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相濡以沫》蒸鱼

6、第 6 章

　　夜凉如水，天地静寞。

　　这座山谷本就人迹罕至，如今也只有他们师徒与云梦襄瑛共居在此间。

　　襄瑛躺在榻上，太玄封羲坐在床边照顾着她，桌上以道术加持的烛光明亮如昼，映得她的金发散落枕畔，脸色莹润如玉，面目依旧温柔和善，却双目紧闭，倒不似受伤或者生病之人，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一夜之间，倒是颠倒过来，一直照顾他的人，成了需要他照顾的人。

　　太玄的手指一直搭在她的手腕上为她诊脉，虽然不动声色，但站在一旁的静涛却看得出他遇到了难题。

　　“师尊，师娘如何了？”静涛终于忍不住问道。

　　“探脉无法查出，该是灵识……”太玄伸手拂向襄瑛的天灵，似有犹豫。

　　“你是要进入师娘意识之境，搜索她之记忆？”

　　“她不似存心隐瞒，而是被术法限制，无法说出。”太玄并非毫无头绪，这种意识操控之术，他同样研究和深修过，若是其他人，他会有足够的信心。但是天下式亲自下手，受术之人又是襄瑛，他便连一半把握都不敢有。

　　他承受不起再次失去。

　　“师娘不会有事的，她是个好人。”净华也站在床边，伸手欲挽又收回袖中。

　　“说这种话，真是孩子气。”静涛有些惊讶的看着净华，净华资质奇佳，少年时便修成先天，所以一直是少年形态，但却一直把自己整成老气横秋的样子，一言一行老成持重的很，却在这时说出这种话，真不像他的风格。

　　“刚才师娘在阵中，她曾想以吾为质，毕竟吾是此阵弱点。”

　　“师娘真的是……太过心软了。”静涛想起太玄的计划，确实是利用了感情，利用了师娘对师弟的爱护之情，师尊自己以幻术变化成净华的样子，引师娘为破阵而攻击净华，却也知晓师娘不忍伤到净华，定会留手。

　　在这种情况下，一者留手，一者全力，襄瑛定会一招落败，一旦被太玄以道元封筋锁脉，再加上三人布下的小型万绌神罗之阵，任谁也无可逃脱。

　　毕竟这段时间，即使经过襄瑛以双修秘法疗复，太玄功体也并未全复，元丹也刚成形，功力连曾经的一半都不到，三人之中倒是静涛功力最为深厚，但襄瑛的能为却也不是静涛能独自阻拦得了的，是以太玄定下的计划，却是把每一个人的作用都利用到了，尤其是对襄瑛为人的了解。

　　“净华，不必愧疚，一切皆是吾之决定。”太玄依旧看着襄瑛，却像了然净华的想法出声安慰道。

　　“师尊，吾知道你是为了师娘，只是……”净华欲言又止。

　　静涛见氛围有些沉重，忍不住又故作轻松道：“吾这一回扮作师尊，如何？连师娘都未看出破绽。吾之幻术是不是更有进步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静涛师兄你确实是最了解师尊的人。”净华赞叹道。

　　“你真的喜欢幻术，便随你。”太玄无奈道，这名徒儿总是要摆出这种逆徒样子，静涛对他的了解，也是因为他的允许，但他如今却没心情与他说笑了。

　　仔细想想，又是另一种颠倒的情绪和处境。

　　但太玄自问并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他心甘情愿偿还亏欠的一切，他的徒儿们早已不欠他什么，是他亏欠了他们。

　　“静涛，请你以寰界，罩住此屋，隔绝内外空间。“太玄看向静涛。

　　“吾明白了。”静涛看着师尊的眼神，依旧觉得不太自在，师尊对他终究不似从前，连言谈话语间，总是一种商量或者恳求的姿态。静涛一甩平涛，转身离开，同时闷闷的声音传出：“师尊，你……并不欠吾什么，以后有事吩咐徒儿便好，不要用请这个字了。”

　　太玄眸光闪动，静涛总是如此敏锐多思，他倒是一时轻忽了。

　　净华看着静涛出门布置，又转头看向太玄问道：“师尊，是为了防备天下式吗？“

　　太玄点点头：“无论任何护阵，此时皆不如寰界之力。”

