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笑文曲星》追鱼少女

4、被迫营业 看我表演

　　第二天傍晚，苏家一行人抵达赵府。

　　苏怀安坐在马车里，一路上都没说话。昨晚识海里那个自己冒出来的五个字还在他脑子里转。

　　“高处不胜寒。”他默念了一遍，然后打了个哆嗦。天上是挺冷的。

　　马车停了。

　　赵府门前灯火通明，红漆大门洞开，斗拱飞檐气势恢宏。苏怀安老远就看见了门口的人影，赵家少主赵敬之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位族中子弟，排场摆得十足。

　　陆闲比苏家人到得还早。他站在门边，正跟赵家一个旁支子弟聊得热火朝天。手里那把折扇已经换了，雪白的扇面上赫然写着“床前明月光”五个大字，字迹歪扭，正是他抄的那一笔。

　　看到苏怀安走近，他立刻收起折扇，笑吟吟地凑过来。

　　赵敬之迎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是用量尺量过：“苏二公子大驾光临。前天夜里纸页翻动、文气冲霄，整座天玄城都在传颂。今夜群英毕至，不知可否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赵少主过誉了。”苏怀安干笑一声，“前夜那首《静夜思》是在祠堂念的，那是祖宗显灵，当不得什么。”

　　“当得。”赵敬之笑容不变，“祠堂烛火爆燃、牌位震动、文气冲霄。方圆十里纸页翻动、墨迹改道、星光被洗，这种事我赵家见都没见过。苏二公子若说当不得，那天下就没有当得的人了。”

　　话音落下，四周附和声四起。

　　苏怀安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他下意识看向陆闲。

　　陆闲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角落里，手里转着那把扇子，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他不但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反而在苏怀安看过来的时候，朝他挤了挤眼睛。

　　苏怀安在心里骂了一句损友。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被迫营业。建议宿主放弃抵抗。根据系统大数据分析，宿主抵抗的成功率为0.00%。】

　　闭嘴。

　　赵敬之趁热打铁：“苏二公子，今夜在座的都是天玄城的才俊耆宿。不如我先抛砖引玉，念一首旧作助兴。”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天玄明月照高台，桂影婆娑为君开。清风若有通灵意，也送文章入梦来。”

　　念完，四周一片赞叹声。

　　苏怀安也跟着点了点头。这诗确实不错，反正他苏怀安自己是写不出来的。

　　然后他就看到系统任务在灵台里闪了闪。

　　苏怀安把那个任务提示按了下去。人家赵少主写得挺好的，他上去念什么？念得比人家差了，丢人。念得比人家好了——他想了想那个可能性，觉得还是丢人的概率大一点。

　　赵敬之转向苏怀安，笑容不变：“苏二公子，若能得到你的一首新作，大家也好开开眼界。当然，若苏二公子执意不肯，我们也不会勉强。只是传出去未免有些可惜。”

　　苏怀安只想找个动静最小的方案，把这个晚上平安无事地混过去。

　　【新任务：在赵家聚会中完成一次文道展示。文化影响力需提升至500点。当前影响力：140点。】

　　系统的信息在灵台中展开。

　　苏怀安在心里怒吼：你闭嘴。

　　“苏二公子？”赵敬之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你意下如何？”

　　四周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怀安身上。

　　苏怀安正要开口推辞，陆闲忽然拍案而起。

　　“诸位！”陆闲的声音响彻正厅，“我兄弟苏怀安堂堂文曲星下凡，岂是你想请就能请的？”

　　苏怀安愣住了。这家伙是在帮他？

　　陆闲走到苏怀安身边，一手搭在他肩上，朝众人朗声道：“你们不知道，我兄弟作诗从来不挑时辰、不挑地点、不挑心情。他什么时候想写，什么时候就是传世经典。今晚他来了兴致，自然会写；没兴致，你们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写。”

　　这话说得嚣张至极，四周一片哗然。

　　苏怀安只觉得头皮发麻，用眼神疯狂示意陆闲：大哥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陆闲完全无视他的眼神，继续说道：“我兄弟刚才在酝酿！你们懂什么叫酝酿吗？这是大才作诗前的必备阶段！你们催什么催！”

　　旁边一位白胡子老者低声跟邻座耳语：“这年轻人倒也没说错，好诗确实急不得。”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诸位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年轻文士站起身来，正是天玄城小世家的子弟周文斌。

　　“作诗确实不能强求，但今天是雅集，助兴之作本就是雅事一桩。”周文斌转向苏怀安，笑容诚恳，“苏二公子文才盖世，何不趁此良宵，以今夜月色为题，留一首佳作？”

