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星寸寸霜》圭薰姒鹊

13、青轮亘古如荒烟 天地探，笑

　　浮图看着暗着的星灯升上星顶，半俯在玉案上，手慵懒地支着下颌，与纤凝一起看着星顶，星顶上的星灯在缓慢地转着，星灯的排布好像循着某种规律，然而关于渡星楼这种星灯的神奇规律，浮图是看不明白的。

　　纤凝看得清楚这种规律，然而她藏在心里，不会告诉任何仙。他们说天道运行自有规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浮生天如此，浮生天外的天外天亦是如此。

　　倘若你提前知晓自己的命运，你又怎能保证自己能独善其身，不擅自与既定的命运周旋到底。而命运，原本就是由无数的选择构成，虽是有迹可循，然而你探知到的一切，只是你能看到的一切。

　　纤凝说她与度轮神女无关，然而她谨守着度轮神女的夙愿，不忘在浮生天的浩瀚世界寻找关于浮玉上神的灵魂，浮图竟然为此而羡慕不已。

　　“纤凝，我真是羡慕浮玉上神，浮玉上神已经消失万年，而你还在找他，倘若有一天我在浮生天销声匿迹，不知道你会不会上天入地的寻找我呢？”浮图似笑非笑地看着纤凝。

　　纤凝仰着的头低下来，看向浮图，她收敛情绪，一双深邃黑眸没有情绪，安静地看着浮图。

　　“我为什么要上天入地的寻找你？”纤凝问道。

　　“因为，你是我的红颜知己，纤凝，在这浮生天上，你是我真真正正的红颜知己。浮生天的仙君和精怪，熙熙攘攘而来，熙熙攘攘而去，而你，纤凝仙子，你是我放在心上的人。”

　　浮图难得认真，纤凝是他少有的朋友，虽然他不会经常想起来，但是经过青轮山时，他总会在青轮山间寻找一座这样的楼，步入此楼，与她饮些浮生天下新来的茶与酒，尝些浮生天各处的山泉，百年间来上几次，如红颜一般的待遇，与爱情无关。

　　纤凝取笑他来得少，而他碍着面子，因青轮山与浮空境路途遥远，他若不刻意来，很少会经过青轮山，只要经过青轮山，他必定会来拜访她。

　　她怨他来得次数少，而他仔细想着，这百年间他一直待在浮山上，因浮山的禁制，他少有能出浮山的时候，别提找着机会来看纤凝仙子。

　　浮图以为纤凝是嫌他来得次数少，“纤凝啊，你要是嫌我来得次数少，我时常来看你，带你去玉珏神宫看看，玉珏神宫虽然已被封着，然而我如今已能自由出入玉珏神宫。”

　　“我带你去玉珏神宫看看浮玉上神的画像，说不定你还记得他的模样。不止如此，你还能看到度轮神女的画像，看到前世的你，想必你一定很惊喜。”

　　浮图端详着纤凝的样貌，“你与度轮神女是很像的，度轮神女呢，带着战神的肃杀气，而你是书卷气。气韵不像，其余的是很相似的。”

　　“我悄悄去玉珏神宫探访一遍，不仅看到他们，还看到十几万年前的事情，关于玉珏上神，关于浮生天的秘密，纤凝，你最喜欢看天地的秘密，下次我来拜访青轮山，我领着你去玉珏神宫。”

　　纤凝执起笔墨，在卷轴上细致挥毫，浮图看着纤凝的容颜，看得犯困，仰着头看天上的星轨，星灯忽明忽暗，而星轨神秘莫测，仔细凝望着，变幻无穷，浮图仿佛看到无尽的星原，无尽的轨迹，无尽的星骤然靠近，骤然疏远。

