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乞儿》无柳织行

1、无知的乞丐

　　（一）
　　我找了个木板，用石灰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老爹之墓。
　　可这个男子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他也从来不让我叫他爹。
　　我立完碑就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了。
　　这一天，我瘫坐在青萍县的街道上，路上滑滑地刚下了一场雨，我的屁股下是个草垫子，所以舒服着呢，只是衣服有些破旧捡了有好几年都没有换，这个天气着实有点冷。
　　今天上午已经有好几拨人从我这里走过去，他们给了几文钱就盯着我看，好像我脸上有什么金玉财宝，我才懒得管，我只要钱。因为有钱才能买吃的。
　　中午的时候一个矮矮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仆人向我走来，两个仆人身后是四个轿夫，一顶绸缎做顶的华丽轿子就停在这个宽巷子里。
　　那个中年男子一身天青色布衫，腰间一个玉佩，目光温和，面容和善，他的袖子宽大，一伸开就呈扇形舒展开。
　　“叮当”几分钱又落入我的碗中。
　　“四小姐，你玩够了吗？这样当乞丐真的这么好玩，让你连家都不想回了？”中年男子面有怒容，可是有些不自然，哎应该是不常发怒的人。
　　我仰着头，手握着草鞋里伸出脚趾头的脚，一头雾水。
　　男人不高不瘦正好挡住冬日里那一点微弱的光芒，我不耐烦地撇撇嘴，刚要说话。只见那个男子一挥手，两个仆人模样的人就左右抓着我上了轿子，乖乖，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们发神经吗？
　　轿子里有一个女人，她模样清丽，比青萍镇上那个张家铺子的老板娘还漂亮一百倍。
　　“你是谁？你们掳我干嘛，我只是个小小乞丐最近也没有犯什么太岁啊？各位大爷小姐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就会说这几句官面上的台话，这个是老爹教我的，人在江湖，能够大事化小就不要把它搞大。
　　女人微微低头，她轻言细语地说：“四小姐，你就不要再捉弄小碧了，两年前自你从家里拿了一些物件与那于大才子私奔，家中已是鸡犬不宁了。今天好不容易找回小姐你，小姐就随我走吧，不要再委屈自己受苦了。”
　　“小碧？”我露出月牙一样的笑容，“你说我是你们家的四小姐？我两年前与人私奔？”
　　我摇头晃脑看着头顶的轿顶：“可是我两年前来到青萍县已经失去记忆，头经常痛，不知是何缘故？”
　　一切变得有趣起来。

　　（二）
　　我拜见了傅家老爷和二娘，据二娘说二哥出门在外谈生意，我要有一阵子才能见到他。
　　我从小碧嘴里了解到我家子女不算多，大哥二哥均是二娘所出，三姐和四小姐均是正夫人所出，对这个经营水运的西南大家是件尴尬的事情，大夫人一个儿子也没有二夫人却生的全是儿子。这里不得不提的是大哥很早就殁了，三姐几个月大的时候也被仆人丢失了。我们家丁一点也不兴旺。
　　从傅家老爷肥肥的肚子怀抱中逃离，我赶紧回到自己房间，还好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哼，两年前失踪，十八年前我就在青萍镇生活了。
　　我只有一个亲人，就是老爹。
　　丫鬟小碧推开房门，她手里拿着一套换洗的衣服，今天晚上她非要我洗澡。
　　也是，一个乞丐脏是应该，一个千金小姐脏兮兮的就不正常了。
　　“四小姐，你看这是肖家当家的给你送来的水烟色翠衫，这面料，这款式，你在黎国西南是见不到第二件的了。”小碧放下衣服，她又提来一个水桶，里面热气腾腾，上面飘着几朵玫瑰花瓣。
　　我疑惑地坐在大木桶里，皱着眉努力消化一个新鲜的词：“肖家当家的？他是谁啊？”
　　小碧张大了嘴，她又无奈地闭上：“也是，你连老爷都不认识了，又怎么会记得呢？他们家啊，是西南经营药材的大家，是唯一能够和我们傅家抗衡的经商世家。你与肖大当家的是两年前定的婚，本来说过了年就把你嫁过去的，可是谁知道你趁家人不注意就和于子语跑了。”
　　“哦，于子语是谁？”
　　小碧显然不想深谈，她嘀咕了一句水还不够热乎就离开去打水了。

　　（三）
　　一个月之后，我坐上了去肖家的花轿，我讨厌做轿子，颠簸得厉害。
　　我今年十八岁，可是我当个傅家的四小姐后我就只有十七岁了，其实也没差，我自小身体就瘦弱，洗出来的模样还是看不出来有多大。一岁两岁的差别只是吃的饭的多少罢了。我手里偷偷捏了一块桂花糕，临走时趁没有人偷的，呵呵，我从来不舍得让我的肚子受罪。
　　那条路很长，吃了块桂花糕的我还是觉得饿。所以进了新娘房间的我又把盒子里的花生抓了一把，吃得津津有味。
　　房间里暂时只有我一个人，外间很热闹，我想新郎还要过很长时间才会过来。

　　我吃了一会儿觉得五脏六腑大概不会抗议我虐待它们了，于是拿着那个红绸布盖在头上。
　　这个房间很热乎，人声都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似的，我都觉得仿佛自己在另一个空间。这里听不到风吹雨打，外面所有的寒冷都似乎透不进来，我觉得如果这就是我的生活，那我喜欢这种安全感。摸了摸沾上糕点的嘴角，我想，有吃的那就什么都好。

　　当红木八角桌子上的大红烛滴尽最后一滴泪的时候，门才“吱呀”地被推开。
　　四周静悄悄，只有人的脚步声一搭一搭地，像是奏起一首古老的乐。他走路很有规律，不紧不慢，大约是个慢性子的人，可是让新娘等到灯熄了这种性子未免太慢了。我心头涌上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越走越近，我吞了吞口水。
　　他的手轻轻拽下红绸，一瞬间很短可是足以吓坏一个人。
　　他看来是个素来不大言笑的人，可是还是俯下身，对我莞尔一笑：“别做了，这么黑，我眼神不是很好。”
　　切，你眼神不好你怎么知道我在做鬼脸。悻悻地恢复了扭曲的嘴脸，我生硬地蹦出几个字：“我叫阿月，你就是肖海？”
　　肖海在我身旁坐下，理了理我的头发，看着上面重若千斤的头饰他试着帮我取了下来。他随后拍拍手在外面候着准备点蜡烛的人进来了。
　　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我这才觉得有些别扭，他的眉眼清俊，鼻子英挺，皮肤浅白，个子有些高，衣服只是简单的丹青色布衫，好一个从诗画中走出来的优雅男子。
　　“今天很晚了，阿月，你就休息了吧。”他吩咐下人们拿来一本本册子一样的东西，坐在绣墩上拿起来阅读就不在言语了。
　　我很高兴他记住了我的名字，我真的愿意以四小姐的身份去做肖家的媳妇。在另一个世界的老爹，你会保佑我吗？永远有吃的，永远有一个能随时陪伴左右的人不孤单，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虽然几个月前我还从来不敢相信这些都变成现实。
　　我凝望着这个看书的男子，想通一些事情后我就蹦下床来，坐在另一个绣墩上，我拿起一个小册子：“你这人好没诚意，叫人睡觉还在这点灯看书，我睡得着嘛我？”
　　他为难地皱眉，想到了什么：“新婚之夜我们俩必须在一起，否则你婚后会被人指指点点。”
　　我支着头，手指一戳一戳的：“你不睡啊？”
　　“我还有一些账目要看。”
　　我伸了一个懒腰，这通等得腰都酸了：“那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