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相濡以沫》蒸鱼

4、第 4 章

　　太玄封羲服过药后昏昏欲睡，苍白的面颊显出一种病态的嫣红，额头也冒出细汗。

　　襄瑛已经为他解开发髻，让他能睡的更舒适，又用干燥的帕巾为他拭汗，手慢慢从他脸上拭过，这张脸似乎与过去的楚玄羲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又似乎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相由心生，似乎在他身上得到最佳验证。

　　她见过他最癫狂锋锐的一面，也见过他最温柔和善的一面。

　　他曾经是六一天心垣玉清宗主，宗门最耀眼的新星，人人敬仰，俊美的容颜，和善的个性，也是垣中不少坤道女修的爱慕对象，同样也在她心中产生了朦胧情愫。

　　这种变化自然瞒不过她的姐姐云梦华琚，还被姐姐嘲讽一番。

　　但同样自小聪慧已极的云梦襄瑛，自然也发现了姐姐的秘密，姐姐看上的人，可并不比她的楚玄羲逊色多少，那便是过去的凌虚七仙之首，后来的独行道之主，天马宗一，骕。

　　只不过她善于藏锋守拙，也并不在意姐姐的嘲讽，更不愿意自己这一缕情丝会为楚玄羲带来任何负担和麻烦，默默的陪伴，帮助，守护，倒也渐渐成为一种习惯。

　　若是没有赦荒天邪与道劫天邪之祸，她是会在某一天，向他坦承？

　　或者是助他成为天心垣之主之后，相守一生？

　　但……她同样明白自己的父亲云梦硕，曾经对楚玄羲和慕沧侠所做过的那些事，她无法阻止，无能挽回，这是她深藏心中的愧疚和遗憾。

　　她如何能在一切伤害造成之后，还能当做不曾发生呢？

　　做为女儿，做为垣主，她无法揭破这一层假面，否则，六一天心垣在武林中在道界中都无法立足。她只能把所有都藏在心中，煎熬岁月，度过漫漫长夜。

　　就如同她同样深知太玄封羲长久以来的煎熬，半生守护，也不过是她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补偿。

　　但她也从来知道以玄羲的善良，他绝对不会迁怒于她，他甚至不恨天心垣的人，而只会自责自己无能周全一切，无能弥补遗憾，最后也只能带着遗憾离世。

　　想到曾经的生离死别，襄瑛一向温和平静的面庞终是流露一抹悲恸，她的目光注视着太玄不甚安然的睡姿，似乎毫无防备，就像早已不将生死放在心上，他的外貌看似一切如往昔，但神魂同样虚弱无比，就像此刻他身周缓缓聚起一片淡淡黑气。

　　襄瑛面色一变，知道这是虚弱将死之人最易被邪祟入侵，右手并指点向太玄眉心，圣气缓缓浸入他的身体与神魂。

　　太玄封羲又做梦了。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梦中，那种种迷幻之境，在深修过幻术的他眼中无比清晰。

　　他又看到了那些曾被他牺牲之人，大部分人面目模糊，那些死于寰界之力分裂神州时的人，那些被万绌神罗大阵吸尽道元的道生。

　　即使他已经尽力减轻伤害，但伤害依然巨大，无可避免，无可脱逃。

　　种种凄惨和怨恨，震慑心神，撕裂魂魄，他平静的承受着。

　　哪怕他已经偿过一次命，但大概是远远不够的，太玄缓缓跪下，无边黑暗笼罩在他身上，就像当初。

　　“玄羲大哥啊，吾是小忌啊，你忘记吾了吗？”

　　小忌的面容无比清晰的映在眼前。

　　小忌啊，若是当初，吾没有沉溺在悲伤中，而是去保护侠羲庄的人，是不是你就不会堕入魔道，不会落到那么悲惨的下场。

　　他当然也已经知道陆苍绝最后的结局，即使知道那是小忌自己的选择，但依旧忍不住悔恨和心痛。

　　“玄羲大哥，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感觉到一只手盖上天灵，剧痛之中，太玄刚想说好的，一阵金光耀目，瞬间驱散黑暗，神识之中亮如白昼，那是太玄同样熟悉的圣气，足以驱散世间任何邪物侵扰。

