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屋与棺.桃花源记 他险些迷失 ...
-
二.桃花源记
江彦安几乎是从烟雾缭绕的饭局里逃出来的。他嫌弃地抖抖身上的外套,试图赶走那股难闻的烟臭味。如果不是为了晚上陪父亲看戏,江彦安现在就想开车回家把身上的所有衣服全部丢进洗衣机里,再好好的冲个澡。
真希望林则徐老人家再来一次虎门销烟。
江彦安哀叹一声。
姑父的丧事虽用不着他操心,但他也不能随便离开。江彦安无所事事,干脆蹲在路边看手机。屏幕里某绿色软件上的红点格外显眼,江彦安点进去,便收到了助理发来的消息。
助理:“哥,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有个大老板说想跟你合作。”
江彦安:“今天晚上吧。对方是想谈什么的?小说影视化这种不接啊。”
助理:“说是想希望你能写《巢穴》的续作,而且还会给我们扩充工作室人员以及提供资金。”
听起来很不错,但这世上真会掉馅饼吗?反正江彦安是不信。为了防止对方给自己挖坑,他谨慎地问:“就这么简单?没说别的吗?”
助理:“老板的秘书只给我讲这些,说更具体的事会跟你面谈。”
江彦安认真地想了想。他最近的确有打算续写《巢穴》的想法。只不过灵感这个东西实在太任性,总是让他抓不住又摸不着。再加上还要忙工作室的事,他也难以去静下心进入写作状态。而如今有人主动要帮他做事,甚至还给他酬金,这些条件对他而言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不过江彦安留了个心眼,他没给助理一个直白的肯定的答复,只是说自己会考虑。然而没过多久助理又发来消息,说是在他给出回答前,老板想先跟他见面认识一下,如果后续真可以合作两边也能方便交流。
行吧,反正横竖都不亏。
江彦安最终答应下来。
助理:“那就定在明天中午可以吗?老板说到时候会有车来接你去饭店。”
江彦安眉毛一挑,心想他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排面了。
江彦安:“行。你帮我去店里取我的那件西装吧。”
助理:“不用,哥。老板特地说了他不喜欢搞那种太正式的东西。就是吃个饭认识一下,让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老板还挺随性的。江彦安边想着边划出一个表情包表示自己了解。
这时一只黑猫突兀地闯进江彦安的视线里。它的毛发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柔软的光泽,鎏金色的眼瞳很是吸睛。黑猫迈着优雅的步伐朝江彦安走来,漆黑的胡须微不可察地抖动,最后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过对方的裤脚。
江彦安本就喜欢小动物,但他可能天生不招动物们待见,就连家里的猫主子都不太亲近他。这会儿有猫咪主动示好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收起手机试探性朝它伸出手。见黑猫没有躲闪,江彦安便熟练地施展自己的撸猫手法。黑猫被两脚兽伺候得舒坦,眯起眼睛从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
江彦安想起了家里的那只银渐层,猫主子除了吃饭时才会施舍般准许他摸摸自己光滑亮丽的毛发,其余时间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而眼下这只黑猫乖巧的模样不由得让江彦安发出一声感慨,真是家猫哪有野猫香啊。
然而他还没能继续享受这份惬意的时光,黑猫忽然爬起用力甩甩脑袋,像是要把瞌睡赶走。江彦安见黑猫转身以为它要走,却发现黑猫扭过头,尾巴轻轻晃着,一双金瞳直直地注视着他。
“你是想让我跟你走吗?”江彦安尝试跟它沟通。黑猫“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眼前的这个人类。
猫给人领路这件事江彦安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他倍感新奇,盯着土地上那串隐约凹下的爪印,小心翼翼的将脚步落在旁边好避开黑猫的足迹。于是,他也成了一只猫。
