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弯疯月亮》金缠枝

43、记忆大恢复术？ 多余的人

　　　三个小时后，被迫早睡的景熹微咬着唇，罕见露出濒临破碎的脆弱表情，像只摊开被人吸抱肚皮的猫。

　　“……”
　　“我错了。”

　　“认错也要算时间哦，”沈明黛靠在床边上，半是疲倦半是玩味地眨了眨眼，“亲爱的，你能做到的对吧？”

　　说话间，她抬手缓慢拭去对方眼角溢出的水珠，从上而下，悠悠摸到那瓣发烫的嘴唇上，神色始终淡淡，近乎冷漠的注视着那双开始失焦的眼瞳。

　　幽凉的晚夜之下，景熹微俯在沈明黛手边，挣扎露出的双眼被水润湿，一眨不眨，像是呆到显得有些木讷的人偶配件，就算被人狠下心欺负了，眼底也只安静捕捉着一道影子。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景熹微呜咽一声，闷头抱住了她的腰，“明黛，不要这样……”

　　“什么眼神？”
　　沈明黛漫不经心钳住她下颌，忽而俯身咬住那瓣颤抖着的唇，不轻不重，抵着一处甜腥味的创口舔舐片刻，像是在品尝着什么。

　　“我也很好奇呢，”她盯着人，又顿顿笑了，而后卸力滑落，如水妖般倾身，随意将人揽住后，凑到耳边近乎叹息着询问道，“微微，在你的眼里，我是什么样子？”

　　景熹微被她作弄的不住打颤，飘出的声调摇摇欲坠，根本组合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呜……”

　　沈明黛被这无助委屈的样子逗笑，过于勉强的强硬动作终于松快些许，只轻柔压着她往自己怀里带。

　　“微微，微微……”
　　亲昵的床上耳语被她咀嚼得近乎落幕的咏叹调，“告诉我呀，在你的眼里，我究竟是爱你，还是恨你？”

　　景熹微的身体不受控制僵硬一瞬。
　　良久，她垂着眼，像是闲置已久已经坏掉的机器人一样，温吞又迟钝地贴上对方脸颊，呼吸颤栗，激起一层层热浪……却不是为了给出答案。

　　“我爱你，”景熹微整个人绞在她身上，好似拥抱命运最后的救主，泪水簌簌落下，“我依然爱着你，我永远爱着你……明黛。”

　　……

　　两人玩闹到深夜才睡下，翌日，沈明黛难得起了个早床，素来勤勉的景熹微却依旧沉沉睡着，被拨弄眼睫毛也没舍得睁眼。

　　沈明黛自顾自捡起滚到地上的口红在她身上作画，直到感觉腻味，才悠悠走出房门。
　　窗户早就亮了，她闲散沐浴阳光，也不着急，一阶一阶数着脚下的楼梯往下踏，未至尽头，就先听到了门口传过来的窸窣动静。

　　沈明黛探头，还以为是景熹微约过来做早餐的阿姨，她清了清嗓子，打算提点建设性意见。
　　——没来得及开口，先跟对方撞上了眼神。

　　沈明黛：不对。

　　“是明黛啊，”优雅女士倒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呢，还能抽空跟她打招呼，“你好？熹微那孩子时常跟我说起你。”

　　见沈明黛按着栏杆没反应，她又笑着补充道：“她没跟你说我会过来吗？”

　　“……黎阿姨，”沈明黛匆匆下楼，面对微笑着注视她的大家长，莫名有些气短，“微微现在还没醒，你要是找她有什么重要的事……”

　　微微？
　　黎女士眨了眨眼，很好的接受了这个亲昵的称呼，摇了摇头，“我找她倒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过现在还没醒的话……”

　　“她昨晚比较累，”沈明黛委婉打断。

　　黎女士懂了，转身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拎出来摆桌上，不想让小年轻尴尬，善解人意的转移话题：“还没吃早餐吧，我特意给你们带了，正好趁热，她的那份就先放着。”

　　“还有这些，是给你准备的礼物，”黎女士把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递给她，依稀可以看见几个熟悉的品牌logo，大盒小盒，种类繁多又大多价值不菲。

　　沈明黛习惯性接到了手里，“谢谢黎阿姨。”

　　“不用谢，”黎女士摆摆手，态度格外清晰利落，意味深长，“我觉得你很合我眼缘呢，熹微……真是要好好努力了。”

　　都这么亲密了，昨晚回信还是说没在一起别吓到人，唉，她还以为她这做母亲的终于能起到点牵红线的作用了，结果今个打眼一看，人家态度平常完全没有一点暧昧期的影子，提到“微微”也是大大方方的——她女儿恋爱攻略显然出了大问题吧？