　　浮图每看向星顶一次，星原就有无尽的变换，无尽的星原向他奔来，他伸手，仿佛抓到任何一颗星灯都是枉然。

　　浮图看得眼花缭乱，赶紧收回目光，看向案上，案上有卷轴，浮图打开一卷，卷上一片空白，浮图从浮图卷中拿出浮绘笔，在卷轴上作画。

　　他细想玄师的容颜，在卷轴上一笔一划地绘出来，绘得栩栩如生。纤凝瞧过来的时候，浮图推过去画卷，纤凝仔细瞧着，卷轴上浓墨重彩，一黑衣黑发的女子眉眼翩然欲飞，仿佛要从画卷上走出来。

　　“这是谁？小玄猫？”纤凝盯着卷轴上的女子，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看完画卷，推给浮图，“浮图，我虽然没看过玄猫万年前的样子，然而你画得这玄猫是万年前的玄猫吗？”

　　“你觉得是什么样？”浮图看着纤凝已经在忙着手上的事情，收起手上的卷轴，站起来，亲自走到星罗棋布的柜子面前，放下卷轴。

　　纤凝放下卷轴，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温雅的脸上带上倦容，仿佛是看卷轴看得疲累的倦怠，“我不知道。”

　　浮图摊开画卷，在画卷上继续添上几笔，看着画卷上的猫娘，满意地收起画卷，看着劳模纤凝继续在处理着如山似海的卷轴。

　　“纤凝，每次来看你，你不是在看卷轴，就是在钻研星顶，否则就是在整理星罗棋布的暗格，我看你忙忙碌碌的，真没意思。浮生天什么时候这么忙，忙得让你顾不上我？”浮图嘟囔着。

　　他抱着卷轴站起来，看着纤凝支着下颌打瞌睡，对纤凝告辞，“下次再来找你。”

　　浮图抱着卷轴走出渡星楼，渡星楼外，一片暗暗的，雨已停，渡星楼外是雨水湿润的气息，浮图对着暗夜中一点，一片萤火和会发光的蝴蝶向着浮图飞过来，引着浮图往青轮山外走。

　　漫步在青轮山中，听着青轮山中窸窸窣窣的虫鸣和精灵的窃窃私语，浮图忽然想到一句话，“青轮渡万灵，纤凝润万物，不渡青轮山”。

　　“这青轮山如此千年万年地待在这儿，亘古不变，真是孤寂，我看纤凝这个仙君，心里觉得她孤寂得没边，什么时候打发去浮生天走一遭，再不济让她去浮生天之外的天下，让她在爱恨嗔痴中磨练一遭，再差她回来？”

　　浮图这样想着，回头再看一眼渡星楼，渡星楼隐没在青轮山中，已经看不到。

　　常羲仙子坐在星堆上，从浮图的面前划过，浮图对常羲仙子招招手，常羲仙子看向浮图，浮图与常羲仙子并肩在浮生天下的苍穹间穿梭，任明月如镜，天地辽远，浮图与常羲仙子闲话几句，常羲仙子安静地听着。

　　星云行至执命殿后面的星海中，浮图与常羲挥手告别，浮图走在星海玉殿中，由万点星星点缀，繁霜相伴。行至霜晓殿前，浮图没进去，直接穿过霜晓殿，走至星稀殿。

　　星稀殿前，漫天繁星海中，菩提树前，星灯之下，一角玄黑映入浮图的眼帘，浮图往前走，看到玄师整个人躺在菩提树下，眼睛闭着。玄绸似墨，漆发如缎。

　　浮图坐在菩提树下，点亮几盏星灯，星灯如流银，映着寸寸霜。浮图端详着玄师的容颜，他的呼吸均匀，胸口在轻轻地起伏。浮图看了很久，他的手放在玄师的胸口。

　　浮图感受到他的起伏如浪起微澜，他的手心一片滚烫。玄师忽然睁眼，一双眼睛似墨点琉璃，漆黑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

　　浮图仓皇失措地收回手，看着玄师，尴尬地笑着，眼角勾着，弯如狐狸，“玄师，我不是故意的。”

　　玄师盯着他看，似乎在打量他，他似晚夜的浓墨，安静地靠在菩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