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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蛇沼陨玉•人心深渊(二十一) 毫无分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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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之中,原溯和鄯臻已经冲到了祭台后方的暗门入口。暗门窄小,仅容两人并行,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空气中的阴冷气息再度加重,却能明显感觉到,外界狂暴的结界力量被门板隔绝在外。
“这里通往陵寝最深处,应该是西王母的主墓室。”鄯臻借着微光看向阶梯深处,“结界在外围爆发,内部反而成了暂时的安全区。”
原溯回头望了一眼依旧在震颤厮杀的地宫,又看了看被雾团拖拽、渐渐没入白雾之中的李曼宁,神色平淡。善恶终有报,这是她自己选的结局。
“还管他们吗?”原溯问道。
鄯臻目光望向阶梯深处幽深的黑暗:“人心的恶,远比机关异象更难化解。但,我还是想救他们。”
原溯点点头,朝着人群喊了一嗓子。
他们从不是冷血之人,出手救人,是不忍无辜者陪葬。可对于主动掀起祸乱、执迷不悟的人,他不会再浪费半分心力。众人看到有出路,纷纷边打边退,向他俩靠拢
原溯伸手重新扶稳鄯臻微跛的身体,脚步踏上冰凉的石阶。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暗门,最后跟随进入的仅五个玩家。厚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嘶吼、轰鸣、狂风乱雾尽数隔绝。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阶梯间回荡。石阶蜿蜒向下,一路深入地底,两侧墙壁不再有繁复的图腾与文字,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打磨光滑的白玉石。行至阶梯尽头,一座恢弘的玄色石门挡在眼前,门板上雕刻着衔珠的三青鸟与盘绕的烛龙,纹路古朴威严,门板正中央,留有一处凹陷的凹槽,显然是开启大门的机关卡槽。
鄯臻缓缓停下脚步,纤长的身影伫立在厚重古朴的石门前。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门板中央规整方正的凹槽处,指尖轻轻抬起,一寸寸细细摩挲着门上繁复古老的西王母图腾雕刻。
他的眼眸覆着一层沉沉的暗色,平静无波的眼底藏着外人读不透的波澜,嗓音清浅低沉,混着地宫空旷的回声,格外清冷:“这是秘境最后的主墓大门,机关早已锁死千年,寻常物件无用,想要开门,唯有契合本源的专属信物。”
原溯静立在他身侧半步之遥,手中的手电筒光束稳如磐石,精准地落定在石门凹槽之上,雪亮的光线照亮凹槽内里古朴的玉质纹路,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清晰可见。他眉峰微蹙,声线沉稳:“信物会藏在哪里?我们根本无从找寻。”
话音未落,鄯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他从衣襟内侧,小心翼翼取出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佩。玉佩质地细腻,光泽内敛,边缘带着岁月打磨的柔和弧度,正是适配这千年机关的唯一钥匙。他抬手将玉佩稳稳贴合凹槽,精准对位的瞬间,只听“咔哒”一声清脆的机关咬合声响起。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低沉厚重的转动声自石门深处层层传开,尘封千年的西王母主墓室机关缓缓启动。厚重的巨石门伴随着震颤的嗡鸣,缓缓向内推移,细碎的石屑簌簌坠落,扬起漫天微尘。隔绝万古的幽暗秘境,终于在绝境尽头,缓缓展露真容。
这一路走来,是步步杀机的绝境。塌陷吞噬、毒虫围袭、连环机关、幻境迷局,无尽的凶险碾磨着每一个人的身心。无数次生死擦肩,无数次死里逃生,整整一支数十人的玩家队伍,在层层炼狱般的试炼里死伤殆尽、分崩离析。
熬过漫无尽头的绝境跋涉,历经九死一生的搏杀挣扎,最终仅有七名幸存者踉跄抵达这惊悚副本的终极终点。
墓室最深处,矗立着一块遮天蔽日的巨大陨玉。它自九天坠落,盘踞地宫中央亿万年,通体漆黑深邃,表面流转着一层冰冷诡异的暗光,周身萦绕着刺骨的寒意与死寂的气场,仿佛吞噬了世间所有光亮与温度。