　　太玄闭上双目，神魂得以松驰，任由自己沉入那片温暖的圣光中。

　　恶梦，不过是因身体过于虚弱而致容易使邪祟侵体。

　　但若在云梦襄瑛身边，自然可驱散一切邪祟恶灵。

　　曾经，他是三个徒儿的光，如今的襄瑛亦是他的光。

　　“襄瑛，多谢你。”

　　太玄醒来时，神魂依旧虚弱，但风邪入体之症已减轻泰半。

　　明亮的天光从窗棂照入房中，微微晨风拂动着纱账，一片静逸。

　　然后他发现自己被襄瑛抱在怀里，两人只穿着轻薄的寝衣，他几乎能感觉到襄瑛那平稳的心跳，离他那么近，细腻柔软的肌肤紧贴着他，带着清圣之香。

　　襄瑛无疑是照顾了他一夜，一直在以温和圣气为他化去风寒之症。

　　昨晚上……太玄想起来，他已经和她成亲了。

　　那么，做为丈夫，他可以……

　　只能一动不动，以他如今的姿势，动一下，便会惊醒她，他不舍得。

　　太玄的目光描摹着襄瑛的睡颜，一如既往的宁静安祥，温和恬淡，只是眉宇间似乎带着一抹难解愁绪，大概还是为她的“玄羲”吧。

　　值得吗？为他这将死的废人？

　　但他的身体同样无法保持同样的姿势太久，手臂微颤一下，便已触碰到她衣襟之下的温软丰盈，令太玄也不由心中一颤。

　　襄瑛一向浅眠，所以很快就又醒过来。

　　“玄羲，哪里不适吗？”襄瑛习惯的抓住他的手腕为他把脉，却是因为刚刚睡醒，话语中带着一些慵懒和沙哑，她起身的时候衣襟被扯得敞开一些，露出一片温润雪白的肩头。

　　“吾……无事了。”太玄感觉自己的目光有些没处放。

　　“真的吗，你的脸……”襄瑛有些懵懂的皱眉，她的手直接抚上他的脸，明明那种病态的嫣红已经消褪，却为什么忽然又红又热起来了。

　　太玄叹息一声，反手握住襄瑛的手，顺势将襄瑛压倒在床榻之上。

　　太玄的力气对襄瑛来说自然微弱的很，但她对他却有着绝对的信任，更不会抗拒，所以直接便被太玄压在下面，怔了一下，襄瑛忽然反应过来，她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他淡绿的眼眸中，衣襟半褪，慵懒无状，如此亲近的距离，令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笼罩着她，令她面颊也染上红晕。

　　“玄羲，你……唔……”

　　太玄俯下身，温柔而缠绵，堵住了她的所有疑问。

　　襄瑛眼里闪着光，同样温柔回应。

　　房中层层帘幕骤然飘落，隔绝了里面所有动静和天光。

　　静涛君和净华神秀过来时，只看到师尊与襄瑛昨夜所处的婚房之外，开启了护阵。

　　净华唤了一声，却无人回应。

　　“这是……”净华疑问的看向静涛。

　　“净华，你也知道师尊的情况，垣主……师娘已经开始治疗师尊了，所以不用担心。”

　　“如此甚好。”净华自是了然，襄瑛对师尊的半生付出，师尊对襄瑛的感激回应，相伴相守，生死与共，又岂能说这不是最长情的爱呢。

　　“我们在外为他们护法吧。”

　　“嗯，但我看师兄面带忧色，是在担心什么？”净华有些莫名。

　　“咳咳，吾自然是担心师尊的伤势了……。”

　　静涛打定主意，在师尊恢复的差不多之后，他便回圣龙口向青阳告假，之后远走高飞去避避风头。嗯，古鲮族足够隐蔽与世隔绝，想必沐清漪不会拒绝帮他这个小小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