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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救火,半子残肢 “纪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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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丫头,正着着火呢,你让他们砍树干啥啊。不是有好多处起火点,救完这里救别处啊。”
纪绪低头,见是村长,把大喇叭从嘴边拿开,“树冠火最难压制,先伐木防止火焰跨树蔓延连片。叔,这也是我从书上学的灭火办法。”
一听说是书上学到的,村长就不说什么了,只嚷嚷,“这谁点起来的啊。老早就说天干物燥,小心山火。这怎么还把林子给点着了?!”
这时候纪绪见火灭的差不多了,从大土堆上滑下来,凑到村长耳边,“叔,这火不是简单的山火,更不是不小心。我和老三怀疑,包括之前的神公都是外族的阴谋。现在还不确定,村长别大声嚷嚷。但以防万一,咱们早做打算。我建议把村里还在家中守家的老人和孩子聚集到一起,藏起来。”
村长瞳孔震动,惊慌的看着纪绪,见她表情凝重不像说在危言耸听。关键这两口子之前复通隔火壕的时候就说怕有山火,现在山火真的来了。她现在说会有外族进村,别也真来啊。这可不是小事。如此大事,小心总无大错。
“村长,尽量把大家安排进隐蔽、放火的地方。村里有这样的地方吗?”
村长喉头不自觉的吞咽两下,强装镇定的说,“有,村里祠堂前边的广场底下有地道。是多年前老祖宗为了躲兵匪挖的。那上边地方大,是空的,火应该着不到那边去。”真着到那边去,估计别的地方也躲不了。
村长着急忙慌的赶来,又跌跌撞撞的跑回去。
这边纪绪已经带着人熄灭了这处起火点。留下两人看着,不让火势复燃,又赶紧带着人去别的起火处。
中间还碰到了骑着骡子回来的江老四,纪绪问,“通知到周边村子了?”
江海平回,“恩,四合庄还有秦家湾都通知到了。再隔壁的两个村子我也通知了。剩下的就得靠那两个村子再去扩散。我怕咱们村忙不过来,就赶紧回来了。三嫂,你这情况怎么样?需要我干啥?”
纪绪摇头,“我这里不用。你去找你三哥。他带着村里的青壮年去了老林子那边。你顺着隔火壕跑,我们之前通隔火壕的时候把地修的平坦一些,应该能跑的起来。”
江老四双腿夹住骡子的腹部,依言顺着隔火壕跑。骡子也知道失态危急,听主人命,忍着火焰的高温,拼尽全力,向前奔跑。
江海升带人深入老林子并不是为了救火。老林子里,树林密集,落叶连片,着起来的火势大,光靠他们这几个人,灭火与痴人说梦无异。
他们进老林子是为了救人。听到这边的哭喊声,不管是点火的人还是上山祭拜祖先没能回去的,都得救。
让江海升没想到的是,在救出一对祖孙还有两个外村的青年外,竟然看到了大嫂蔡春花。
瞧见蔡春花的时候,她正躲在一个山洞里,抱着一团衣物样东西在发呆。江海升喊了好几声,她才回神。
火势太大,江海升让同行的人先把已经救出来那四个村民送走,他留下救蔡春花。
“大嫂,快出来,这山洞也不保险。这边是顺风带,一会儿火就着到这儿来了。”
蔡春花看到江海升,麻木的没有表情的脸变了。脸上的表情扭成一团,狰狞又破碎。她又哭又笑的说,“老三!我找到阿义了!”
江海升还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蔡春花嘴里的阿义是谁。
“他人呢?和你在一起吗?快点儿,时间真要来不及了!”
蔡春花听见这话,顾不上擦被鼻涕眼泪泪糊住的脸,她抱住怀里的东西,往洞外走。不知她是受伤了还是如何,步履踉踉跄跄,但是无论她是跌倒还是爬起,都死死的抱住怀中的东西,没有半分松懈。
这时,火势已经逼近,热浪袭来,翻滚的火焰张牙舞爪,翻涌着,咆哮着。火舌已经贪婪的舔向二人,生与死好像近在咫尺之间。
“老三,”蔡春花缩了一下,用后背对着火焰,把怀里的东西往江海升跟前递,“阿义在这里。快带他走。若是带不上我都没关系,一定要带上阿义。我儿已经死了,死无全尸,我不能再让这火把他烧成灰!”
