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弯疯月亮》金缠枝

42、流向她的河 “叽里咕噜

　　【检测到重要角色彻底偏离既定路线】
　　【请宿主进行修补……修补失败】
　　【任务失败，请总局接收……发送失败】
　　【滴，滴滴，滴——报错……滴滴……】

　　“怎么会这么快！”
　　急转直下的状态逼沈明月迅速从emo中脱离出来，然后望着系统页面一片飘红的数据，陷入了更深层的绝望。

　　“谁来救救我……”沈明月急哭了，想起身又腿软，啪叽一下摔在几个堆起来的纸箱上，淡黄色的裙摆滚了一圈灰，连露出来的皮肤都没能幸免，脏得脏划的划，狼狈得像只受了伤的流浪猫。

　　“系统，系统，”她狂点系统页面仅剩的灵活板块，当然无法挽救颓势，但能在听会熟悉的声音也好啊……

　　“我不想消失，我不想折在这里……”

　　系统艰难弹了一下红灯，不再应答。

　　“呜——！”
　　沈明月手也凉心也冻，卡在纸箱子里一下哭懵了脸。

　　“呜呜呜——”
　　“呜呜呜呜……”

　　“……”
　　“吵死了。”

　　昏暗杂物室内，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忽而出现。

　　沈明月下意识掉头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正是整间杂物室唯一的光源处，细密灰尘弥漫在空气里，没有沾到那人一角衣摆，也没有扯下一星半点黑色影子。

　　“我能帮你，”正值沈明月惊愕时，那人淡淡看着她，又开了口。

　　沈明月哽咽一下，一时没起得来身，“你从哪冒出来的？”

　　对方对她的疑问置若罔闻，扯动嘴角，像是在模糊不清的面容上生生扯出一道弯上去的疤，“只要你先支付代价，我就能保住你，和你那个什么用的系统。”

　　沈明月大惊：“欸——？！”

　　—

　　并不知道有人已经next level，有情人依旧窝在一个狭小的屋檐下避雨。

　　谁也没提更容易离开的办法，两人只是相互挨着看天，好像那层飘起来的潮湿水汽一瞬间全灌进了喉咙里，不叫她们有空档开口。

　　那个拥抱留下的温度已经散了。
　　景熹微垂眸，用指腹擦了擦唇角刚干的血渍，主动提起话题，声音含蓄而温和，“明黛，发现自己突然孤身一人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难过？”

　　“这个问题，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沈明黛瞥她一眼，情绪很淡，“也是在雨天呢，是景大小姐贵人多忘事，还是你的惦记也就随口一说？”

　　好熟悉的攻击性。
　　景熹微笑了笑，垂下的手悄悄去勾她小指，也露出怀念的眼神，“……啊，我当然记得的。”

　　记得，关于她的一切。

　　沈明黛轻哼一声，表情恹恹，没就着这句话继续发展下去。

　　那实在……隔得太久了，在系统横行记忆紊乱的魔幻世界回想一个小孩子的烦恼，本来也就是她的气话而已。

　　沈明黛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家庭和身边很多朋友都不太一样，单就家庭整体来说，既没有能到足以挥霍昂贵真心的程度，也不如冷金属色一样凉薄。
　　亲情，关爱，以至于大多数愿意为家人进行的付出……它们始终存在于四个人中间，既没有变化，也不会流动，伸手讨要就能获得，无论是金钱，还是安慰……甚至于一场小小的家长会。
　　对于那时候的沈明黛来说，这些都是只要开口争抢就能得到的东西，这很轻易，在与沈屿白的拉锯中，她总是能占据上风。

　　尽是些规整无趣的东西，不会生出任何一点惊喜。
　　于是在“爱的命题作文”里，常年高分的沈明黛第一次交出了不及格作业。

　　老师认真告诉她，“爱”不是在争抢中得到的。
　　沈明黛信了，于是闭口不言，得到了打架后被通知家长，但出场的只有等不到她友情来赎人的司机，和只有管家金钱出场的“家庭旅行”。

　　等到勘破老师的思维误区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在此期间，填充她心里那块空白的，是不忘记牵着她的景熹微，和对方时常大方共享出来的父母。

　　“……”
　　那条尽头是她的小溪，沈明黛真的以为会永远流动。

　　“是你先失约了，”给足回忆时间，沈明黛冷不丁开口扎了一下。

　　景熹微：“嗯。”

　　沈明黛又看她一眼，嗤笑：“我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景熹微侧身盯着她，嘴唇似有些许震颤，“没有除非么？”

　　沈明黛态度平静，“没有除非。”

　　乌泱泱一片的阴沉空气潮湿逼仄，声音却愈加微小。
　　沈明黛伸手探了探屋檐外面，抬腿要走，“雨停了。”

　　“我抱着你，”景熹微很快挡住了她，单手环膝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明黛确实没什么力气，又觉得自己一拳拳全造给棉花了，有些不爽，“景熹微……”

