,乐夏的手机也被放在一旁。
他将打包的小吃随手放下,跑向卧室,无人。
又呼喊着乐夏的名字,打开次卧房门,无人。
书房,依旧无人。
谷宇站在客厅中央,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可是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大脑紧张充血,即使紧握双拳,身体仍止不住颤抖。
此时,客卫传来微弱声响。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几不可闻的声音,然后想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冲过去,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心痛到快要窒息。
乐夏面色惨白着躺在地上,周围是满地狼藉的洗漱用品。
谷宇跪在地面,一手托起乐夏,一手慌乱地掏手机打救护车。
他语无伦次地不停呼喊着乐夏的名字,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他,才不会失去他。
从冰冷的瓷砖到温暖的怀抱,乐夏模糊的神智清明了些许。
他微睁着双眼,无声地流眼泪,想要回应谷宇的呼唤也想要安慰谷宇,却丝毫没有气力。
他真的好难受好难受,心脏疼、胃疼、背疼,但同时又有一丝庆幸,谷宇回来了,谷宇在身边。
恍恍惚惚之间,他回忆起了他们初见的那天。在他难受地蜷缩在地,痛苦窒息得几乎要失去生命时,谷宇“从天而降” ,给了他生的希望。
可这些又好像并非是回忆,仿佛是灵魂穿越回了那一天,仿佛是濒死前的走马灯。
时空在重合,十三岁和二十五岁的谷宇形象交叠。
乐夏在失去意识前的一秒扬起嘴角,安心地笑了。
这一次,他也相信谷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