　　黎女士看着沈明黛安静用餐的样子，心里无端遐想，面上却是半点不露。

　　怎么情况就变成这样了？

　　沈明黛捻着勺子喝粥，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自在。

　　景熹微的母亲她当然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关系非常好，疑似对方“另一个女儿”的情感定位，但那也是在系统干涉之前了。
　　而现在的她……想要重新把握和黎女士的社交尺度，显然不会那么得心应手，尤其对着那张温和笑脸，完全习惯在前，人还没思考过来，手就已经先伸出去了。

　　唉，想想她还要对人家女儿做的事，唉。

　　就算是沈明黛，这会情绪也难免有点微妙起来。

　　“明黛……”汲着拖鞋的脚步声突然从楼上响起。

　　楼下两人抬头，眼见着景熹微散着头发跨步走来，步伐带风，只是斜斜搭在肩上的睡衣瞬间矮下一截，露出带着淡淡红印的肩膀。

　　在阳光下异常得刺眼。

　　沈明黛捂脸，终于后悔拿着口红胡乱作弄的举动，并由衷觉得，昨夜昏昏沉沉还坚持要把破布似的睡衣换掉的景熹微格外有先见之明。

　　“……妈？”还懵着的景熹微和底下人对上视线，猝不及防。

　　黎女士朝她挥了挥手，态度如常，“早上好，要过来吃早餐吗？”

　　景熹微点头，随意拿了腕上的小皮筋束发，悠悠走过去，非常自然坐在沈明黛边上，还顺手拿走了她面前的炸物。

　　沈明黛嘴里的粥没咽下去，鼓着脸看她。

　　景熹微无奈道：“你的胃暂时还不能吃这个，尤其是早上。”

　　沈明黛的身体脆弱可不是说着玩的，芝麻绿豆大点的事都能把她折腾进医院，免不了要放弃许多东西。

　　景熹微扫了眼桌面，怕她不高兴，也乖顺陪着一起喝粥。

　　黎女士在边上打量两人状态，适时接起话茬，朝景熹微提醒道：“休息好了记得给文珠回信，她跟着我一起回来了，有些工作上的时候要跟你沟通，结果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联系不上你。”

　　景熹微拿着勺子的手微微顿住，平静应了一声。

　　然后扭头就跟沈明黛解释：“也没什么急事要处理，文珠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同学，她就是这么风风火火的性子。”

　　沈明黛回忆了一下，点头，“你不用跟我说这个。”

　　“我只是想说……我最近都很有时间陪你玩，”景熹微叹气。

　　沈明黛明白她的意思，想反驳自己找景熹微从来不会顾虑对方有没有空，但现在家长还在，她只能暂时作罢。

　　黎女士盯着两人热络的眉眼互动，叹为观止。

　　对谁都差不多态度的景熹微什么时候还有这种贴上去解释的心思了，还是因为这么点不算事的小事……完全栽在沈明黛身上了嘛。

　　就是不知道沈明黛对她有没有……

　　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黎女士拍了拍脑袋，忽而视线恍惚起来，脑袋一痛，刚刚升起的鲜活情绪也如雾气一般被轻易扫去。
　　思绪骤然一清。

　　意外迟滞的状态仿佛持续很久，她盯着好不容易清晰起来的掌心看了会，一转头，两道关心的异样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无端显得气氛沉重。

　　“你们这是怎么了？”黎女士抬眼，错落的目光一瞬间回归正常，自然调笑道，“在我面前一起吃早餐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吗，难道真是太久没见了？”

　　景熹微震惊看着她，察觉到什么，态度紧绷起来，“妈，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
　　黎女士蹙了蹙眉，表情没太大变化，疑惑反问，“我有忘记什么吗？”

　　沈明黛拿起手机查看，社媒推送着《女明星的“恋爱”》最新播出的一期，瞧着像沈明月的红稿，与此同时，好几条信息闯进眼球，时间备注在两分钟前。

　　正是黎女士表露异样发呆的时间节点。

　　沈明月那破烂系统又出问题了，沈明黛心想：但也不太对，她这边并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害，甚至黎女士的表现更像是恢复了过去的记忆……这怎么可能。

　　景熹微同样意识到这一点，小心观察着她的面部表情，尤其是唇角，生怕那里又冒出殷红血色，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明黛安静靠着椅背，除去最开始的微微蹙眉以外，表情毫无波澜，没有表露出分毫的痛苦和诧异。

　　那眼下这种情况……

　　“叩叩叩。”
　　门口突然想起整齐的敲门声。

　　三人同时抬眼望去，一个穿着白衬衫西裤的冷脸小女孩径自走了进来，不远不近停在离她们两步之遥的位置，迟钝歪头，被阳光倾落覆盖的眉眼意外和沈明黛有几分相似。

　　“好像多了一个人，”小女孩没给她们开口询问的机会，直接抬手指向黎女士，声音寡淡而平静，命令道，“你需要先离开这里，请。”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