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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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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斯裕的记忆里,穆文谦离开时走得坚决,头也没回。
穆文谦说过很多话,每句都轻飘飘的,配上他清浅到难以在脸上留下痕迹的微笑。
纪斯裕印象最深的是在他极度沉溺和深感安全的时候对方“关于离开”的决定最初萌生的苗头。
或许比那时更早,他的患得患失早已昭示两人的人生路径,只会重合相当短的一段。
“爱?现在是吧。随着时间流逝不会剩下什么。我们要等到那一天再分开,现在的话,有点折磨是吧。”
这话在他的梦里出现很多遍。每醒来一次,对穆文谦的负面情绪就深一层。
床头放着一把螺丝刀,铬钒钢,七十八克,手柄带着防滑纹路。旁边是一个闹钟播放器,聚起精神时听到Into The Fire那句:Stab you once for each time I thought you.
他凝视着螺丝刀的尖端,想过它捅进某个人胸膛里的样子。那是高考完那个暑假里经常发生的事,之后他的手从手柄滑落,滑向下,想着那个人发泄完怒火欲/火。
陷入睡眠,梦见那个人。
黏腻的皮肤相贴、头发摩挲颈部的瘙痒、手臂被枕压的麻与沉……一切触感都比现实来得真。
两年来,类似的梦不断上演。他被诊断出神经衰弱,主唱逝世后,乐队其余人消沉了一段时间,正式宣告解散。
他没有接受诊疗,但症状奇迹般地减轻了。神经科学专业的朋友告诉他这可能是一种心理保护机制——潜意识把美梦扭曲成噩梦,身体学会“遗忘”梦境。纪斯裕觉得有道理,但他有另一种解释:他感到恐惧,他不想再在醒来的时候,发现那个人不在。
排练结束二十来分钟,东西收整完了。老金出去一趟,回来拎着几个餐盒。
纪斯裕打开自己的那份,白米饭,没有菜。老金看着他机械地咀嚼,使劲摇头:“裕啊,你这个吃法,不管看多少遍还是觉得太幽默了。”
他边狼吞虎咽,还不忘调侃纪斯裕——今天调侃一下午了。
不过这孩子闷,他也习惯了。问跟谁聊天呢,摇头。问谈恋爱了吧,摇头。非要指着聊天框问那头是谁,这人才硬邦邦蹦出几个字。
“你不认识。”
老金:“……”
陈术吊儿郎当走过来,浑身一股没散的烟味,正巧听到那句,笑笑,“纪哥真是我见过最好养的人。从早练到晚,一天能耗三碗饭。还真节能,是吧?”
老金往陈术揭开的饭盒里扔了个鸡腿,“你俩谁也别说谁,一个不吃饭,一个不吃菜,能不能让我省省心?”
陈术看着那片鸡皮直犯恶心,骂了两句脏话,手腕一转,夹起来甩到纪斯裕碗里。
老金吃差不多了,筷子一摔,开始数落两人。何裴尚站边上看戏。
几人闹着,铃声响了。默认的。
乐队四人,其他三个都有特定的手机铃声,只有纪斯裕没设置。老金问过他耳朵里塞着耳机的时间比他们都长,没首最爱的?纪斯裕摇头。
纪斯裕刚要夹那只鸡腿,看到来电显示,噌一下站起,大步流星往外走。
老金看了眼剩了大半的米饭,深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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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小时前。
穆文谦的车行驶在前往豆各庄的路上。控制台弹出一个通话请求,屏幕上的名字让他太阳穴跳了一下。犹豫了两秒,手指滑向接通键。
耳机里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报了时间、地点、航班号。穆文谦听了一会儿,回了个轻轻的“嗯”。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掉了个头。
彼时,他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透过黑色车窗看了眼外面——复式别墅的二层刚熄灭的灯重新亮起。
这地方他第一次来,扶人进去时发现里面没有居住痕迹,但被提前清理过。代表这次回来不是一个临时决定。
穆文谦扫了眼腕表,九点半。估摸Torque那边已经结束了,泄了力气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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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斯裕前脚刚出排练室,后脚又进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老金凑过来,一脸八卦,“谁啊?”
纪斯裕:“问我买不买保险。”
老金失望地缩回去。
纪斯裕背上包,经过老金时扫了他一眼。老金觉得那脸比之前冷了八度,憋着笑,试探着问:“饭还吃吗?”
纪斯裕不吭声。
倚在门口的陈术煞有介事拍了拍他的肩,“卖保险的419对象?真有个性?”
何裴尚一个易拉罐丢过去,“闭嘴滥交狂,以为斯裕跟你一样?”
陈术一个侧身躲掉了,“尚姐,这里最没资格说我的人就是你。”
“长点脑子吧,一晚上望眼欲穿盯着门口,等的人能是一夜情认识的?”
“狗屁!纪哥喜欢谁用得着等?再……”陈术斟酌了一下用词,“再好看的人看了他那张脸,不也得主动?”
何裴尚冷笑了声,“你懂个屁。”
老金试图抢救,“倒是先把饭吃了啊。”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纪斯裕站在Quench门口,没什么表情。
他不明白。想那句话果然是客套对吧?
