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相濡以沫》蒸鱼

2、第 2 章

　　一日清晨，襄瑛照例早早起身，太玄于榻上继续沉眠。

　　以她的修为本就不需要每晚入睡，但玄羲却是如普通人般必须睡够时辰。

　　她做完早课，又将每日的餐食备好，却见太玄依旧沉睡，便坐在旁边打坐。

　　“呃……噗。”

　　忽闻一声轻吟，襄瑛猛然睁眼，却见太玄吐出一口血，染红了枕边。

　　“玄羲。”襄瑛忙扶起他，同时一掌按在他胸前助他调息。

　　经脉枯竭气息紊乱，他全靠襄瑛渡的真气吊着一口气，除非能重新修回元丹或者功体，否则他便是想做个普通人亦不可得。

　　襄瑛输入真气尽力为他调息。

　　“师尊，垣主。”一个蓝白道影闯入。

　　襄瑛一抬头，却见静涛君的身影出现在太玄身后，同样一掌按在他之后背，配合她为太玄调息运气。

　　襄瑛终于松了口气，虽然她也能处理这种情况，但玄羲的伤势反复且无解，静涛君熟悉他之功体的伤情，比她更适合为玄羲疗伤。因为静涛如今的功力，大半本就是来源于太玄自身。

　　同源之力调息顺脉，太玄的伤势很快稳定下来，静涛本想继续输入元功，却发现他经脉无法承受，只能停手，看着云梦襄瑛熟练而轻柔的将他抱起送入内室安顿。

　　襄瑛再出来时，依旧面带忧色，看向同样担忧的静涛。

　　“玄羲之肉身，已到极限，必须洗筋伐髓，重塑内丹，方有转机。”襄瑛愁眉不展。

　　“师尊将全部功力传给吾，方导致复活之躯与凡人无异，经脉异常孱弱。”静涛习惯性的握紧右手，“吾便想将功力还他，也无法可施。”

　　“不要作如此想，静涛君，你师尊不会接受的。”襄瑛轻声安慰。

　　“吾这段时间遍查典籍，寻找将凡人之躯重塑先天之法，魔道中有直接吸取生灵之气的法门，但……”静涛看了一眼襄瑛，“吾自然不会考虑此法。另外的方法，便是传功。”

　　襄瑛点点头：“但此传功非是寻常传功，而是以自身先天经脉及修为，修补凡躯，以一换一，吾……”襄瑛忽然不说话，她确实如此考虑过，但如果玄羲不愿配合，一切徒劳。

　　“垣主，你……”静涛忽然看向襄瑛，心中一震，他知道她的意思，但想到条件所限，倒也无可奈何，师尊是不会愿意让他们任何一人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来救他的。

　　“他不会配合。”襄瑛叹息摇头，倒也与静涛心照不宣。

　　“其实，还有一法……”静涛看着襄瑛，却难以说出口，毕竟他是晚辈，虽然师尊与垣主这般亲密，日夜相伴，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寻常友人，称为道侣亦不为过，这一声师娘，总是要说出口的。但有些话终究不是他现在应该说的。

　　“吾知晓。”襄瑛按下了心中涌起的一丝羞涩之意，就像与静涛君在讨论寻常的医方一般。

　　襄瑛在静涛眼里从来温柔之极，似乎从未见过她生气的样子，除了与师尊争夺魔册时把师尊打重伤那次，但打完依旧柔声唤他名字“玄羲”……静涛有些忐忑，其实这位准师娘还是怪凶残的呢。

　　静涛见襄瑛依旧平静温和的面容，未有怪罪之意，不由松了口气，倒是习惯性的的看向襄瑛，想要听她有何安排，他会照做。

　　襄瑛思考一下，似乎做出了决定，便对静涛道：“静涛，你可否暂留此地照看你师尊，吾要做些准备。”

　　“好，师……师尊吾会好好照顾他的，垣主放心。”一声师娘差点冲口而出，静涛慌忙之中改口。

　　襄瑛看着有些狼狈的静涛，心中宛尔，倒是有些理解玄羲为什么偏爱这个徒儿，那么漫长的时光，有这样的孩子陪在身边，倒是不会那么寂寞，也能稍稍忘却一丝痛苦……

　　太玄封羲醒来时，却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这倒是让他有些不太习惯了。

　　襄瑛去哪里了呢？

　　太玄虽失功体，却还是对周围的术法波动和阵式有一种异常敏锐的感觉。

　　就如同此刻他想试探时便直接行动，而他的住所周围亦是困阵。

　　仿佛一步踏空，却又落在实地。但太玄已知自己陷入了某种阵式之中，只是单纯的迷阵，但就像布阵之人亦熟知他的脾性，阵式中并没有任何杀伤力。

　　却足以让他白费功夫难以行进。

　　“静涛吾徒啊。”太玄叹气，索性把人叫出来。

　　“师尊该运动一下才好。”静涛君随声而现，似乎就一直伴随在他的左右，如同以前一般搀扶着他的身体。

　　“静涛，是你。”

　　“师尊。”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吾，你心里还有吾这名师尊吗？”

　　“怎会没有呢，吾又没有把自己从你的记忆中除去。”

　　“孽徒啊。”太玄封羲忍不住感叹，倒是对静涛话语带刺不以为意。

　　静涛心软下来，不能针锋相对的师尊，倒有些让他无所适从，想要像从前一般与他动手嘛，现在的师尊估计不是他一合之敌，一拍就死，想要言语刺激，却也不忍心，也不敢……

　　毕竟他见过师尊心神崩溃，整个人都碎掉的样子，几乎救不回来。

　　他不想再见第二次。

　　师尊如今站在那里都显得颤颤巍巍的，那身紫衣道袍都显得宽大许多，自从退隐之后，一头淡金长发也只是用发带松松挽在脑后，虽不似从前那般整齐，却也不显蓬乱，倒是多了几分潇洒隐逸之态。

　　“陪吾走走吧。”太玄忽然说。

　　“好，师尊想要去何处？”静涛毫不为难的答应，以他的手段，即使多带上一人，想要隐匿行迹也并不困难。

　　“吾记得一个地方……”

　　慕沧侠的衣冠冢。太玄轻轻把手放在那座孤独的慕碑上。

　　“慕沧侠吗……”太玄念着那个陌生的名字，脑海中一片空茫。

　　静涛君静静的看着，他同样在观察太玄封羲的眼神，他对自己的术法很有信心，唯独面对师尊的时候，即使太玄已经失去修为，他也还是有些不安。

　　尤其是，师尊为何会记得这个地方，他漏算了什么吗？

　　而且师尊的反应太过冷静，他知道其实师尊与自己一般，宁愿痛苦也要记得所有。而自己所为一切……算是违逆他之意愿。

　　“这就是封锁记忆的感觉吗，吾忘记了慕沧侠，吾不记得他对吾的意义，吾也忘却了楚玄羲为何变成太玄封羲。”太玄缓缓闭上眼睛，冰凉的慕碑也只是死物，唤不回任何记忆。

　　静涛君不由动容，捏紧了手中的平涛，却又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初，同样是抚着青阳的神锋灭龙刀，但无论过往如何情深意重，这种术法也绝非能纯靠意志强行冲破，非得机缘巧合有更强大的力量刺激，或者施术者解封。

　　但他不愿，哪怕被师尊怨恨，他也不愿意。

　　思及此处，静涛心中一惊，这种思维方式……他从前不解师尊为何如此那般对待自己，但现在却理解了，他确实与师尊，极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