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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鼓声 证据可以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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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还没开到老棉纺厂,沈照夜就听见了鼓声。
不大。
隔着半条废厂路,隔着雨后潮湿的风,那声音仍旧一下一下撞过来。
咚,咚,咚。
停。
咚,咚,咚。
再停。
梁循把车停在警戒线外,手刹拉得很重。
“你留在车上。”
沈照夜已经解了安全带:“不可能。”
梁循看他。
沈照夜也看着他,脸色不算好,眼神却很清醒:“如果那只录音机是诱饵,放给谁听的,你心里有数。”
梁循没说话。
远处有人喊“灭火器”,又有人咳得弯下腰。废戏台后方冒出一股灰烟,风一压,烟就贴着地面往外散,像一层低低的雾。
梁循推门下车:“跟在我后面。觉得不对,立刻退。”
沈照夜也下了车:“好。”
这个好字说得很快。
梁循回头看他一眼。
沈照夜知道他不信。
他也没解释。
废戏台外的民警已经拉开第二道警戒线。后台门口有两个人拿灭火器往里喷,白雾和黑烟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火没有烧开,只有暗红的光从破布帘后面一闪一闪,像有什么东西在木板底下闷着燃。
鼓声还在。
咚,咚,咚。
停。
比在车里听到时更清楚。
声音从后台深处传出来,贴着墙板回荡。不是现场有人敲,是录音。鼓点边缘有细小的电流杂音,每一轮停顿前,还能听见一点磁带转轴的沙沙声。
梁循问留守民警:“谁先进的后台?”
民警眼睛被烟熏红了:“小赵。他听见鼓声进去看,发现录音机挂在破布帘后头。刚想取下来,地板缝里开始冒烟,我们就先退出来了。”
“有没有人受伤?”
“呛了两口,没大事。”
“消防呢?”
“路上。”
梁循把外套脱下来,用旁边水桶浇湿,拧了半下递给沈照夜:“捂住口鼻。”
沈照夜接过。
梁循又拿起另一件湿外套,低声说:“只看,不捡。”
沈照夜点头。
他们进后台时,烟已经压到腰部。
地板很滑,旧木头吸足了水和烟,踩上去发软。破布帘被火燎掉一半,边缘卷成黑色。录音机就挂在帘后的木梁上,用一根细铁丝吊着,外壳已经被熏黑,磁带仓用胶带封死。
鼓声从里面传出来。
咚,咚,咚。
停。
沈照夜脚步顿了一下。
梁循的手立刻抬到他身前,却没有碰他。
“看我。”
沈照夜抬眼。
梁循站在烟里,眉骨被灰沾出一道黑痕,眼神压得很稳。
“听声音没用。”梁循说,“看东西。”
沈照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录音机下方。
火不是从布帘烧起来的。
地板缝下有东西在闷燃,烟从几条板缝里往外冒,火舌短而暗。旁边散着几片碎纸,被水浇湿后贴在地上,只剩边角卷曲。
“火点在下面。”沈照夜说。
梁循蹲下,拿手电照。
木板缝里塞着布条,布条颜色发暗,上面有油光。不是意外走火,是有人提前塞进去,再用延时点火的东西引燃。
梁循沉声说:“纵火。”
“他不是想烧整座戏台。”沈照夜说,“他想烧这块。”
录音机还在响。
咚,咚,咚。
停。
那停顿像一只手,按在人后颈上,逼人等下一声。
沈照夜的视线落到录音机后方的木墙。
那里有一道很细的缝。
暗格不是一个。
第十二章取出鼓槌的那处在下面,已经被封存。可录音机背后的木梁上方,还有一块被熏黑的短板,板边有新鲜划痕。烟从那块板后往外钻,带着焦纸味。
“上面还有格子。”
梁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短板已经烫得发黑,不能直接碰。梁循用湿外套裹住手,试着撬了一下,木板没动。
外头有人喊:“梁队,消防到了!”
