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自由》金博毓

40、江风 马嘉祺

　　马嘉祺拿起刀，把蛋糕切成四块，放在小碟子里，推到每个人面前。蛋糕是巧克力味的，奶油很甜。丁程鑫吃得很快，嘴角沾了一点奶油，自己没发现。贺峻霖吃着吃着，忽然说了一句：“马哥也是在三十岁开始秩序敏感期了，你看看这蛋糕切得多匀。”

　　马嘉祺笑得很开心。

　　吃到一半，贺峻霖放下叉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马嘉祺面前。“礼物。”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银色的，简洁的几何形状，没有多余的花纹。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不张扬，但质感很好。

　　“怎么样，低调冷艳，适合你吧。”贺峻霖说。

　　马嘉祺看着那对袖扣，笑了一下。“贺律师果严谨。”

　　马嘉祺把袖扣收好，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谢了。”

　　贺峻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后转向严浩翔。“你的呢？你送的什么？别藏着掖着了。”

　　严浩翔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放在桌上。马嘉祺打开来，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盒盖，是一对水晶酒杯。杯壁很薄，折射着灯光，晶莹剔透。

　　马嘉祺看着那对酒杯，沉默了两秒。“你送酒杯？”

　　“嗯。”

　　“你去年送酒，今年送酒杯。你是在暗示我什么？”

　　“暗示你是一个有品味的人。”严浩翔面无表情地说。

　　贺峻霖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马哥，他的意思是你是一个酒鬼。”

　　马嘉祺看了严浩翔一眼。严浩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酒过三巡，贺峻霖提议玩游戏。

　　“吹牛！会玩吗？”他举起手机，打开了电子色子的小程序，“每人五颗色子，叫点数。输了喝酒。”

　　丁程鑫抬起头，圆圆亮亮的眼睛眨了一下。“会。”

　　“马哥？”

　　“会。”

　　“严浩翔？”

　　严浩翔点了点头。

　　四个人举起手机，同时按下摇色子的按钮。数字跳动，停下。贺峻霖看了看自己的点数，又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情。丁程鑫面无表情，马嘉祺面无表情，严浩翔也面无表情。他看不出任何破绽。

　　游戏开始了。贺峻霖第一个叫，“六个三。”

　　丁程鑫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七个四。”

　　马嘉祺靠在椅背上，“八个五。”

　　轮到严浩翔，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说：“十个六。”

　　贺峻霖瞪大了眼睛。“你敢叫十二个六？”

　　严浩翔看着他，“有本事你就开我。”

　　贺峻霖咬了咬牙，“开你。”

　　大家依次翻开手机，四个人加一块正好十二个。

　　贺峻霖认栽般地捶了捶额头，然后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下一轮，严浩翔又开始叫很高的数字，贺峻霖不敢开，一直跟，最后输得很惨。喝了好几杯之后，他发现严浩翔每次叫的数字都卡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刚好比实际存在的点数多一些，但多出来的那一点又让人觉得他可能真的有。贺峻霖喝得脸红红的，脑子开始发晕，他指着严浩翔说：“你……你是不是算过？”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没有。”

　　“你肯定算过。”贺峻霖又喝了一杯。

　　丁程鑫喝得也不少，但他没有贺峻霖那么多话。他只是默默地跟，默默地开，默默地喝，然后脸越来越红，眼睛越来越水汪汪。到了后来，他叫点数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马嘉祺注意到他的色子开得越来越慢，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好几下才翻过来。

　　“你喝多了。”马嘉祺说。

　　“没有。”丁程鑫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

　　马嘉祺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丁程鑫又喝了一杯，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胳膊上，不动了。

　　贺峻霖也喝了不少，但他还能坐直。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丁程鑫，又看了一眼马嘉祺。“他睡着了？”

　　“嗯。”马嘉祺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走吧。”严浩翔站起来，拿起外套。

　　贺峻霖也站起来，拿起车钥匙，然后愣了一下。“我喝酒了。”

　　“你得叫代驾。”马嘉祺看着他。

　　“那我送你们。”

　　“不用，你送浩翔吧，我打车送下小丁。”

　　马嘉祺把丁程鑫从椅子上扶起来。丁程鑫迷迷糊糊地站起来，靠着马嘉祺的肩膀，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清楚。

　　“我自己能走。”丁程鑫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马嘉祺没有松手。他扶着丁程鑫走出餐厅，江风扑面而来，丁程鑫被风吹得缩了一下，把脸埋进围巾里。

　　贺峻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丁程鑫。丁程鑫整个人靠在马嘉祺身上，脸红红的，眼睛闭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马嘉祺拿出手机，叫了一辆车。等车的时候，他把丁程鑫扶稳，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丁程鑫的脑袋歪在他肩上，围巾滑下来了一点，马嘉祺伸手把它拉上去。

　　贺峻霖和严浩翔目送车子远去，他俩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走走？”严浩翔看着他。

　　贺峻霖站在江边，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走走吧。醒醒酒。”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地走着。十二月的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但不刺骨。远处的桥上亮着灯，倒映在水里，被风吹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贺峻霖把手插在口袋里，走得很慢。严浩翔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严浩翔。”

　　“嗯。”

　　“你喝得多吗？”

　　“还行，微醺吧。”

　　贺峻霖笑了。“你骰子玩得真厉害啊。”

　　“输多了自然就学会怎么赢了。” 严浩翔低着头，自顾自地说。

　　两个人并排继续走着，江风吹过来，贺峻霖缩了一下脖子，但他没有说冷。谁也没有说冷。

　　两个人在一处没有人的地方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那座桥，看着那些灯，看着水面上碎掉的光。

　　贺峻霖抬眼，满天星辰落入亮晶晶的眼瞳，泛着浅浅的光。

　　他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天空，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一部分他的视线，他也没有伸手挑开，就这样半朦胧着，沉溺在夜色里。

　　谁也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他小心翼翼的，生怕流露出一点痕迹，被这个世界上的生灵捕捉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以夜空为画布，在画布上描摹身边人的样子，从发丝到眉眼，从鼻尖到唇峰，他笑起来的样子。

　　这怎么不算自由呢？在无人察觉的灵识里，再也不用去管世俗的千万双眼睛，也不用去理会那些放不下的理智和骄矜。

　　就放纵自己轻松一会吧，贺峻霖想。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严浩翔站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他有点不太确定刚才是否在贺峻霖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茫然无措，想再看看，但看到他合上双眼的时候，他突然又不想懂了。

　　也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呢？严浩翔想。

　　能够这样待在他身边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到底还想要什么样的回应呢。

　　他明白，回应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他们两人都无力承担，重到可能只要一瞬间就能把所有的平衡都打破粉碎，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地答案，心里的蝴蝶困住太久了，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飞出胸口，飞往何处。

　　在贺峻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严浩翔移开了视线。

　　他是个一贯清醒冷静的人，纵然会有一刻的慌乱，但还是很快调整好了。

　　贺峻霖睁眼的一瞬间，做贼心虚地用余光瞥了眼严浩翔。严浩翔正盯着地面，面无表情。发呆的样子和小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贺峻霖轻笑了一下。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十二月的桂花，早就谢了。但那香味还在，像是什么东西藏在风里，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