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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钥匙 钥匙还给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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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局走廊里有股烟味。
不是很重,但散不掉。
沈照夜坐在长椅上,外套搭在膝头。袖口被水浇透,又沾了灰,捏起来发硬。许知白给他听完肺,收起听诊器,说没大事,少说话,多喝水。
梁循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声音不高,句子短。
“谁接的物证。”
“几点离开柳春娥家。”
“中途停过哪里。”
“名单发我。”
挂断后,他没立刻回来,低头看了会儿手机。
沈照夜喝了半口水。
纸杯边缘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许知白靠在墙边,把医用箱扣上:“你俩今天运气不错。”
沈照夜抬眼。
“晚半秒,一个吸烟过量,一个烫伤。”许知白说,“再晚一点,我就不是在这儿听诊,是在急诊给你们俩排队。”
沈照夜说:“谢谢。”
许知白一顿:“我不是在要你道谢。”
“听出来了。”
“那你还谢?”
“该谢。”
许知白被堵了一下,转头看梁循:“他这样一直都这么难说话?”
梁循收起手机:“比刚来时好。”
沈照夜看向他。
梁循没接这个眼神,走到长椅前,把一袋药放下:“含片。嗓子不舒服就含。”
袋子是楼下药房的塑料袋。
沈照夜看了看,没有拿。
梁循说:“不是物证,可以碰。”
许知白拎起医用箱:“行,我走。你们继续互相气。”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梁循,你袖子烧穿了。”
梁循低头看了一眼。
右袖外侧有一小块黑,边缘卷起来。里面皮肤红了一点,不深。
“没事。”
许知白冷笑:“这话我今天听够了。”
他从箱子里翻出一支烫伤膏,扔给沈照夜。
“你给他涂。省得他说自己没手。”
门关上。
走廊安静了一会儿。
沈照夜拿着那支药膏,看了梁循一眼。
梁循说:“不用。”
沈照夜拧开盖子:“坐下。”
梁循没动。
“梁警官,”沈照夜把药膏挤到棉签上,“这是医嘱。”
梁循看了他两秒,坐到长椅另一头。
他把袖子卷起来。
伤口不大,皮肤被火星燎出细细一条红印。沈照夜低头涂药,手很稳,棉签碰到伤处时,梁循的手背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疼?”
“不疼。”
沈照夜没说话。
他把药膏抹匀,盖好盖子,递回去。
梁循接过:“你肩膀撞到门框了。”
沈照夜把外套拿起来:“没有。”
梁循看着他。
沈照夜停了一下:“一点。”
“回头让许知白看。”
“不用。”
“这是医嘱。”
沈照夜抬眼。
梁循神色不变。
过了两秒,沈照夜把视线移开:“学得挺快。”
“看人。”
这句话被他还回来,沈照夜手上的纸杯轻轻响了一下。
不知谁先笑。
很短。
也没什么笑意。
但走廊里的烟味好像没刚才那么呛了。
民警从楼梯口跑上来,手里拿着一份临时记录。
“梁队,柳春娥住处物证转运表出来了。录音机是小郑和老刘封的,十点四十二离开春声巷,十一点零三到县局。中途没停。物证袋封签没破。”
梁循接过来:“技术室谁拆的?”
“还没拆。”民警说,“他们准备转录时才发现不对。磁带盒外面是旧的,里面那卷带子很新,没有霉点,螺丝也新。”
梁循抬了下眼:“离开柳家前就换了。”
“大概率是。”
梁循翻了两页:“柳家现场还有谁接触过录音机?”
民警报了几个名字。
沈照夜听着,忽然问:“邻居有没有进屋?”
民警摇头:“没有。都在门外。”
“柳三娘自己换的可能性呢?”
民警愣住,看向梁循。
梁循没答,只问沈照夜:“为什么这么想?”
沈照夜把纸杯放到椅边:“磁带盒旧,带子新。如果是凶手换,最简单是连盒一起拿走,换一盒空白带进去。不用保留旧盒。”
民警说:“也可能是怕我们发现。”
“旧盒也会被发现。”沈照夜说,“除非旧盒本身要留下。”
梁循低头看转运表。
“柳三娘想让人找这个盒。”
“嗯。”
“带子提前被她藏走了?”
沈照夜想起柳家那间屋子。
茶叶罐,裂纹镜,铁皮戏箱,床头小录音机。
还有照片背后被揭过的胶痕。
他说:“或者藏在另一个能被她信任的人找到的地方。”
梁循抬眼:“沈怀川?”
