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成年》水无奈

2、题海围城，少年心事 清晨六

　　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炸响。
　　林屿猛地坐起身，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昨晚熬到十二点半，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还是没解出来，草稿纸撕了半本，最后只能对着空白的答题区域发呆。
　　窗外天刚蒙蒙亮，小城还浸在浅灰色的晨雾里。楼下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远处有早点铺开门的吱呀声。
　　他揉了揉眼睛，套上校服，洗漱，然后坐在餐桌旁。
　　母亲已经把粥和煎蛋摆好，依旧是那句开场白：“昨天学到几点？”
　　“十二点多。”
　　“那怎么数学还是考不好？”母亲把筷子递给他，眉头皱着，“我听王阿姨说，她儿子每天学到一点，这次数学考了一百四十多。你就是不够努力，心思没放在学习上。”
　　林屿低头喝粥，没说话。
　　辩解是没用的。在父母眼里，成绩不好，永远只有一个原因：不够努力。没有人会问他是不是听不懂，是不是已经拼尽全力，是不是也会在深夜对着试卷崩溃。
　　吃完早饭，背上书包出门。
　　晨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骑着单车穿过空荡的街道，校门口已经挤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没睡醒的疲惫，脚步匆匆地往教学楼赶。
　　早读课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却透着一股心不在焉的敷衍。
　　林屿翻开语文书，目光落在字面上，脑子却一片空白。他偷偷抬眼，看向斜前方的苏晓。她正低着头，把课本立在面前，手里藏着一本漫画，看得津津有味。
　　察觉到他的目光，苏晓抬眼，冲他挤了挤眼睛，然后把漫画往桌肚里塞了塞。
　　林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只有在苏晓这里，他才能暂时忘记成绩，忘记压力，做一个不用拼命的普通少年。
　　早读下课，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
　　“这节课周测，四十五分钟，下课收。”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又考？昨天不是刚考完英语吗？”
　　“救命啊，我昨天的错题还没改完呢！”
　　老师面无表情地发试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考试期间禁止交头接耳”。
　　林屿接过试卷，指尖微微发凉。
　　扫了一眼题目，心沉了下去。
　　前面的选择填空还算顺手，可到了后面的大题，每一道都像拦路虎。他咬着笔杆，脑子里乱糟糟的，公式混在一起，怎么也理不清思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屿看着空白的答题区域，手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到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来扫去，能听到旁边学霸飞快的写字声。那种无力感再次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快要把他淹没。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每天熬夜刷题，错题本写了一本又一本，上课不敢走神，下课也在问问题。可成绩就像钉死在那里一样，不上不下，永远平庸。
　　原来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下课铃响起，老师收走试卷。
　　林屿看着自己没写完的最后两道大题，心里堵得难受。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不想说话。
　　“怎么了？考砸了？”苏晓戳了戳他的后背。
　　林屿闷闷地“嗯”了一声。
　　“嗨，多大点事。”苏晓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没写完，最后一道题连题目都没看懂。走，打水去，透透气。”
　　林屿抬起头，点了点头。
　　两人拿着水杯，走出教室。
　　走廊上很热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的考试题。有人喜笑颜开，有人愁眉苦脸。
　　开水房在走廊尽头。
　　排队的时候，林屿无意间一抬头，看见了陈知夏。
　　她也在排队，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扎着简单的马尾，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水杯。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屿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在苏晓身后，目光却忍不住追着她的身影。
　　她和旁边的女生说着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拂过心尖。
　　很快轮到她打水。
　　她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进水杯。不小心溅了一点在手上，她轻轻“嘶”了一声，甩了甩手。
　　林屿的心跟着揪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陈知夏打完水，转过身。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只有一秒钟。
　　林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耳朵瞬间红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胸腔，手心又开始冒汗。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陈知夏已经和女生一起走远了。
　　“喂，看傻了？”苏晓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似笑非笑地说，“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我没有。”林屿辩解，声音却有些发虚。
　　“还嘴硬。”苏晓嗤笑，“喜欢就去说啊，藏着掖着干嘛。”
　　“别说了。”林屿打断她，声音低了下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是啊，现在不是时候。
　　他成绩平平，前途未卜，连自己的未来都把握不住，又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别人呢？
　　这份喜欢，太轻了，也太沉重了。
　　轻得像一阵风，一吹就散；沉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底，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打完水回到教室，上课铃响了。
　　林屿坐在座位上，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和陈知夏对视的那一秒。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
　　他拿出草稿本，假装在演算数学题，笔尖却在纸的角落，轻轻写下了一个“夏”字。
　　写完又赶紧划掉，涂成一个黑团。
　　苏晓瞥了一眼，没再打趣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一整天的课，林屿都有些心不在焉。
　　老师讲的知识点，左耳进右耳出。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期待能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直到放学，他都没有再见过她。
　　傍晚回到家，母亲果然又问起了周测的成绩。
　　林屿含糊地说了一句“还没改出来”，就赶紧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数学试卷，还有那本写满了错题的本子。
　　心里又乱又烦。
　　学习的压力，未来的迷茫，还有那份不敢说出口的心动，像一团乱麻，缠在心里，解不开，也剪不断。
　　他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
　　群里很热闹，同学们在讨论今天的考试题，还有人在发搞笑表情包。
　　他往上翻了翻，没有看到陈知夏的消息。
　　她很少在群里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个透明人。
　　林屿退出群聊，点开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很干净，只有几条转发的文章，还有一张去年秋天拍的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笑着看向镜头，落叶飘在她的肩头。
　　林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才回过神来。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继续对着那道没解出来的数学题发呆。
　　窗外的蝉鸣又响了起来，比昨天更热烈，更聒噪。
　　夜色渐深，小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只有林屿房间的灯，还亮着。
　　题海无边，少年心事，都藏在这漫漫长夜里。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座围城，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他必须咬牙坚持下去。
　　为了逃离这座小城，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未来，也为了心底那一点点，不敢说出口的，关于夏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