然而他并没有猫那般灵巧,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黑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江彦安朝四周张望,这才发现自己的小半个身子被杂草掩埋。他下意识伸手拨弄,掌心却传来细微的刺痛。血珠从伤口泌出,像是一颗颗色泽鲜艳的石榴籽,滚落进草丛深处。
四周无风,草丛却摇曳着,叶片互相碰撞发出脆耳的“沙沙”声。一股寒意忽地攀上江彦安的脊背。他人生地不熟的,这会儿哪知道自己在哪里,更不知道这里会有什么。江彦安忽然想起儿时姑父曾嘱咐他的话,说不要一个人去野田,当心有野兽吃人。以前只当是为了哄骗小孩子不要乱跑的玩笑如今却要一语成谶。这下江彦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怕自己贸然行事会惊扰那不知名的存在,又怕待时间久了待天一黑自己便更难出去。
正当江彦安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黑猫宛如救世主般降临到他的身边。江彦安不再犹豫,在黑猫的带领下迈开腿。他奋力奔跑,耳边的“沙沙”声愈发激烈,像是在不知名的生物在撕咬咀嚼着什么。他看见眼前那些嫩绿色的叶片互相交叠,彼此亲昵地贴在一起,最后组成一条长梯,奋力的将自己的叶尖够上天空。
江彦安被名为“未知”的恐惧追逐着,不敢停下脚步,更不敢回头看。他伸开双手将面前的杂草拨开,几乎是泄愤般将他们通通踩在脚下。脆弱的叶片折断了腰,开始发出了凄惨的泣音,像勾子在剐蹭他的耳膜。江彦安没有选择捂住耳朵,而是不受控制的,更加疯狂的用手将周围的杂草连根拔起。叶片的哭声更大了,尖锐刺耳,宛如婴儿的啼哭。而江彦安狠狠地掐住了婴儿光滑圆润的脖颈,指腹用力抵住它早已不再跳动的脉搏,直至它彻底没了声音。
脚踝处传来温热且毛茸茸的触感。江彦安猛然惊醒,低头一瞧,看见了那只黑猫正用尾巴蹭着自己的脚踝。江彦安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乏累感如浪潮漫上他的身躯。他这才发觉自己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一片,布料贴在身上传来粘腻的触感,虽然感觉不适但眼下也不得不忍受。
江彦安蹲下身将掌心轻柔地覆上黑猫的头顶。黑猫歪了歪脑袋,伸出舌头一点点舔舐他的手掌。掌心传来湿漉漉的触感,还带着些许痒意。江彦安意识到黑猫是在舔他的伤口,这份恰到好处的关心让他感到了些安心。
江彦安慢慢弯下脊背,将双膝贴上胸膛,隔着血肉与骨骼感受自己的心跳。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飘在空中的飞絮,很快便随风而去。
黑猫走到一颗枯树前,不停的用爪子扒拉树下的泥土。江彦安感觉这进度有点慢,便在周围开始寻找能用的工具,最后却也只找来一根树枝。然而其挖土效果跟小孩划沙没什么区别。江彦安头一次从一只猫的眼里读出了嫌弃的意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动让开位置乖乖蹲在一旁看着黑猫忙碌。
没过多久,江彦安便看见一抹朱红色从土地里冒出。那东西并没有埋的很深,江彦安很轻松就将它从土里取出。那是一个红色的圆形铁盒,尽管上面的图案有点掉漆,但还是能看出是近些年比较热门的卡通形象。因为铁盒生锈的缘故江彦安不得不废了些力气才将它打开。一股甜腻又腥甜的气味蛮横地霸占了他的鼻腔。江彦安皱着眉屏住呼吸,在看清楚铁盒里的东西后便将盒子重新盖上。
也不知谁家调皮的孩子把糖果盒埋地里,该不会是童话书看多了,想着这样做明年就能收获一颗糖果树吧。
先不说埋盒子的人是怎样想的,反正江彦安觉得这样做蛮符合小孩子的作风。他小时候也干过类似的蠢事。天真的以为只要把自己心爱的东西埋进花盆里,就能再获得无数个它。
当时的自己是把什么埋进去了?
那似乎是温热的,还在跳动的存在。它在孩童柔软稚嫩的掌中跃动着,最后眠于一片冰冷和潮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