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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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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高中时那样,穆文谦逗弄犬科似的抚了把纪斯昱的头发,从后脑滑到后颈,在疤痕的位置停留了一会儿。
晚上两人一同回家,隔天是休息日,穆文谦陪纪斯昱到Quench,乐队一行人看见他都热情洋溢的,何裴尚直言上回没听够,这回得多来点。
老金调侃,“把咱们穆总当编外成员了是吧。”
也算很好的给穆文谦找了台阶,几人被纪斯昱三令五申伴侣很忙,别太来劲儿,结果还是没收住。
穆文谦倒不太在意,他还挺喜欢这么其乐融融的气氛。中途休息不介意过把瘾,对他来说久违了,但不至于手生。他一直站在纪斯昱边上,先拿湿巾给人擦脸上脖颈上的汗,后来无意识帮人放松前臂和肩颈,那股腻人的氛围谁看了都得感叹两句肉麻。
纪斯昱没觉得手臂肌肉得到放松,反而更加紧绷,抬头看穆文谦的眼睛里盛满痴恋和依赖。
鼓手是很累的,但他没休息。在穆文谦弹奏起来时,进了段鼓。两人都是即兴,但配合得天衣无缝。有不少瞬间连身为外人的其他成员都似乎看到了时空裂缝,这绝非短暂数月能达到的默契。
一看以前就没少一起练。
一个对视就明白对方想什么的心有灵犀,不当队友简直太可惜了。几人不约而同地想。
当事人这边,除了极度的沉浸,也感到一丝令人鼻酸的情绪,时光蹉跎,人是物非。改变的事物太多了,显得留下来的弥足珍贵。
虽然只是吉他与鼓的协作,但仅有的几位听众看来,什么也不缺,好像能一直听下去……
陈术当机立断,“临时加首曲子吧,这个solo太有感觉了。”
穆文谦望向纪斯昱,等他表明意见,最后一个音落下,纪斯昱收了鼓棒,“你拿主意。”
穆文谦笑笑,“不会耽误进度吗?”
陈术耸肩,“本来也没那么快。再者,质量比速度重要太多了。”
穆文谦想了想,“我跟小昱商量,如果有灵感的话,在所不辞。”
晚上训练结束,那辆SUV里,纪斯昱平静地开口,“你的事最重要。不必为这个费心。”
穆文谦微笑,“你感觉到他们对我很期待吗,真有意思。”
那番掩饰过后还能暴露一二的情绪,源于对身边人的在乎,穆文谦很感恩,纪斯昱找到除自己以外对他爱护又看重的家人。既然是来自家人的请求,又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任务,当然要认真对待。
不过灵感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那天晚上穆文谦在书房里翻书,纪斯昱轻手轻脚地进来,没打扰他,伫立在书架前,除了显眼的旅游日记外,还注意到那本《意识的解释》。
封皮陈旧泛黄,还是高中那本。
他随手翻阅着,浏览上面同样褪色模糊的笔记。
后来穆文谦倒了两杯酒,看到纪斯昱手里的东西后,想到那时纪斯昱有些稚拙、带着赌气的反问:你关得掉吗?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麻痹自己:爱和痛都是大脑多重草稿生成的叙事,他在表演,他在对自己讲述一个故事。这种“欺骗”无关恒定不变的自我实体,而是意识体面前散落一地的神经信号,它兢兢业业地将它们编织成连贯的经验,“我”由此诞生,并对这套叙事坚信不疑。
那实际是一场根深蒂固的幻觉,根本上什么都没有。
所谓的爱不过是自私的、自我保护的、由支离破碎的心或渴望安全的头脑指导的机械化行为。
他曾经确实这么想。
分别后从梦中惊醒的濒死感无比深刻,深刻到他不再有精神用“虚实”进行判别,只剩那股最原始的冲动——回到一个人身边。
或许是醉酒缘故,他愿意把一切剖开在纪斯昱面前呈现,那和“爱”一样来自生命的本能。
“……心理和生理没有一处让我感到安全,同样无关‘自我’,拼命地寻求归属感与容身之所……”
“你理解的纯粹是什么?”