腐臭味扑鼻而来,江海升惊骇的低头看着被递到近前的东西。
这竟是江义的半边身子!更确切的说是他的头颅和挂连着的一小边胸腔和胳膊。残肢上沾染了不少泥土和枯枝,腐肉上的蛆虫在翻滚缠绕,被火焰灼烧也不肯落下。
饶是江海升曾经在战场上见识过尸山火海,也有些受不了此时仅在咫尺的冲击。
“老三,求你,求求你。”蔡春花的后背衣服已经被火焰燎着,距离很近,除了尸体腐臭味还能闻到织物被点燃的异味。不用想都知道,此时蔡春花的后背已经面目全非了。可是此时她好像没有痛感一样,只执着的执拗的哀求的希望江海升能带着江义的遗骸走。
理智上,江海升知道此时带上江义的残骸无意义,但是情感上,看着蔡春花这样,他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不管这个大嫂往日如何,她,至少是一个好母亲。
罢了,罢了。江海升妥协。
“好。大嫂,你把,把阿义系到背上,我背着你。咱们赶紧离开。”
有了江海升这句话,蔡春花无比配合。趴在江海升的背上,感受着自己后背上的重量,蔡春花眼泪不停的流。回头,是无情无边的火海,低头是有情有义的小叔子。
蔡春花想起她刚嫁进江家的时候,老三那时候也才七八岁,皮猴一样的性子,却在看到她的时候规规矩矩的喊大嫂。
还想起了,她怀了江义的时候害喜的厉害。江老大并不管她,除了上工就是和别人一起喝酒耍钱,问就是工作上的应酬。是老三带了村里的小孩子一起去后山给她摘了酸枣止吐。
又想到那个秋天,那个九月。公爹马上要给老三张罗婚事,结果村里来征兵,是自己受了江老大引导又作又闹以合离为要挟让老两口放弃让江老大去。最后老三背着行囊离开家的时候,没和他们说一句话,她躲在门后看着,不敢见他。
“老三,对不起。”
江海升恍惚听见蔡春花说了什么,但没听清,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上问,只管夺路狂奔。
终于跑到隔火壕的位置,身后火烧火燎的感觉骤减。江海升想到纪绪,心里是浓浓的骄傲。
又走了一段路迎面碰到赶来的江老四。
江海升问,“刚才出来的人都送回村了?”
“恩,先碰到的他们,骡子脚程快,我把他们往山下送了一段路就赶回来接你。现在估计他们也快到村子里了。三哥,你这背的是?”
“老四,是我。还有阿义。”
江老四惊讶的看着抬起头的蔡春花。想问大嫂你怎么在这儿,还想问阿义在哪儿。但是莫名的他觉得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三哥,骡子给你,大嫂受伤了的话,先把大嫂送下去。我跑着回去。”
忙活许久加上又背着个人在火海前头夺命狂奔,江海升早已力竭,没有推拒弟弟的好意。江老四帮助江海升把蔡春花扶上马的时候不可避免的闻到了味道,也看到了蔡春花背后背着的江义残骸。
江老四从前和江义其实玩儿的还不错,两个人年纪更相仿一些,江义小时候也愿意跟在他身后老叔老叔的喊。没想到再见面,竟是这样的境况。江老四红了眼眶,蔡春花看到了。
三人沉默的分别。
待江海升回到村里,让牛猛骑着骡子去接江老四。
村长看到江海升还很惊讶,“不是说你去县里找人?我怎么没看到。”
江海升接过纪绪递过来的毛巾,把脸上蹭到的黑灰随意擦擦,“我没去。这场火,同时间燃起数十处,火着的实在蹊跷。我怕是敌人的调虎离山计,万一找了县里,县里抽调了驻军,敌人趁机进攻犯边,该怎么办?”
村长哑巴了。他一个山村小老儿,只是觉得出了大事得找衙门,哪里懂得那么多。不过听见江海升这么说,又想起之前纪绪让他把村里老弱妇孺藏起来,心想这夫妻俩怕是知道什么内幕。那些可不他一个小小村长能管得了的事。当下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火海越不过隔火壕,无能的叫嚣了十天,几乎燃尽山上树林,燃无可燃烧无可烧的时候,这场蓄意引发的山火才终于熄灭。
七河村保住了,无任何人员损伤和财产上的损失。七河村周边四个跟着七河村一起复通隔火壕的村子,伤者十数人无但无人死亡。再远一些的,那些过去笑话七河村的村子,损失惨重,最严重的一个村子,整个村子连人带房几乎都被烧没了。七河村村民听到消息的时候满心的唏嘘和后怕。幸好,幸好他们村有纪大夫和江家老三。
衙门听说七河村救火零伤亡的事,派了人来查看情况,带来了慰问的嘉奖也带来了前线的信息。这场山火的确是蛮夷人和北边鞑子一起布下的攻城局。
蛮夷地处南方,但蛮夷人掺和在各族中间由来已久,臭名昭著、罄竹难书。现在又是出人又是出计的本想挑起北边梭乐部和景国的战乱,好趁乱浑水摸鱼。
但因为包括七河村在内的五个村子自救山火,没有联系县衙,县衙也没有抽调驻军。他们的攻城计划失败。两方交战未分胜负,但好景国边关的城门守住了。
纪绪和江海升站在隔火壕边上。纪绪看向对面黢黑的被燃烧过的土地,轻声说,“好歹,这关算过了。”大家都活下来了。
江海升眸色深沉,“或许吧。”以他对朝廷和驻军的了解,恐怕这事儿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