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捡了一只人鱼回家》离疏

32、正式离开 此时

　　此时的塞西尔似乎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他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往后退了些，嘴上却说着：“我这不是看你懂得很多，这才问一问嘛……”

　　见塞西尔这么说，夏绿溪也正经起来：“至于这个，看你自己了，胆大有胆大的好，胆小也是，虽然它虽不好听，但换个词，比如谨慎，就好听多了，不过我个人觉得胆大、胆小都具备更好，该胆大的时候胆大，该胆小的时候谨慎。”

　　话落，夏绿溪看了眼被拾掇得差不多的屋子，招呼着塞西尔：“好了，现在我们也要走了，你应该是没有要带的东西了吧……”

　　这话本是随口一问，毕竟塞西尔来得时候赤条条的，不带一物，走得时候应该是没什么要带的东西。

　　但这话一说出口，夏绿溪忽然想起塞西尔还有个朋友，那只曾从她手中捡回一条命的八爪鱼，于是她朝塞西尔扬了扬眉，示意他看向身后远处：“你要不要给你朋友留个消息？”

　　塞西尔听后意有所动，先是看向夏绿溪回了句，“要留”，之后他才往着湖边走。

　　夏绿溪此刻也没什么事干，也好奇得跟了过去。

　　不过这个人脸皮也厚，没一点儿不好意思，毕竟在她看来，要是塞西尔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允许她凑近听的意思。

　　眼下塞西尔没有拒绝她，又加上先前她从书上了解过人鱼歌声也是一种传递信息的方式，所以她跟过去主要是看看能不能亲耳听一下人鱼歌声。

　　这人鱼歌声在江湖上的传说很多，但夏绿溪从没亲身见过，至于为什么连录着人鱼歌声的磁带都没听过，那当然是市面上没有，而为什么没有，夏绿溪也不清楚。

　　但她有种猜测，可能是人鱼的歌声事实上并不好听，所以才没人录，不然要是录了，肯定能卖很多钱，那些抓捕人鱼的人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的。

　　不久后，抱着心中猜测的夏绿溪跟着塞西尔来到湖边。

　　这儿还是和先前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仍能在空气中嗅出一丝丝鱼腥味，不过好在现在是夏日，开得花也不少，虽说两种味道夹在一起更加复杂，但是大多数时候花香还是呈压倒之势的，所以这里的空气算不上难闻。

　　不过这也不太重要，此时的夏绿溪更关注塞西尔的举动，只见他正缓缓朝湖中心走……

　　朝湖中心走？

　　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或者拍到这一幕，她估计会被谴责。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冷血无情呢？居然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轻生而无动于衷地站在一旁看热闹……

　　夏绿溪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无厘头的事情。

　　可脑子里的想法在听见一道空灵缥缈的歌声顿时宕机了，随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是她心思阴暗了，这歌声不愧是能迷惑行船触礁的，名副其实。

　　夏绿溪听着听着，就觉得整个人晕乎乎，像是踩在云上，十分惬意舒畅。

　　于是在这道歌声的加持下，夏绿溪看着湖中心处的塞西尔，心中不自觉得他似乎在无形之间上升了几个档次，就连他身边的湖水也比先前更加通透碧蓝了，像是一块没有被打磨的璞玉。

　　但夏绿溪尚存几分理智，仍分出几分注意力关注着塞西尔那边的动向。

　　“哗啦”水声响起，远远看去，湖面原本因微风拂过而荡开的有规律的波纹骤然被打乱了，是那只八爪鱼吗？

　　紧接着在夏绿溪的注视下，远处那只处于平静状态的暗红色八爪鱼露出了水面……至于后面的，夏绿溪就看不懂了，也听不懂了，有种幻视两个邪教徒密谋的场景。

　　良久后，八爪鱼消失在碧蓝的湖面，荡开一层层新的水波纹覆盖在原有的波纹上，塞西尔也转身往回走。

　　“你朋友来得挺快啊。”夏绿溪没话找话说了句。

　　好在塞西尔在某些方面具有社交的潜质——不会让话掉在地上，他随口接道：“嗯，他叫库克，自从我来到这里有，他常常在这儿附近的海域……捕猎。”

　　“是在找解救你的办法吧？”夏绿溪笑着戳穿了他的话。

　　塞西尔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下后才点了点头：“嗯，不过你也知道，现在恐怕没什么可以让他解救我的机会了。”