陨□□口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像是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静静凝视着渺小的众生,藏着无人知晓的终极秘密与永生诅咒。
就在七人堪堪站稳身形,喘息未定的瞬间,毫无起伏的系统机械音骤然在空旷墓室的每一个角落炸响,冰冷、漠然,不带半分人情,直接敲定了所有人最终的生死命运。
【终极通关条件最终确认:需一名生灵自愿献祭,踏入陨玉核心,承接西王母秘境万古诅咒,封印秘境终极隐患。剩余所有玩家全员通关,个人积分翻倍,即刻脱离副本,平安回归现实世界。】
【若无自愿献祭者,全员永久滞留西王母惊悚秘境,神魂日夜受陨玉之力侵蚀磨灭,永世不得轮回。】
死寂,瞬间碾压了整座偌大的墓室。
所有喘息、心跳、细微的动静尽数消失,刺骨的寒凉不止来自陨玉,更来自人心深处的荒芜与自私。
陨玉之内非生非死,是万古不化的囚笼。踏入其中,便要承受无尽黑暗、万载孤寂的折磨,肉身消融、神魂散尽,无来世、无轮回、无任何留存,是这极致惊悚副本里,最残忍、最无解的终极结局。
七名幸存的玩家面面相觑,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侥幸与算计。没有人开口,却人人心思一致——没有人愿意牺牲自己,成全他人。
绝境之中,求生欲是刻在骨血里最原始、最本能的欲望。在生与死的绝对抉择面前,所有平日挂在嘴边的道义、善意、共情、团结,全都脆弱得不堪一击,被生死利刃彻底碾碎撕碎。人性最丑陋、最赤裸、最自私的阴暗面,在这无人约束、无需伪装的绝境里,被毫无保留地彻底剖开、展露无遗。
漫长的沉默僵持,原溯率先回神。他清楚拖延只会徒增变数,最终落得全员覆灭的结局。他抬眸扫过众人,语气冷静克制,带着唯一的公允:“这样耗下去没有意义,最公平的方式,全员抽签,听天由命。”
话音刚落,一道尖锐的抗拒声立刻刺破死寂:“不!我不抽签!我不想死!凭什么要我赌命!”
短暂的哗然过后,人群再度陷入诡异的安静。下一秒,一道冷漠又理所当然的声音缓缓响起,轻飘飘的语调,却带着淬毒的恶意,精准指向了人群最温和的那道身影。“不用抽签。让他去吧。”说话人的目光直直锁定鄯臻,带着笃定的算计与心安理得的残忍。
顷刻间,剩余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聚拢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少年单薄的肩头。一道道目光里,没有愧疚,没有不忍,只有趋利避害的精明,和毫不掩饰的逼迫。
“他性子最软,心地最善,肯定不忍心看着我们所有人死,肯定愿意为大家牺牲一次。”
“一路闯副本他次次都能化险为夷,对秘境机关、路线隐患都了如指掌,说不定他早就知道陨玉的内情,进去未必就是死。”
“说不定他就是副本暗藏的天选之人,本就该承担这份结局!”
“他最好说话,温温和和的从来不反驳,好好劝两句他肯定就答应了!我们拼了半条命才走到这里,好不容易活下来,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一句句话语轻飘飘落地,字字诛心,句句寒凉。没有人觉得自己自私,没有人觉得这份逼迫无比残忍,更没有人觉得这份抉择半点不公。仅仅因为鄯臻生性温柔、待人和善、脾性温顺、事事体谅迁就旁人,仅仅因为他永远善良、永远包容、永远愿意为他人让步,他就该理所当然成为所有人的牺牲品。就该用他的性命、他的孤寂、他的消亡,成全一众自私者的生路。
极致扭曲、凉薄刺骨的人性阴暗,在这幽暗的陨玉之前,展露得淋漓尽致,丑陋得令人作呕。
“简直荒谬!”原溯骤然上前一步,身形稳稳挡在鄯臻身侧,眉眼覆满凛冽寒意,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毫不退让的怒意,义正言辞地厉声呵斥,“凭什么是他?生死面前人人平等,最公平的选择唯有抽签!谁都没有资格逼迫别人赴死!”
人群中立刻有人不服气地反驳,刻意抬高声调,着重强调人数差距,带着仗势欺人的蛮横:“原溯,你别太独断!你们就两个人,我们有五个人!少数服从多数,这就是最合理的结果!”
赤裸裸的道德绑架,肆无忌惮的人数压迫,将人性的卑劣展现得淋漓尽致。
原溯目光沉沉,越过一众面目狰狞的玩家,落在人群最前方始终沉默的领队江屿身上,语气冰冷发问:“江屿,你也这么认为?你也默许他们?”
一路副本同行,江屿始终维持着中立客观的姿态,处事公允、进退有度,是所有人心中最公正的存在。可此刻,面对生与死的终极抉择,面对无需付出代价的牺牲他人的机会,素来理智公正的江屿,沉默了。
他没有附和,没有反驳,没有劝阻。无声的缄默,便是默认,便是纵容。
世人毕生歌颂善良、推崇温柔、赞美包容,可在生死绝境、利己本能面前,所有的美好品性,都成了最可笑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