梁循回头:“先撤。”
沈照夜却没动。
他盯着那块短板下方。
有一小截纸带从板缝里露出来,已经烧到边缘。火星沿着纸边慢慢吃过去,再迟一会儿,就什么都没了。
沈照夜伸手。
梁循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出去。”
沈照夜说:“里面有东西。”
“我看见了。”
“再等就烧完了。”
烟更浓了。
鼓声在头顶一轮一轮地响,停顿越来越短,不知是磁带变形,还是录音机受热后转速乱了。
沈照夜咳了一声,仍旧看着那截纸带。
“这可能是柳三娘藏的最后一段。”
梁循手指收紧,声音第一次压不住:“沈照夜。”
沈照夜回头。
梁循眼里有火光,也有怒意。
“证据可以再找,人不行。”
这句话落下,鼓声正好停了一拍。
沈照夜像被那一拍空白钉住了。
梁循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把人往后拽。
下一秒,上方短板里“啪”地炸开一声。
不是爆炸。
是受热的玻璃或电池外壳炸裂。
火星从板缝里喷出来,落在沈照夜刚才站的位置。梁循侧身挡了一下,火星擦过他湿外套的袖口,冒出一缕刺鼻的焦味。
外头消防员冲进来,水柱打向地板和木墙。
白烟轰地腾起。
沈照夜被梁循拽到后台门口,脚下一滑,肩膀撞在门框上。梁循扶住他,把湿外套按回他口鼻前。
“咳出来。”
沈照夜咳得胸口发疼。
他一边咳,一边抬眼看梁循的袖口。
湿外套外层被燎出一小片黑。
梁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像才发现自己被火星擦到。
“没事。”
“烫到了?”
“没有。”
沈照夜看着他。
梁循说:“真没有。”
许知白赶到时,正看见两人站在警戒线边。
他把医用箱往车盖上一放,脸色难看得像要骂人:“你们俩是不是对现场有依赖症?案子不在火里就不会查?”
梁循说:“少说两句,先看他。”
“我看你们两个都该看。”许知白把听诊器拿出来,“谁吸了烟?”
沈照夜说:“一点。”
梁循说:“他咳了。”
许知白瞪梁循:“你没咳?”
梁循没答。
许知白冷笑:“很好,两个都坐下。”
沈照夜坐在警车后座边,任由许知白拿手电照眼睛、听呼吸。梁循站在旁边,不肯坐,被许知白用棉签指了一下才勉强靠到车门上。
消防水声还在继续。
废戏台被白烟包住,台口那块破匾被水打湿,往下滴着黑水。
过了十几分钟,技术员从后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金属托盘。
托盘上是被烧变形的录音机,还有几块从木墙上拆下来的残板。
“梁队,录音机里是普通磁带,外壳封死了。旁边有简易延时装置,初步看像电热丝引燃布条。”技术员说,“还有这个。”
他把托盘往前递了一点。
残板背面粘着一片焦黑的纸。
纸没保住多少,只剩硬币大小的一块。边缘烧脆了,技术员不敢碰,只能连着木片一起封。
上面隐约有两个字。
回头。
沈照夜看着那两个字,喉咙里还残着烟味。
白灯照水,莫要回头看。
凶手却偏偏把“回头”留在火里。
梁循也看见了。
“这不是柳三娘的提醒。”他说。
沈照夜点头:“是给我的。”
梁循的脸色沉下来。
技术员又说:“录音机背面贴了一张标签,没烧完。像是老磁带盒上的手写标签。”
“写什么?”
技术员把照片调出来。
标签被熏黑一半,剩下几个字。
六月十九,临水棚,第二段。
梁循盯着“第二段”三个字:“第一段在哪?”
没人回答。
沈照夜忽然想起柳三娘家里床头那个小录音机。
塑料外壳泛黄,按键磨得发亮。
里面有一卷旧磁带。
当时技术员说,最好带回去转录。
沈照夜抬头:“柳三娘家那卷磁带。”
梁循已经拿出手机拨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
梁循开口:“柳春娥住处那台录音机,磁带送到哪了?”
电话那边说了几句。
梁循的表情一点点冷下去。
“什么时候不见的?”
沈照夜站了起来。
许知白按住他的肩:“坐下。”
沈照夜没有坐。
梁循挂断电话,看向他。
“磁带盒还在。”
他顿了一下。
“里面的带子被人换了。”
风从废厂房里穿过来。
远处还残着水汽和焦味。
梁循说:“现在盒子里那卷,是空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