　　听他这么说，夏绿溪有些担心：“那他会不会犯傻，不顾危险，偏要来找你？”

　　八爪鱼寿命短暂，最多五年，但听塞西尔这么一说，这库克与塞西尔之间感情似乎颇为深厚，虽说章鱼智商高，但没说它理智，难保它不会为了塞西尔去冒险，而她与塞西尔虽相处不久，可她也清楚塞西尔对它这个朋友库克也很在意。

　　所以要是在救他的路上出了意外，恐怕塞西尔也不会就干看着，运气差点儿的话，他俩都得被抓，一个被吃，一个要么被抓去做实验，要么被当成玩物，总之没好下场。

　　夏绿溪是个有点儿心软的人，于是在此时想到这可能后忍不住提醒塞西尔。

　　显然塞西尔是个想事周到的人鱼，他对夏绿溪宽慰道：“别担心，我跟它说过了，再说了，我这不是要和你离开这里了吗？它在这儿附近继续待着也没什么意义……”

　　说着说着，塞西尔忽然想起什么，他忽然看向夏绿溪：“对了，我们现在去哪呢？”

　　临到要出发时，塞西尔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要去哪，也许是潜意识信任夏绿溪不会害他，甚至还多了一份依赖。

　　依赖？这么一想，塞西尔忽然觉得难为情，现在的自己和几个月前在大海里的自己差别太大了。

　　不过现在的他比起几个月前仍在大海的自己，多了几十年的经历，一想到这儿，塞西尔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些午夜梦回时痛苦无助的记忆。

　　他周身的气息在瞬息之间变得低沉，眉头也压得紧紧的。

　　这一幕落在夏绿溪的眼中，她还以为塞西尔是在不满自己这么久都没有告诉她自己打算带他去哪落脚，于是发了一道免责声明：“是你自己没有问，不能怪我哦，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南市，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城市，嗯……城市是个行政地域划分单位，总之这个不重要，你不需要记这个……”

　　在夏绿溪这噼里啪啦一通说后，塞西尔从那些经历里缓过神，但听到夏绿溪说得那些话，头也有些晕乎，下意识问：“那什么重要？要记什么？”

　　夏绿溪停顿一下，觑了眼塞西尔，“你现在什么都不需要记，跟着我走就对了，你要是想弄清楚这些东西的话，之后到了地方再说吧，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我也和你讲不清楚……”

　　塞西尔迟疑了一下，“那行吧，我们现在出发吗？”

　　见他不再问这事，夏绿溪点点头，“是的，是的，现在就出发。”

　　话落，夏绿溪转身就要走，然后还催促了下塞西尔：“你快跟上！”

　　塞西尔闻言，老实跟在夏绿溪身后。

　　……

　　屋内，夏绿溪扫视了一圈比起先前空荡许多的室内，确保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后，从旁边的凳子上一把拎起挎包，然后转身看向塞西尔，发现他此时也正在四处张望。

　　夏绿溪有些好奇：“你在看什么？”

　　塞西尔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看你在四处看。”

　　行吧，塞西尔有时候还真是迷糊得很，看见她做什么就跟着做什么，忽然间，夏绿溪觉得自己像只带崽的老妈子，身后刚破壳的小崽子看着她做什么就跟着做什么。

　　“噗！”

　　一道突然间发出却被猛然制止的笑声响起。

　　夏绿溪被自己的脑补都笑了，见塞西尔疑惑地看过来的神色，先是欲盖弥彰地摆了摆手，然后拉起塞西尔放在身侧的手说：“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快走吧，要是晚了，一会儿可是要被人背后念叨的……”

　　塞西尔被她牵着往外走，视线却放在他与夏绿溪交合的双手，一棕一白，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被人牵手，他此刻清晰地察觉到夏绿溪的手很暖。

　　他忽然想到此刻要是在海里就好了，海水深处很冷，可是转念一想，要是真在海底深处，夏绿溪会死的。

　　至于夏绿溪此时想的事情与塞西尔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也有些微不同之处。

　　当她一触碰到塞西尔的手，除了觉得比她的更大外，还有就是显而易见地比她的手嫩，不由得握紧了几分，但是她脑子里也冒出了个奇怪的念头。

　　从先前塞西尔的外形来看，他是个有着黑色鱼尾的鲛人，就连那几乎透明的鱼鳍也是偏灰色，所以为什么他的手不是灰色或者黑色呢？人鱼手的颜色是自古以来都是这样，还是在半途经历了一些进化才导致这样……另外会不会世界上其实是有手是其他颜色的人鱼，只是以人类目前还没发现？

