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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她扶我的时候说“手自己动的” 手自己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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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初夏特有的闷热,阳光毒辣辣地烤着塑胶跑道,空气被晒得微微扭曲。操场边的梧桐树一动不动,连叶子都蔫了,像是被这天气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远处教学楼的窗户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种慵懒又焦躁的氛围里。
尤青站在起跑线上,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她今天穿了一双新买的运动鞋,纯白色,鞋带系了两次,生怕跑着跑着散开。校服短袖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背上,黏糊糊的,让人不舒服。她垂着眼睛盯着那条鲜红的跑道,那颜色在阳光下刺眼得像一道伤口,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拐弯处,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八百米。
对于她这种体能废柴来说,这简直比三套数学压轴卷还要命。数学题至少还有解出来的可能,而这条跑道,她是真的跑不到终点。
手心全是冷汗。她悄悄在裤腿上蹭了蹭,那点湿意却怎么也蹭不干净。耳边的热身音乐从广播里传出来,节奏明快,周围合班上体育课的同学们正在嘻嘻哈哈地压腿、弹跳,三五成群地聊着天,偶尔有人发出夸张的惨叫——那是被朋友按着做拉伸的。整个世界都很正常,只有她像一个被钉在原地的木桩,僵硬、沉默、格格不入。
就在她盯着跑道发呆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哎,好学生。”
尤青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全校能把“好学生”这三个字叫出嘲讽意味的,只有一个人。她深吸一口气,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寻似身上的味道,清冽、微凉,和这闷热的天气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
寻似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歪着头看她,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从苍白的脸扫到微微发颤的腿,最后落在那双系了两次鞋带的白色运动鞋上,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
“你脸色好差啊,”她的声音像夏天的橘子汽水,清爽但带着点挑衅的气泡,“不会还没跑就不行了吧?”
尤青抿着嘴没说话,目光钉在跑道上,假装没听到。
寻似也不恼,往前倾了倾身,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关切:“要不要我大发慈悲帮你跑?求我一下就行。”
求她?尤青咬了一下后槽牙。让她去求那个天天违纪、校服永远不好好穿、被她扣了四十七次分的人?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不用。”她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声音短促得像刀切。
寻似耸了耸肩,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奇怪的是,她没走。她就那么站在尤青旁边,双手插兜,阳光把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跑道上,正好罩住了尤青的脚尖。
体育老师的哨声尖锐地响起,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所有人的闲聊。尤青的膝盖微微弯了弯,做好了起跑的准备,心脏却已经提前开始加速,砰砰砰地撞着胸腔,像一只想要逃出去的鸟。
寻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她听得很清楚:“别摔了。”
尤青来不及细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人群已经冲了出去。她起跑慢了半拍,被大部队甩在了后面。前面是乌泱泱的人头,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那些跑鞋在跑道上起起落落,扬起一小片一小片的灰尘。
还没跑出半圈,她的肺部就开始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喝烫水,喉咙被刮得生疼。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重、急促、狼狈,混在周围那些轻松的脚步声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圈。她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人超过自己,有些人的马尾辫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头晕。
两圈。她的腿像灌了铅,每抬起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膝盖发软,脚踝发酸,那双新买的白色运动鞋此刻变得像两块砖头。嘴唇发干,口腔里泛着一股铁锈味——她知道这是体力透支的前兆。
尤青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要逞强?刚才求她一下会死吗?不会。但她是尤青,她就是不会。
最后一百米。她咬着牙往前冲,视线已经开始发黑,跑道上的白线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喘息声。她知道自己在往前跑,但感觉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像是有人推着她,又像是有人在后面拽着她,整个人轻飘飘的,随时都可能倒下。
就在冲过终点线的前一刻,脚下突然一软。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重心在往前倾,膝盖在弯曲,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准备,闭上了眼睛——
没有摔到地上。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很准,像是计算好了角度和力度,正好卡在她即将触地的临界点上。微凉的指尖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一种陌生的温度。不是冰凉,是一种让人瞬间清醒的、清冽的凉意,像夏天第一口冰水,像雨后初晴的风。
尤青下意识地抬起头。
逆着刺眼的阳光,她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慌张。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但她看到了。那种慌张和她平时见到的完全不同——不是做错事被抓包的慌张,不是被老师点名回答不上来的慌张,而是一种更深处的、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似的慌张。
她愣了一下。
是寻似。
那个永远懒洋洋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寻似,此刻正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痞笑,不是挑衅,不是无所谓——是一种来不及伪装的、赤裸裸的紧张。
然后,像被烫到了一样,寻似飞快地松开了手。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尤青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那只手的温度,它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凉,在手肘的位置,像被人拿走了一样东西。
寻似猛地别过脸去,尤青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耳廓从耳垂到耳尖都在发红,在阳光下半透明,像是薄薄的红玉。她的校服领口依旧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声音闷闷地飘过来,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压着:“……看着点路啊。”
