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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习武 我只想护你 ...

  •   翌日,天际刚泛起抹鱼肚白,众人收拾妥当,沿子午道向着汉中方向启程。

      白日山路人眼杂,他们寻了处山间客栈歇脚。

      出行仓促,宋杳未来得及去柜坊兑飞钱,正思忖间,孟槐安上前,自袖口掏出半片漆印牒券,递到她面前。

      扫一眼券面所载数额,宋杳心头便是一震。

      桑皮纸上鲜红的骑缝朱印,煞是醒目,这笔数目,别说抵消一路食宿、雇车与几人开销,还能富余许多。

      孟槐安半分不留,全数交到她手里。

      新朝初定,宋杳心里清楚孟槐安手头拮据,往日开销还要由她拿爹爹钱垫付。

      宋杳抬眸看向他,眉梢微蹙:“全给我?”

      孟槐安将钱塞进她手心不以为意,语气清淡:“路上用钱的地方多。”

      “会不会太多了?”宋杳十分两难,看向休憩的几人。

      裴蘅倚着桌沿,慢悠悠揭开他的底细:“能不多吗?毕竟是陆五仁攒了半辈子的家当。”

      宋杳目光落回朱印上,两指夹住牒券轻晃了晃:“不是说他死后都充公了吗?”

      “弟妹,你糊涂啊,充哪不是充。”尚无衍靠在裴蘅肩头,学着他那股嘚瑟劲,扬了扬下巴,“更何况,公不就在我们身旁。”

      孟槐安斜眼剐过二人,言语还夹着昨日没发完的气:“不说话,没人把你们当哑巴。”

      意识到说错话,两人噤声,看看房梁、摸摸桌凳。

      宋杳耸耸肩,没再掺和几人的打趣,收起心底诧异,转手将那枚贵重的飞钱牒券递向身侧霜降。

      霜降前去打点客栈食宿,屋内一时清闲,余下几人各自歇息等候。

      宋杳低头看向自己手心,白布早被祁玉换作新的纱布,也不知是用了何种奇药,不过两日光景,此前裂得惊心的伤口已然渐渐结痂。

      眼下身份暴露,处处危险。

      系统那半截没说完的警告还悬在心头,崖口之上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回来”,还有这些时日反反复复的奇异感应,桩桩件件,全都没有答案。

      从前局势推着她走,她只盯着任务,被动应对接踵而至的风波。可到如今,众人安危压在心头,再一味退让,只会任人摆布。

      她必须同那只躲在暗处的手,争抢回属于自己的控制权。

      宋杳微微蜷缩掌心,试了试力道,指尖活动自如,勉强能屈伸,够到腕骨。

      闲坐无事,她索性抬手蓄力,松筋活络。

      刚使出点力道,宋杳一掌轻拍落在孟槐安身前,掌风撞在他衣襟,将人打得往后踉跄半步。

      “槐安,你瞧!”宋杳眼睛亮起,收回手掌,活动着腕间纱布。

      孟槐安稳住身形,望着她:“想练武,先在院中试试基本功。”

      “好。” 宋杳应声,起身便往外走。

      几人又移步到客栈小院,院墙低矮,院内生着几株老槐,僻静无人。

      宋杳扎下马步,沉腰敛气,认认真真站起桩来。纱布裹着的手心发紧,可下盘稳当,劲力隐隐自丹田往上提。

      媚堂凑上前,替她调整姿态,额角不一会冒出热汗,媚堂不嫌弃地抬手擦过,扭头打量三人问道:“不如我亲自教她?”

      “这习武的事,我们怎好意思在大哥面前,班、门、弄、斧。” 孟槐安立在一侧静看着,面上温和模样,话锋转向一旁尚无衍。

      尚无衍正抱臂靠着廊柱看热闹,闻言抬眼:“嗯?”

      “大哥久在沙场,最懂发力卸力,就连老师都夸他临阵的招式简洁狠厉。”孟槐安说着替尚无衍理平衣袖,用力拍在他肩侧。

      明明是一番夸赞,进耳朵里,却不甚有滋味。

      宋杳听见这话,兴奋抬眼:“无衍大哥,那你教我?”

      尚无衍最是拍不得马屁之人,眼下被捧上天,抽起大刀往院子一站,得意道:“弟妹,不是我吹,我教你,保你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媚堂见他胸有成竹,识趣地退到一旁。

      尚无衍上前一把按下宋杳胳膊,将怀中大刀抛给她:“来,弟妹,让我探探你的底。”

      孟槐安坐在亭角,一派闲适,撩起袖子自顾自品起茶来。

      眼见宋杳正要发力,他不疾不徐远远喊:“既是探底,便不能留情,阿杳,用上你全部力气。”

      话头一停,他轻转腕间,抖散杯中浮叶,隔着茶盏挡住嘴角上扬的笑意:“反正大哥,最受力了。”

      “啪——”

      话音刚落,砍刀径直横劈开尚无衍的半截刀片,刀身带来的反力,震得尚无衍眼前一黑。

      “弟妹…有劲。”

      不待尚无衍指教,宋杳凭着一股蛮力,又是一记反撩。力道之大,全然不似个身负重伤刚经历坠崖凶险的女子。

      尚无衍随手拿来陪练的长剑,被她削得只剩剑柄握在手里。

      见尚无衍鼻子径自流下两行血,宋杳手脚并用收力,将大刀偏了个方向,朝泥地猛挥去。

      眼瞅地上散落刀片,宋杳起身甩了把汗,两手搓摩,话音越落越低:“大哥,你还好吗?”