沈照夜没有立刻说话。
梁循让民警先去核柳家现场照片,尤其是所有磁带盒、茶叶罐、旧书和照片背面。
民警走后,走廊又静下来。
窗外下起小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一开始稀,后来密了些。
沈照夜把外套叠好,放到一边。他今天身上一直带着烟味,洗过手也去不掉。指甲缝里有一点黑灰,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
梁循说:“你想到什么了。”
沈照夜看着自己的手。
“我父亲有个旧铁柜。”
梁循等着。
“以前在文化馆。后来他出事,柜子被封过。亲戚来收拾遗物时,只带走了几本书和衣服。柜子里有什么,我不知道。”
“现在柜子在哪?”
“不确定。”沈照夜说,“文化馆改过库房。也可能被搬到旧库,也可能早处理了。”
梁循问:“钥匙呢?”
沈照夜低头,从衬衫内侧摸出一根细绳。
绳子上挂着一枚钥匙。
铜的,颜色已经发暗。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很小的“沈”字,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边缘被摸得很圆,像随身带了很多年。
梁循看着那枚钥匙,没有伸手。
沈照夜把绳子解下来。
动作不快。
细绳从领口抽出来时,磨过皮肤,有一点红痕。
他把钥匙放到梁循掌心。
钥匙很轻。
落下去时,却让梁循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沈照夜说,“我一直没查。”
梁循低头看钥匙。
“为什么?”
沈照夜看向窗外。
雨水把玻璃冲出一条细线。
“怕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句说完,他自己先安静下来。
梁循没有接话。
走廊那头有人推门出来,脚步声走远。值班室里电话响了一声,很快被接起。
沈照夜说:“也怕里面真的有。”
梁循把钥匙合进掌心:“你确定给我?”
“不是给你。”
梁循看他。
沈照夜说:“是交给案子。”
梁循点头:“行。”
他把钥匙放进证物袋,写下时间和来源。写到“移交人”时,笔停了一下。
“沈照夜。”沈照夜说。
梁循写上。
字写完,他把袋口封好。
沈照夜看着那枚隔在透明袋里的钥匙,忽然觉得脖子上轻了一点。
不是舒服。
空。
他伸手摸了摸领口,摸到一圈很浅的绳痕。
梁循把证物袋收进文件夹:“我会按流程查。”
“嗯。”
“你可以一起去。”
沈照夜抬头。
梁循说:“但如果柜子里有东西,先拍照,先封存。你不能直接拿。”
“我知道。”
“你上次也知道。”
沈照夜没反驳。
梁循看了他一会儿,语气放低一点:“不是不让你看。”
沈照夜说:“我知道。”
这次他说得比刚才慢。
梁循把文件夹合上。
“先吃东西。”
沈照夜看了眼墙上的钟。
已经晚上九点多。
他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过水。
梁循像早就知道,拎起椅边另一个袋子。里面是两份盒饭,塑料盖上起了一层水汽。
沈照夜看他:“什么时候买的?”
“许知白买的。”
“他会买饭?”
“他骂归骂,手没闲着。”
沈照夜接过一份。
饭已经不热了,米粒有点硬,青菜被闷得发黄。梁循掰开一次性筷子,把其中一双递给他。
两个人坐在走廊长椅上吃饭。
没人说话。
值班民警路过,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快步走开。
沈照夜吃了几口,嗓子还是涩,咽得慢。梁循把自己的水推过去。
沈照夜没客气。
吃到一半,梁循手机亮了一下。
他看完消息,把筷子放下。
“文化馆管理员回话了。”
沈照夜也停下。
“旧库房还在,明天可以开。”梁循说,“但他说沈怀川以前那个铁柜,不在库房登记里。”
“处理掉了?”
“不像。”梁循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张管理员发来的旧库照片。
光线很暗,库房角落堆着一排铁柜,灰厚得看不清颜色。照片边缘有个空位,地上留下四个方形压痕。
柜子曾经在那里放过。
现在没了。
沈照夜盯着那四个压痕。
梁循说:“管理员说,没人记得柜子什么时候搬走的。”
雨在窗外下得更密。
沈照夜把筷子放回盒饭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梁循收到第二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旧库门背后。
门板下方,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很淡的字。
字迹不算熟。
但内容熟。
沈照夜看了一眼,就没有再动。
那行字是:
钥匙还给归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