尤青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腔里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耳朵尖却慢慢地、不听使唤地红了起来。她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退开一步的影子,两个影子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谢谢。”她说。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来。
寻似没有看她。她盯着旁边的空气,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双手重新插回兜里,但手指在兜里攥成了拳头,把裤兜的布料撑出两道褶皱。
“我没想扶你的,”她说,语气生硬,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自己动的。”
手自己动的。
尤青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寻似的侧脸上——她的耳廓还是红的,而且好像比刚才更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尖,连带着脖子侧面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周围有跑过的同学,有人看到了这一幕,吹起了口哨。那声口哨又尖又长,在闷热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两人谁也没有理会。尤青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那颗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但好像不是因为跑完八百米了。寻似依旧没有看她,转身往训练馆的方向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她。
走了几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注意不到——然后又加快了。
尤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寻似的校服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在风里晃来晃去,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脖子后面。她的背挺得很直,但尤青总觉得那个背影不像平时那么嚣张,多了一点什么,又少了一点什么。
尤青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肘。那里的校服布料上有一道浅浅的褶皱,是那只手留下的痕迹。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位置,指尖触到的只有被体温捂热的布料,那只手的温度已经不在了。
但她记得。记得那只手的力道,记得那个慌张的眼神,记得那句“手自己动的”,记得寻似别过脸时露出的那一抹红。
她不知道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也不想承认自己一直在想。
下午的教室里闹哄哄的,头顶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一屋子闷热的空气。窗外有蝉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替这个夏天做最后的嘶吼。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对着小镜子挤脸上的青春痘。一切都很正常,和往常的每一个下午没什么不同。
但尤青不正常。
她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课本,目光却定在某一页上,半个字也没看进去。她的笔在手里转了两圈,掉了,捡起来,又转,又掉了。同桌周小棉在旁边小声哼着歌,调子跑到了外太空,她竟然没有纠正她。
她的思绪不在教室。它在操场上,在那只手微凉的指尖上,在那个慌张的眼神里,在那句“手自己动的”尾音里。
“尤青。”周小棉突然凑过来,一张脸放大在她眼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尤青猛地回神:“什么?”
“我叫你三遍了。”周小棉眯起眼睛,像一只发现了老鼠的猫,“你刚才在想什么?眼睛都直了。”
“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是什么?”
“就是没想什么。”
周小棉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普通的笑,是“我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的笑,嘴角往两边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八卦的光芒。
“你和隔壁班那个寻似,”周小棉压低声音,“是不是关系没那么差啊?”
尤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什么味道都没有,但她装作很忙的样子,喝了两口才放下。
“很差。”她说,语气尽量平稳。
“可是她今天扶你了哎,”周小棉捂着嘴偷笑,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而且她那个解释——‘手自己动的’——天哪,这也太偶像剧了吧?你知不知道,一般这种台词出现在什么情节里?”
“什么情节?”尤青问完了就后悔了。
周小棉深吸一口气,一脸“我就等你问这句”的表情:“暧昧期!极限拉扯!口是心非!明明想扶但是嘴硬!尤青,你是不是在看什么校园甜文?”
“不是。”尤青别过脸,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意外。”
“意外?”周小棉的音调拔高了,“你摔倒她扶你,这是意外。但她说的那句话——‘手自己动的’——你告诉我,这是意外?”
尤青没说话。
“还有啊,”周小棉不屈不挠地凑过来,“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晒的。”
“今天阴天。”
尤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万里无云。她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连自己都不信的话:“……热的。”
“那你说话怎么结巴了?”
尤青把脸埋进课本里,拒绝继续对话。课本的纸张凉凉的,贴在脸上,但她的脸比课本热多了。
她不想承认。不想承认自己脑海里全是寻似别过脸时露出的那一抹红,不想承认自己记得那只手的温度,不想承认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只是记住了。仅此而已。
至于为什么记住了,她不打算想。
与此同时,学校的篮球训练馆里。
“砰——”
篮球狠狠砸在篮筐上弹飞出去,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墙边。寻似站在三分线外,保持着投篮的姿势,手指还指着天空,但球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烦躁。
她抓了抓头发,原本就乱的头发被揉得更乱了,像鸟窝一样支棱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她随手用袖子一抹,袖口湿了一大片。
“你今天吃错药了?”死党林西捡起球,皱着眉看她,毛巾搭在肩膀上,头上的汗还没干,“被尤青扣分扣傻了?传球都能传丢,投篮投出三不沾,你是在打篮球还是在打空气?”
“闭嘴。”寻似接过球,站在罚球线上,拍了拍,深吸一口气,投篮。
球在筐沿上转了两圈,又弹了出来。
她盯着那个弹出来的球,像是和它有什么深仇大恨。
林西没急着捡球,而是靠在篮架上,用毛巾慢悠悠地擦着汗,眼神里透着一种和年龄不符的精明。她看着寻似那个烦躁的背影,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开口。
“似似,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
“你刚才训练走神的时候,是不是在想尤青?”
寻似手上的动作一顿。那顿的时间很短,短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但林西不是一般人。她是寻似从初中就一起打球的死党,对寻似的了解程度比对自己的作业还深。
“……不是。”寻似说。
“你犹豫了。”
“我没有。”
“你不仅犹豫了,你还脸红了。”林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看透你了”的笃定,“似似,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乖乖女了吧?”