      她这股牛劲是与生俱来的,刚穿来那会因着这副弱不禁风身子使不上力,后来日日锻炼才拿回手感。

      尚无衍摊倒在地,撑起身子好一阵晃才站直。

      孟槐安声音又从远处传来:“阿杳,这是大哥让你。”

      尚无衍扶着头想嚎,被孟槐安这句“这是大哥让你”架得下不来台,咬牙甩甩手:“这算什么。”

      他蹒跚两步上前,把住宋杳即将挥出的下一刀,出言解释:“弟妹,你先别急。”

      “练武不是一朝一夕能登顶的。”尚无衍咽了口气,琢磨好半晌寻到个借口,“先要寻个好兵器。”

      “兵器?”宋杳拔出插地大刀,沉甸甸的刀身坠得腕间纱布绷紧。

      她把砍刀举到尚无衍眼前一亮,侧脸贴着冰冷锋刃,刀面映出她一双亮闪闪的眼,眼底满是跃跃欲试。

      “我瞧这把就不错!”

      “这不行。”尚无衍护宝贝似的一把抱住砍刀,冲亭里喝茶的三人喊,“这是我的!”

      宋杳一把将刀塞回尚无衍怀中,拍净身上泥灰,重新扎起马步。

      “此刀虽衬手,短了些,拿着使不出全力。”她握个半拳,脚下用力,稳稳当当蹲下,“我不稀罕。”

      “那你要什么样的?”

      脑中鞭、剑、刀、枪一一浮现,宋杳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要□□。”

      ——

      连廊处,霜降刚安顿好沈卫山一家,收拾好卧房,正打算寻宋杳。

      暗角飞出抹红影,咻地将她拽进屋内。

      祁玉一脚将门扉蹬严实,门闩都顾不上反扣。

      他方才藏在廊柱阴影里,一身红衣衬得面色如土,眼底压着几分急色。

      一手自背后环紧霜降腹部,一手锁紧她的脖子,压着脾气质问:

      “为何躲我?”

      手上力道箍得紧,霜降却不挣扎,由着他闹,憋得眼角红透挤出泪。

      祁玉看着她流泪,力道不减,见她顽固不化,倏地撒手,将怀里人不舍地转了个圈,抵靠在墙,直面自己。

      窗外风鸣鸟啼,祁玉粗重喘息落在霜降耳畔,她脸侧被迫攀上抹红,无奈偏过脸,贴紧凉壁,求几分冷静。

      祁玉两手拢住她,垂下脑袋,将额角附上霜降额角,像个孩子寻求依偎,苦苦哀泣诉求:

      “理我!”

      霜降抿着唇,闭眼,就是不答。

      祁玉望着她脖颈还未褪去的红痕,抬起的手硬生生放下,视线落在她紧锁的唇。

      他弯下腰,竭力放低姿态,企图借一个卑微的吻,撬开那颗避而不答的心。

      冰凉的唇瓣落在脖侧,沿着红痕一路安抚地向上,他两手上移,托住霜降软塌的腰肢,恨不得将怀里整个人融进自己身体,烙上印。

      最后小有惩诫地在她衣口锁骨处留下独属于他的标记,罚她的冷漠无情。

      两人贴得紧,祁玉到底是男子,全身心压在霜降身上,温存间一时没留意她受伤的左臂。

      霜降眉头拧起,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渗。他这才连忙退开,抬手擦去嘴角被霜降咬破涓涓外冒的鲜血。

      “我说与不说重要吗?”霜降冷言冷语隔开他,任祁玉满眼受伤神情,扭过脸,字字如刀剜在他心口,“反正你做决定,也从未过问我!”

      “你,不愿和我去岭南?”

      霜降不知他怎会理解成这层意思,心底又酸又涩,被他箍住的左臂还阵阵抽痛。她垂着眼,语音发抖:

      “我愿意!”

      抽泣之余还要理清思绪说明白缘由:“可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愿不愿意丢下小姐,一走了之。我若就这样跟着你走,小姐该多伤心。”

      “那我呢?”祁玉往前半步,红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声线发哑,带着孤注一掷的委屈。

      冰蓝的眼牢牢锁着她,像是被人抛下一般:“在你心里,嫂嫂是要紧人,事事都要顾全。那我呢?谁来顾我?”

      祁玉手腕发颤,想去碰她的脸,又怕惹她抗拒,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霜降抬眸望他,泪水终于滚落:“我没有不顾你。可小姐如今身陷险境,我不能弃她于不顾。”

      “难道我就想你身陷险境?”祁玉突然出声,双瞳汹涌着惶急。

      悬在半空的手终是收了回去,攥成拳抵在身侧,红衣下的肩背跟着发抖。

      “嫂嫂有哥哥护,我走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风波层叠,刀剑无眼。”他往前靠近半步,气息不稳,语气里藏着层不安的恳求,“我只想护你周全,难道这也错了?”

      霜降心口一阵堵,不再争辩那些大道理,身子一沉,埋进祁玉怀里。

      脸颊贴着他红衣料子,鼻尖漫开淡淡药香,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散尽的湿意:

      “我知道,可我不能就这么丢下小姐。”

      “你去吧。”

      祁玉松开手,退后一步,像在跟她划清界限。

      “嫂嫂要紧,你自然该跟着她。”

      他偏过头,不再看她,自怨自艾道:

      “我算什么。”

      霜降立在原地,哭声都憋着气,左手随着身子抖,痛感蔓延全身。

      狠话还没在人身上留下道疤,祁玉攥紧的拳头忽然松开,转过身,迟疑着,慢慢环住她的后背:

      “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刀架到你脖子上,才算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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