　　“不是很讨厌裙摆沾湿的感觉么，”景熹微抱着她走过小水洼，步调稳稳当当。

　　沈明黛自行调整舒服姿势，不慎在她颈间蹭了一下。

　　“那你还把我推进雨里。”
　　她又淡定翻起旧账。

　　景熹微抿抿唇，维持着温柔表情，步伐却不自觉加快了些。

　　“我很抱歉，明黛。”

　　“雨不是已经停了吗，”沈明黛看了会水洼模糊出来的倒影，又伸手去摸她缀着水珠不住颤抖的睫毛，轻描淡写，“不准再下。”

　　景熹微瘪了瘪嘴，应得很轻，生怕泄露不讨她欢心的情绪，“……嗯。”

　　沈明黛又揪了把她的头发捏在手里把玩，视线有一搭没一搭下坠，好险没在落地之前沉沉睡去。

　　季灵拿着伞找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温馨一幕。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眼睛却先一步跟沈明黛对上，只得小步向前。

　　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看着两人已经毫不掩饰的动作又把想要询问的话咽了下去。

　　季灵小声解释：“雨下得太急，怕你们没带伞……没想到这么快就停了。”

　　“谢谢，”沈明黛拍拍景熹微，从她身上落了地，“我正打算找你呢。”

　　季灵惊讶：“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沈明黛平静淡笑，说，“就是想请你帮忙把我的戏份在这段时间集中拍摄。”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越往后拖，她只会越力不从心。

　　景熹微意会到了这一点，无法抑制的面露担忧。

　　“哦，这个可以的，”季灵算了算她的拍摄部分，爽快答应下来，又忍不住关心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的眼神止不住往景熹微身上飘。

　　沈明黛失笑，轻咳两声，“确实有点事，但还在我的处理范围之内，就是需要一点时间。”

　　季灵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忧伤，她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戏份就这么一天天紧锣密鼓安排下去，沈明黛把仅有的好状态全用在拍戏上，结束后精神总是欠佳，哪怕景熹微找人跟在边上照顾，也依然挡不住她随便一眨眼就暂时睁不开了。

　　好在这个角色戏份并不太重。满打满算半个月结束拍摄，季灵看着她精神不振的样子，给她举办小型杀青庆祝会的打算绕在嘴边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提。

　　沈明黛看出来了，默契将此事揭过，换好常服后连酒店都没去，坐在木凳上刷了会手机就又开始昏昏欲睡。

　　“明黛，明黛。”
　　景熹微比预计时间更早到场，几乎是飞一般跑下车，确认过人还在平稳呼吸后才松了口气。

　　“怎么自己拿着花？”她俯身捧起沈明黛脸颊，食欲不振再加上拍戏劳累，沈明黛又瘦了些，摸起来都没什么肉感了，景熹微沉了口气，不免忧虑，“先回家吧。”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沈明黛困倦得直打哈欠，顺着她牵引的动作起身，半个身子倚靠在她身上，而后颤了下眼睫，不动了。

　　景熹微习惯性抱着人走，季灵送来的那束花到底还是落进保镖怀里，灿烂，浓烈，保镖低头闻了闻，心里也惦念起脸色越见苍白的花主人。

　　毫不夸张的说，沈明黛已经能算得上是她见过的完美雇主，这些天她时时跟着，眼见那样美好的人就这么如褪色一般沉寂下去……多少还是有些残忍了。

　　“你最近可真闲，”被轻轻放在后座，“完美雇主”皱着眉睁眼，很快偏着头接了下一句，“我们绯闻都要满天飞了吧，沈明月居然没来找你拼命？”

　　“本来就是应该的，”这是在说绯闻，景熹微坐在她边上握住她的手，态度明确，“我没单独见过沈明月。”

　　沈明黛嗤笑一声。

　　景熹微处之淡然，把车内空调温度上调，又从边上取了张毛茸茸的毯子给她盖着。

　　盖上没两秒就被撇开了。

　　沈明黛眼睛都睁不太开了也依然拒绝，“还真把我当小宝宝对待了？做好事好歹看着点现实温度。”

　　“我很担心你，”景熹微叹气，想到前几天她明明只是稍许受凉就温度一路往上窜的可怕发烧，实在放不下心，只能小声劝道：“……明黛。”

　　沈明黛声音减小：“暂时死不了。”

　　景熹微：“……”

　　景熹微守在她身边数眼睫毛，暂时不再言语。

　　重启回忆并不能带来完美结局，她从来都是知道的。

　　外来因素的加码不能成为理由，是她没用，明明明黛明里暗里给过许多提示，她却还是抓着 “为沈明黛好”这样的理由不放，做了很多自以为是的“好事”。

　　现在想想，枉顾明黛想法的自己，和那些强逼着鱼儿接受自行车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到底还是消耗了明黛……

　　“景熹微，”她的失落毫不掩饰，沈明黛突然睁开眼，没好气揪起她手上软肉拧了一把，“你真该看看你自己现在的表情。”

　　“我还当你比我先一步踏进坟墓了呢。”

　　景熹微张了张嘴，想说“那也不错”，又卡着话头闭上。

　　沈明黛有时候真恨这该死的心意相通，硬是沉下脸往她嘴上拍了一把，不重，比起不合心意的惩罚，更像是某种风暴来临前的……预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