想问穆文谦究竟用什么样的语气说出来,才算一个掷地有声的、他可以当真的承诺?掂在手里能感受到分量的?
豆各庄的夜很安静。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厂房窗户里漏出来的零星的光。
风从空旷的工业区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纪斯裕的车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SUV,他坐进驾驶位,摸出手机,指节被屏幕的光映得发青。
把保险推销人员的号码拉进黑名单,手机扔到副驾,发动了车。
回到住处,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坐在鼓前继续磨新专辑的曲子。
铃声划破寂静的空气,打断他的思绪。
纪斯裕看着屏幕上的号码,瞳孔轻微扩张,关于接通与否,在脑子里犹疑了很久,行动上不过两秒钟。
手机贴向耳廓,听筒里响起对方安静的呼吸。
一声几乎听不到的浅笑。
纪斯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
穆文谦带着揶揄的温柔声音响起:“等很久了?”
纪斯裕的呼吸声重了两下。穆文谦察觉到后,唇角的笑加深些许。
他知道自己早该打这通电话。告知对方失约是因为临时有事,拖到这天快结束,绝不是个善解人意的选择。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被瞬间接通、听到对方忍怒的呼吸时,甚至感到一点愉悦。
“不说话吗?那我挂了。”
“……想我说什么?”
“我没来,生气了?”
“没有。”
“真的?”
“来不来是你的自由。”
“那你在不在等?”
“……”
“明天什么时候排练?”
“做不到的事没必要问。”
听筒里安静半晌,再次响起极轻的笑声。纪斯裕握紧手机,张了下嘴,又闭合。两人沉默良久,谁也没挂电话。
“开门。”穆文谦说。
纪斯裕愣了下,怀疑了一秒自己的耳朵。
从鼓组后绕出来,往门口走时差点把自己绊倒,开门时卡壳了一下。他觉得穆文谦在恶作剧。没看到人的话,要责问吗?看到人呢,要问吗?
穆文谦怎么知道他的住址?
门在眼前缓缓打开,熟悉的脸出现在视野中央。
纪斯裕的身体僵在原地。
穆文谦放下手机,向纪斯裕扬起带着歉意的笑,“不好意思。今天临时有点事。”
纪斯裕的脑子宕机有一会儿了,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像个没上润滑油的机械人,往旁边挪了点,把穆文谦让进来。
回身,看见对方身上的正装,有一时半刻的困惑。这种感觉难以形容。
明知两人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却似乎清楚地看到十年时光在这极短的距离间飞逝而过。穆文谦一如往昔,穆文谦天翻地覆。
他看着穆文谦锁骨上方的淤青,看着那条项链,看着西装的肩线落在他肩胛骨的位置上,一丝不苟,和这间老旧的出租屋像两个世界。
这身衣服把穆文谦的身材衬托到极致,明明包裹得严严实实,反而显出一种“禁欲”的性感。
纪斯裕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从酒店发生的事抽离,想点别的。
“你刚才在干什么?”
“……忘了。”
穆文谦瞥了眼地上散落的纸团、滚到远处的鼓棒,直视着纪斯裕。
四目相对,漆黑深邃的眼睛诉说什么情绪,直白地向他铺展而来。穆文谦忍着笑意,“编排新曲子的鼓点?”
“嗯。”
“词的进度呢?”
“零。”
“需要帮忙吗?”
纪斯裕抬眉。
审视着穆文谦闪烁的眼睛,分辨里面的玩笑成分。
像十年前一样,这是一种引诱。
高中时的废弃音乐教室,里面有架怎么都调不准、音色差劲的钢琴,有架皮都掉的差不多的鼓。穆文谦喜欢趴在里面睡觉,阳光从布满灰尘的窗户斜洒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蜜色光圈里。纪斯裕后来也喜欢待在里面。
不想点头的原因是,他知道穆文谦的词一定会把他带回十年前。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就可以把他重新抛回原地。
他会花比十年多几倍的时间走出来。
“写的真好。”这个我能配上吗?
17岁的纪斯裕说不出后半句话,只会感到违和地皱眉。穆文谦的笑仍然温柔又淡薄,“是吗?太安静了吧?你打鼓的节奏一直很凶。”
“像发泄什么……像,跟谁打架一样?”
纪斯裕坐在椅子上的背影僵了下,“这里只有你。”
穆文谦浅褐色的眼睛盈满笑意,“那你轻一点,我怕疼。”
鼓棒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
轻微的磕碰声后,是纪斯裕的低咳。
“不着急。”纪斯裕转过身,“你现在要忙的事应该不少。”
穆文谦摊开手,“没时间也得想办法有啊。”如果是想做的事。
他望着纪斯裕被头发掩住的后颈,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再出口时换了主语,“如果你需要我的话。”
那不是符合他作风的话。
但这没错。两种说法指向相同。
纪斯裕没有回应。看着穆文谦在他前方不远处蹲下,捡起鼓棒。视线落在腰身、臀线的位置。
穆文谦伸出手,邀请的笑容,“好久没听到你打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