　　“说得对！”立刻有人附和，“以月为题，正合今晚的景！”

　　“写一首！写一首！”

　　苏怀远在人群里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地跟着喊了两声，被旁边的陆闲一把拽回座位上。

　　“你别光喊。”陆闲压低声音，“你喊破嗓子不如哭。”

　　“哭？”

　　“你不是抄了一百遍吗？把你那摞纸拿出来，随便挑一张，走过去往他面前一放，什么都不用说。效果比你喊一百句‘写一首’强。”

　　苏怀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摞纸，又看了看被众人围住的二哥。他犹豫了两息，然后真的站了起来。

　　陆闲一把拽住他袖子：“我让你去你就去？你是不是傻？这时候给他看抄诗，他念完了你拿什么当第二波？”

　　苏怀远又坐下了，眼睛亮得不行，已经彻底被陆闲带进了节奏。

　　赵敬之朝苏怀安笑了笑：“苏二公子，请。”

　　苏怀安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现在是被架在火上烤，底下有人添柴。

　　他的指尖微微发抖。

　　苏怀安定了定神，在脑海里那些发光的碎片中快速翻找。

　　第一片碎片在他眼前展开。开篇五个字就让他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将进酒》。

　　他只扫到“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这一句，就感觉灵台深处有什么东西猛地挣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这一句惊醒了一瞬。

　　他吓得立刻把这片碎片按了回去。不行，绝对不行，念完这首他的灵台可能要炸。

　　他又翻了一片。标题是《登高》。第一句“风急天高猿啸哀”，“天”字又出现了，还有个“哀”字。在修真界念带“哀”字的诗，谁知道会不会引来什么脏东西。

　　苏怀安哆嗦了一下，赶紧合上。

　　再翻。《锦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也不行，听起来太玄了，那群老学究肯定能拆出十七八种解读。

　　他不知道这些词是谁写的，不知道它们来自哪里。但那些字就躺在识海里，像沉在水底的石头，等他去捞。

　　他翻到手酸，终于翻到一首《水调歌头》。快速扫了一遍：月亮、喝酒、想家、怕冷、希望大家身体健康。没有天道循环，没有阴阳变化，没有玄之又玄的东西。

　　核心思想就是：我想家了，天上怪冷的，祝大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应该比《静夜思》安全吧？

　　【系统提示：宿主选择《水调歌头》。预估文化影响力加成：380-450点。温馨提示：这首词在系统数据库中排名前五。宿主确定要念？】

　　苏怀安：…… 你不是说选“最优方案”吗？

　　【系统提示：对宿主而言，安全的方案就是最优方案。系统只是在确认宿主的愚蠢程度。】

　　苏怀安决定这辈子都不跟系统说话了。

　　“既然诸位如此盛情，那我就献丑了。”

　　正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苏怀安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中。那里正挂着一轮明月，清辉洒向大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第一句出口，正厅内的烛火忽然同时颤了一下。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苏念卿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用杯盖拨着茶沫，听到这一句，手指一顿——然后眼睛刷地亮了。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嘴角慢慢翘起来，像是终于等到好戏开场的看客。

　　苏怀安没有停顿，继续念下去：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话音落下，窗外的月光忽然变得明亮起来。那轮明月似乎比刚才更高、更亮，清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穿透窗棂，落在苏怀安身上。

　　正厅内开始起风了。

　　苏念卿的裙角被风吹动，她也不去按，就那么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苏怀安的背影。旁边的茶杯在叮当响，没人注意她——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二哥，你这台子搭得比我想的还大。”

　　苏怀瑾坐在正厅后排的角落里。他没有喝茶，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酒。苏怀安念出第一句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酒杯边沿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端着，没有喝。

　　他看着苏怀安身后开始凝聚的文气，想起昨晚祠堂里那双发抖的手。此刻那双手没有抖，指尖按在桌沿上，关节泛白。

　　苏怀安继续念，声音不自觉地洪亮了几分：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这一句出口，异象骤然加剧。月光扭曲了一下，一束光柱直直照进正厅，罩在苏怀安身上。一层乳白色的文气在他身后开始凝聚，隐约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团，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酝酿，但尚未成形。

　　苏怀安感觉到了风，从他身体里往外涌的风。他硬着头皮，把上半阙的最后一句念完：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这一句落下，文气光团悬停在他身后，没有继续凝聚，也没有散去。

　　苏怀安站在那里，看着正厅里所有人凝固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下半阙要是念出来，今晚可能不止炸祠堂那么简单。

　　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