　　直到眼前出现一块告示牌后，夏绿溪才停下了脑子里的各种奇思妙想，然后侧头看向身旁的塞西尔，塞西尔一路上安安静静，就连此时也都只是好奇地看向夏绿溪，不曾说一句话。

　　夏绿溪看向塞西尔耳侧那漂亮的弧形鱼鳍，“你先低下头。”

　　虽然塞西尔此刻心中疑惑更甚，可他还是乖乖地低下了头，但那双弧形鱼鳍在此刻微动，出卖了他有些不安的情绪。

　　夏绿溪自然是看见了那双鱼鳍在动，声音柔了下来，“别怕，我只是那个东西给你这双鱼鳍挡一挡，会有些不舒服，你先忍一忍。”

　　紧接着，夏绿溪从身侧挎包里拿出一条碧绿色丝巾，小心翼翼地将塞西尔的头部包裹起来，并且尽量让它包得没那么奇怪。

　　夏绿溪仿照着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类似操作，照猫画虎起来，在经过一番艰难操作后，总算是没那么怪异了。

　　尽管在大夏天头上捂着丝巾这件事本身很奇怪。

　　左看看，右看看后，夏绿溪觉得没什么地方还能改善得更好了，于是就抬手拍了拍塞西尔的肩，“好了，现在你可以抬头了。”

　　此时的塞西尔被夏绿溪包得只剩下一个额头和一双眼露了出来，他在听见夏绿溪的话后，没有马上抬起头，反而凑近了夏绿溪，语气有些担忧：“我现在这么被这布捂着，还好看吗？”

　　塞西尔虽然不想回忆上一世那些痛苦的记忆，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从那段经历里学会了不少东西。

　　那些人类都无不喜欢他的容颜，他为什么知道呢？因为他无论是当玩物，还是当实验体，脸上从没出现过一次伤口，所以他这脸在人类很看重，和他们人鱼也没什么区别。

　　这也不是他信口胡诌，他也是验证过人类对他这张脸很看中这一点的。

　　当时他借着这张完好无损的脸朝那个实验人员装可怜，那个人果然心疼了，虽然实验仍照做不误、一点不落，但力道却是轻了很多，说起来也很可笑，那时候他还麻醉自己，日子渐渐好起来了，但本质上，那只是上位者身边的狗对于他这个待宰羔羊的施舍罢了，而他当时居然还在庆幸。

　　可悲的是，眼下他也庆幸自己有这张脸。

　　因为虽然夏绿溪表现得不明显，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对自己这张脸颇为青睐，为了能获取更多信任，甚至是喜爱，他不得不故技重施，借着这张脸去……讨好面前这个人。

　　但此刻他的脸被遮住了，他能更清晰地嗅到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味道，人类称之为鱼腥味，虽然夏绿溪从来没有在明面上说过，但是从她不经意地扇了扇鼻子面前的风时，塞西尔就已经知道她不喜欢，甚至是讨厌鱼腥味了。

　　他害怕夏绿溪会不会开始讨厌他了？说不定在半路就把他给卖了……尽管在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看，夏绿溪并不是这样的人，她甚至算得上良善了。

　　只是心中那股因前世而起的不安一直萦绕在心头，时多时少，此刻因着那张脸被遮住，显著增多了起来，因此有些不安地发问。

　　夏绿溪刚听到这话时，奇怪地看了塞西尔，这一眼恰好看见了他眼底的不安，虽然觉得人鱼有容貌焦虑这件事情很稀奇，但她还是伸出双手抚上塞西尔的脸颊，在他看向自己时，认真道：“很好看，无论什么时候，在我眼里，你都很好看。”

　　“特别是这双墨绿色的眼睛。”

　　夏绿溪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就譬如此刻，太阳照了下来，日光进入那双墨绿色的眼里，像是一束光打进了茂密的丛林，绿得深浅不一的同时，又带着点碎黄，有种宁静的自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