　　“师娘若醒过来……”

　　“襄瑛术法布阵皆不下于吾，若是她醒来，寰界就靠你们了。”

　　净华顿时懂了，寰界是同时防天下式和师娘的，即不能让天下式接近或者继续操控师娘，也不能让师娘脱出此地。

　　“但师尊如今……”净华对太玄实在不好意思说你现在打不过师娘可怎么办。

　　但太玄好像明白自己这个小徒儿在想什么，笑了笑之后起身走近前，拍拍他的肩膀：“净华，你对师尊何时如此没有信心了，襄瑛总不会打死吾。”

　　“啊……这。”净华很不想吐槽师尊，但他真的没信心，他也不明白道劫之事后要怎么拾回对师尊的信心，何况师尊真在差点在天心垣外被垣主打死啊。

　　净华努力的做着表情管理，用力的点点头：“师尊，吾明白了。”

　　“多谢你，净华。”

　　“师尊，吾与师兄一样，不必谢吾，因为吾始终当你是师……父。”净华转身说完，也同样离开，门在他身后合上，只留下太玄与襄瑛在房中。

　　太玄怔怔半晌，目中似有水光，很久之后方才轻轻道一声：“好。”

　　他又何尝不是，把三个徒儿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呢？

　　吾楚玄羲何其有幸，能得襄瑛至真之爱，能得峥岳静涛和净华待他至纯至孝，至此已无憾事。

　　净华走出太玄与襄瑛所处的房间时，看到静涛正站在院中，放出寰界之力。

　　寰力被静涛熟练的压缩至最小，罩住那间房间。如此，便是无论是天下式想从外打入，还是襄瑛要从内破界而出，都不会那么容易。

　　毕竟如今天下式也没有另一个太上府或者九天雷池可以供她当成重镑炸弹来破界。

　　“师兄，你真不担心师尊吗？”

　　“有师娘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这不就是师娘出问题了吗……”净华看向屋子里，因为已经隔着寰界，他却已经无法感受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吾相信垣主对师尊的感情。”

　　净华沉默半晌，终是点头赞同，随后与静涛一起在房外看向无边夜色。

　　静涛忽然丢给他一个蒲团：“你可以试试看师娘给你的礼物，吾为你护法。”

　　净华想起那朵融入神识的琉璃华，便点点头，在蒲团上盘膝打坐，闭上双眼便很快入静。

　　静涛忽然肩上一震，剑袋震开，剑气冲霄而起，随后渟渊剑与另一柄圣气环绕的长剑一左一右钉在地上，护在净华身前，那是襄瑛所赠之剑，出鞘之后，却如寒月放光，秋水横陈，线条温婉，剑柄缚着霜雪般纯白的丝绦，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与渟渊剑一蓝一白，倒像是一双对剑。

　　襄瑛虽然说这本是欲要赠予师尊的剑，但在静涛握剑之时，却能感觉到那剑应该是被重新锻炼过，与他的功体极为契合，倒确实是为他准备的礼物。

　　“倒是忘了问师娘，此剑何名了。”静涛精神专注着周遭动静，却思虑散漫，想着自己的这两柄剑，分别是师尊和师娘所铸，却宛如浑然天成一般，阴阳相生，刚柔并济。

　　虽然不是对剑，但能一主一辅，他本来便术武双修，双剑互相弥补，互相转化，更能弥补战力之不足。

　　“月影。”静涛轻轻叹息，看着天上皓月当空，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已逝的徒儿，昔日那名雪白娇俏的女孩子，已经离开他很久很久了。

　　不对，静涛猛醒，睁开眼，便看到一个最令他心悸之人。

　　天下式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院中，有如闲庭信步般来到他面前，懒洋洋的眯着眼，看着如临大敌的静涛君。

　　她曾是天心垣的云梦双姝之一，也曾是太上府的至人府尊，更曾是炼吾宗的开创者之一及幕后之人的，云梦华琚。

　　“吾等了很久，吾那小妹还是未曾回归，如今她是在这寰界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