穆文谦垂头不语,酒杯空了一半,眼神有些涣散,随后一头扎进纪斯昱怀里。有时纪斯昱觉得这人很可爱,有时也觉得邪门,比如深度对谈时常出现在酒精效用下,并伴随其示弱与撒娇。
被酒精侵蚀的思维,还可以那么清晰吗。这是独属穆文谦的特异功能吧?
“或许是一种……脱离物理因果和神经反馈的……无源之爱。”
纪斯昱皱眉,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抚弄着穆文谦的下颌,对方伸展脖颈任他摸。气氛真好,纪斯昱想,但是要被迫思考。
“……在可经验的范围内,这样的爱几乎是不存在的,惯性地寻找动机,然后解构一切,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你的弱点。”他神情无奈,“把注意力从动机转移到行为本身呢?如你所言‘纯粹的爱’或许没有,但‘诚实的爱’很多。”
穆文谦闷闷地嗯了一声,恨不得把头扎进纪斯昱衣服里。无论理性上他如何与自己辩证,感性上他都遏制不了靠近纪斯昱的欲望。
同样意识到这些的纪斯昱,气恼好笑各参一半。把人敞开了抱到腿上,啄吻几下。杜松子香气、树莓的果甜,还有清冷的焚香……
令人着迷。
他拨弄着穆文谦的下巴,看着人水汽氤氲的眼睛,一字字砸进对方心里,“‘纯粹’不是一种属性,用‘极限值’形容更合适,像‘无穷’,没有具体数值,但可以在运算中无限趋近。”
穆文谦的神情清澈了几秒,认同地点了点头。
“诚实的爱。”他喃喃自语,“会随时间的流逝消散吗?”
纪斯昱知道他想听什么,他可以很笃定地回答,“我对你的不会。”
“直到死亡?”
“或许更久?”
穆文谦轻笑,“你相信决定论吗?”
“当然。”
从七岁那年开始,这颗幼嫩的心脏,注定只会为一个人跳动。
“死亡会让一切消失吗?痛可能终结,爱也会?”他伸臂抱着纪斯昱,下巴垫在人肩膀上。隐隐的忧虑意识让纪斯昱心软得一塌糊涂。
嫌这一生不够长似的。
“如果有造物者,大可以告诉我,我从未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此生如梦,来世也是,一切似露似电,但我还可以继续爱你。我认了这样的模式,我认了这样的荒诞,我可以解构一切,唯独解构不了你。”
纪斯昱很少想未来,想死亡,说出那段话时他希望穆文谦喝多了,明天把一切忘掉,也希望穆文谦没喝多,把一切镌进骨骼,“你知道有些存在不是物质性的。”
“嗯。”
“十年,我没有联系你,你想过为什么吗?”
穆文谦没有回答,纪斯昱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感到他的身体僵硬了点,收紧手臂把人拥紧。
“即使我死在某一天,我没有遗憾。无论你是否在我身边,你都在我的意识里。死亡?那就死吧,死了以后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如果存在的最小单位,我是说如果……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或信息,我想我们会永远纠缠在一起。”
对穆文谦而言,这段来自另一个意识体的自述或诺言,无异于最深情的表白。他感到心跳的频率骤然失控,酒精肆虐,残忍地拨弄他的每根神经。
他拉开了距离,捧着纪斯昱的脸,重重地吻上去。没有动机可言,只是行为本身。即使语言与思想的互通度有限,但他觉得至少在此刻,他读懂了纪斯昱。
而对方,显然愿意无条件给予最炽热坦诚的回应,事情即将朝着熟悉的方向发展时,穆文谦翻身从纪斯昱腿上下去了。
“帮我拿下纸和笔。”
纪斯昱:“?”