寻似猛地转过身,篮球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对上林西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嘴角绷成一条线,声音冷了下来。
“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扶她纯属意外,换了任何人摔在我面前我都会扶。”
林西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她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寻似刚才说的话:“手自己动的?”
寻似没说话。
“这个借口,”林西把球扔回给她,“幼儿园小朋友都不用了。”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寻似接住它,用力砸向篮板。“砰”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震得墙壁都嗡嗡响。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换了任何人我都会扶”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问:真的吗?
她想起了体育课上的画面。起跑线上尤青苍白的脸,那双系了两次鞋带的运动鞋,最后一百米摇摇欲坠的身影,还有那个即将触地的瞬间——她没有犹豫。
她没有犹豫。那不是在“换了任何人”的情况下做出的判断,那是一瞬间的本能。手比她的大脑更快地伸了出去,像是专门在等这一刻似的。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也不想知道。
晚上十点,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而柔软,把整个房间裹进一种让人放松的氛围里。窗帘拉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远处汽车的引擎声,一切都很安静。
尤青洗完澡,穿着粉色的睡衣窝在被子里,头发还没干透,发尾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把睡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被子上还有洗衣液的味道,甜甜的,像棉花糖。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像有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体育课上的画面。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拿起了手机。屏幕的蓝光刺了一下眼睛,她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青青】:寻寻,睡了吗?
几乎是秒回。
【寻寻】:还没。怎么了?
【青青】:今天发生了一件事。就是我们学校那个傻逼……今天扶了我一下。
她打这行字的时候,手指顿了顿。她把“扶”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决定还是用这个词。因为那就是事实。只是事实。
【寻寻】:……什么事?
【青青】:我跑步差点摔了,她突然冲过来扶住我。然后她说了一句话特别奇怪,她说“手自己动的”。你说她是不是有病???
发完这句话,尤青盯着屏幕,等寻寻的回复。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是附和,是安慰,还是别的什么。
屏幕那头的寻似看着这行字,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想起自己体育课上的表现——那个飞快的、不受控制的伸手,那句脱口而出的“手自己动的”,还有别过脸时滚烫的耳廓。她当时在想什么?什么都没想。或者说,想得太多了,多到不敢想。
然后,一个念头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尤青生气的时候,耳朵也会红吗?
她愣住了。
不对。她在想什么?尤青是尤青,“青青”是“青青”。两个人,没有关系。她只是觉得“青青”发消息的语气有点眼熟——连用三个感叹号,和尤青在学生会办公室念违纪单时被打断后小声辩驳的语气,好像有点像。
只是有点像而已。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删掉,再打,再删。
【寻寻】:也许……她没你想的那么坏。
【青青】:???你怎么替她说话!
尤青的反应比寻似预想的还要激烈。三个问号,一个感叹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青青】:你不是应该跟我一起骂她吗!!!
寻似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她几乎能想象出尤青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眉毛皱起来,嘴唇微微嘟起,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委屈和不甘。和白天那个冷着脸说“签字”的副会长判若两人。
不对。她为什么会想象出尤青的脸?
她在想“青青”说话的样子,为什么要想到尤青?
寻似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尤青的脸,“青青”的消息,那句“手自己动的”,三个感叹号——它们搅在一起,她分不清谁是谁。
【寻寻】: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每次骂她都很激动。
尤青盯着这行字,愣住了。
她每次骂那个“傻逼”都很激动吗?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一条,两条,三条——每一段关于“那个傻逼”的吐槽,都用满了感叹号。“气死我了!”“态度极其恶劣!”“超级大的傻逼!”……
她好像,确实,挺激动的。
【青青】:那是因为她真的很烦啊!!!
最后一个感叹号打完,尤青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头顶的吊灯没开,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在想,为什么要对一个“傻逼”这么激动?为什么要记住她扶自己的温度?为什么要反复想她的那句“手自己动的”?
她没有答案。
【寻寻】:好,不说了。摸摸头。
尤青看着那个“摸摸头”,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女朋友太温柔了。和学校里那个完全不一样。
但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边。
寻似躺在床上,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台灯没开,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熄灭后残留的一点余光,在墙上慢慢消失。
她在想,为什么“青青”每次骂“那个傻逼”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的心脏不太对劲。
如果“青青”真的是尤青——
那她每天晚上在跟尤青说“宝宝”。
那她每天在学校跟尤青吵架。
那她今天扶住尤青的时候——
“青青”全都知道。
寻似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尤青的脸,“青青”的消息,那句“手自己动的”,三个感叹号——它们搅在一起,她分不清谁是谁。
“烦死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青青】:寻寻睡了吗~
【寻寻】:还没。
【青青】:那再聊五块钱的!
寻似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算了。不想了。
她打字:好。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两个人的窗台上,像是同一束光分成了两道,照进了不同的房间。
她们不知道手机那头是谁。
她们不知道今天扶住自己的人,就是每天晚上说“摸摸头”的人。
她们不知道对方也在想自己。
但她们对着同一个对话框,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