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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默契 果 ...


  •   果然。

      晚上十点,马嘉祺刚从浴室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一边趿着拖鞋走到客厅,准备坐下看会电视。

      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遥控器。

      “嚯?!”

      马嘉祺整个人猛地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沙发扶手,疼得他龇了龇牙。

      “你要吓死我吗严浩翔?!”

      严浩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他家沙发上了。他侧卧着,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懒洋洋地盯着他。客厅的暖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照得一览无余。

      “不是,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马嘉祺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望向玄关,试图从门锁上找出被撬过的痕迹。

      “这还用猜吗。”严浩翔冲他眨眨眼,“密码,那谁的生日呗。”

      马嘉祺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沉默了三秒钟,在心里默默盘算:换一个密码需要多长时间,以及怎样才能把这位不速之客体面地送走,然后独自度过这个本该美好的夜晚。

      犹豫的当下,严浩翔已经伸手扯走了他手上的毛巾。

      “哎哎哎——”马嘉祺惊呼,“私闯民宅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马哥,我亲爱的马哥。”严浩翔把他的毛巾随手搭在自己肚子上,语气无辜得像只被遗弃的猫,“上次我生日的时候,你亲口说的,说随时可以找你谈心。这才多久,就不作数了?”

      马嘉祺扶额:“那也经不住你这一周来三次啊。我没有私生活的吗?”

      “你倒是想金屋藏娇私会佳人。”严浩翔挑起一边眉毛,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拖得长长的,“问题是——人家不鸟你啊。”

      马嘉祺咬紧了后槽牙。

      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当初要选他做合伙人。现在好了,工作上牢牢绑定,连生活也逃无可逃了。这个人在外面是那个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严总,在他面前却永远像个没长大的弟弟,耍赖、嘴欠、得寸进尺,把所有的任性都留给他。

      严浩翔已经自顾自地站了起来,轻车熟路地走到酒柜前,掏出两瓶马嘉祺珍藏的威士忌,又在下面的抽屉里准确无误地摸出两支水晶杯。

      “你连我酒杯放哪都知道?”马嘉祺难以置信。

      “上次你喝多了自己告诉我的。”严浩翔拧开瓶盖,琥珀色的液体倒入杯中,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

      “我什么时候——”

      “你说‘严浩翔我告诉你,我的酒杯就在酒柜下面第二个抽屉里,你要是敢偷我的酒,我跟你没完。’”严浩翔学着他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然后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你就趴桌上睡着了。”

      马嘉祺:“……”

      他的脸在温暖的灯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严浩翔把两杯酒端到茶几上,自己先窝进沙发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马嘉祺盯着那两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酒,眼皮直跳。

      “玩点什么小游戏呢马哥。”严浩翔端起自己的那杯,轻轻晃了晃,“输一把喝半杯吧。”

      “大哥。”马嘉祺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白眼翻得不要太明显,“你是对你的酒量有误解,还是对我的酒量有误解?平时喝两杯鸡尾酒就要吐的人,现在要跟我来纯的?”他深吸一口气,“而且谁要跟你玩游戏啊?”

      “马嘉祺。”严浩翔忽然叫了他的全名,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记不记得上次喝醉的时候,你躺在地上,死活要给他打电话——是谁拼了命地拦住了你?”

      空气忽然安静了。

      马嘉祺的表情变了。那种懒散的、嫌弃的神情从脸上褪去,露出底下一些更真实的、更脆弱的东西。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杀千刀的。

      一步走错终身错。怎么就让这个坏东西抓住了把柄。

      “行。”马嘉祺心一横,在他身边坐下来,端起酒杯,“喝,喝死拉倒。玩什么?”

      “象棋。”

      “……”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客厅里只剩下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和两个人偶尔的交谈。马嘉祺家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整个空间染得像一个安静的茧,把所有外面的风雨都挡在了远处。

      严浩翔没有提严军。马嘉祺也没有问。

      他们就这样下棋,喝酒,偶尔拌两句嘴。一切如常,好像严浩翔只是过来蹭一顿夜宵,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马嘉祺知道不一样。

      严浩翔今天喝得比平时快得多。他下棋的风格也变了——平时他下棋是算计到每一步的,每一步都像在布局,像在做一笔精密的投资。但今天他的棋路杂乱无章,像一个不会下棋的人在乱走,输得一塌糊涂,酒也喝得又快又急。

      马嘉祺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让了他几个子,然后在严浩翔端起第四杯酒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酒杯往远处推了推。

      凌晨两点,严浩翔终于撑不住了。他甚至没来得及走到客房,就直接倒在沙发上,攥着马嘉祺家的毯子,蜷缩成一团,沉沉地睡了过去。

      马嘉祺收拾好棋盘和酒杯,把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站在沙发边上看了一会儿。

      严浩翔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醒着的时候,他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严总,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睛里装着让人看不透的深邃。但睡着的时候,他皱着的眉头会舒展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还没
      长大的小孩——一个从来没有被人好好抱过的小孩。

      一个一岁时父亲就出轨、六岁前几乎没见过父亲、在渴望和失望之间反复被撕扯长大的小孩。

      马嘉祺轻轻叹了口气,把毯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关了灯,回到自己的卧室。

      他没有马上睡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个念头:严浩翔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扛着?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就像严浩翔永远不会主动开口说“我需要你”一样,马嘉祺也永远不会主动问“你到底在难过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分享同一瓶酒、同一张沙发、同一个深夜,但又远到

      永远不会轻易触碰对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是一种默契。

      也是一种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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