“有灵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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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外增添的曲目,词曲都是穆文谦一个人负责的,在他呈现全貌之前,纪斯昱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The Quench,有段时间,穆文谦的出现频繁了些,和陈术交流吉他部分,录了好几版音轨,陈术第一次表现出自谦,他想保留穆文谦的吉他——太有生命力了,顽强地、坚持不懈地追问、打碎、重组,最终归于平静,很难用语言形容的震撼。
一首歌,好像演绎出一个人的一生。
“尾奏这段听得我灵魂都被净化了。”老金搓了搓手臂,其余几人也并不觉夸张,再次赞叹穆文谦的才华。
对此早有预知的纪斯昱,同样没稳住,在穆文谦某句忘情的唱词中感到心潮澎湃,感到爱人在闪闪发光。
这是临时加的一首,也是最后的一首。日期定下后,一行人准时到了录音棚,在创作者本人的引导下,录制非常顺利。
工作人员问起制作人,Torque一致要求穆文谦署名,穆文谦拒绝了。
几人感到惋惜,在旁敲侧击兼死缠烂打纪斯昱多次后,他们都知道一起成立乐队是两人年少时的梦想。然而现实多舛,世事无常。
他们脸上的表情自然被穆文谦收入眼底,回应是风轻云淡的笑,“名字只是一个符号,留在哪首歌里不重要。”
他望向纪斯昱,“重要的是我这个人留在他脑子里。我做到这一点就好。”
拜托张口就是情话式“PUA”,这是你们身为老板的底层代码吗。几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发现这两个家伙简直越来越像了。
目光汇集在纪斯昱身上,这人露出同款微笑,比穆文谦显得不值钱多了。
几人在心里感概真会调,心情倒是轻松。一来看到两人感情稳定,二来专辑的事告一段落了。
转眼快到年关,乐队这边决定专辑预热结束就休息一段时间,穆文谦的公司也快放假了。两人都心照不宣之前承诺给彼此的事。
并没做规划,第一站飞往旅游日记的第一页,柏林。没有大功干戈的浪漫,甚至约会还是走在街头。
两人并肩而行,偶尔有肩部衣料的摩擦,偶尔相视一笑。
偶尔穆文谦会把冰凉的手伸进纪斯昱的裤子口袋,摸到形状质感都无比熟悉的物件后,调侃并嘲笑纪斯昱一把。
“喂,我人都在这里了。”
纪斯昱憋得脸微红,极小声地说一句,“又不重。”
“像小孩子一样。”
“你也是。”
“……”
路过一家琴行时,穆文谦的眼睛燃起亮光。对音乐相关的事物,他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兴趣。
走进店门,音响里正放着The Cure的《lovesong》。
——不管相隔多远,我始终爱着你。
——不管分离多久,我始终爱着你。
——不管言语如何,我始终爱着你。
穆文谦在研究一款造型奇特的纯手工木吉他时,听到这几句词,思绪回到十年前的夜晚,一个不知名空旷场地。当他回身看纪斯昱时,发现对方表情凝滞。
他知道,纪斯昱跟他一样。
感情时而像流淌着的血液,周而复始在体内循环。呈流动状,无法捕捉,无法自控,谨小慎微,呼之欲出。
意识不生产“幻觉”,其本身就是关于“活着”的一桩生动叙事。而爱藏在一起经历的时光里,无法被感知麻痹,无论何时追溯都清晰可见,它是如此脆弱,却又如此顽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纪斯昱稍等了片刻,手掌在半空中伸着,等待微凉的触感席卷。
从他的指尖席卷到全身。
他看向穆文谦,后者对他露出孩子般纯粹的笑颜。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迈动步伐往前走,知道他们的路还有很长。
穆文谦细细摩挲着他的掌心,示意绝不松开。
My bad.But this is life.
I love you.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