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岁寒知松柏 浮凰大陆流 ...

  •   浮凰大陆流传着一句古话——「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
      只是从前的修士们说这句话时,指的是修行路上历经劫难方知初心可贵。可不知从何时起,这句话在昆灵宗弟子口中慢慢变了味道。每当有人提起,总会不自觉地往后山竹林的方向递去一眼,嘴角带着一抹说不清是羡慕还是艳羡的弧度。
      也难怪。那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融入骨血,甚至无需言语。有时候,仅仅是一个极淡的眼神交会,就能让一整座议事堂的肃杀气氛瞬间化为无形。
      更因为她们,无论对方身在何种境地,都未曾放弃……
      那日午后,月瑶正坐在洞府院中的石桌旁,专注地整理着前些日子采回的灵草。岁寒琴横在她身侧的琴架上,三根蛟龙筋新弦在日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光泽;霜河剑安静地靠在石桌腿边,剑鞘上的银纹泛着清冷的水光。莹莹趴在她膝头打盹,毛茸茸的尾巴尖时不时轻轻一勾,彷佛正做着一场香甜的梦。
      冉冉则蹲在院门口的石墩上,金黄色的绒毛被山风拂得微微掀动,两只灵巧的耳朵时而转动,捕捉着山道上传来的细微声响。
      当秦凤兮从屋内走出时,手上正端着一只温热的青瓷碗。
      那是刚炖好的灵参汤,浓郁的药香里揉合了老鸠特制的蜜渍灵果干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秦凤兮走到石桌旁,自然而然地将碗落在月瑶手边,随即在她对面落座。
      “姐姐,妳又给我炖汤。”月瑶无奈地放下手中的药草,抬眼撞进秦凤兮深邃的眸子里,琥珀色的眼瞳中染上一抹柔软的笑意,“算起来,这已经是连续第七日了。”
      “七日而已。”秦凤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老鸠说,至少得喝满一个月,对你灵海的稳固才有彻底的益处。”
      月瑶失笑,却没有再反驳,乖乖端起瓷碗小口啜饮。灵参汤温润的热意顺着喉间滑落,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放下碗时,她下意识地用舌尖轻舔了一下唇角残留的汤渍——那动作纯粹是无意识的习惯,却让对面的秦凤兮目光猛地一凝,眸色深了几分,随后才若无其事地别开视线。
      “姐姐。”月瑶放下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开口,“妳可曾想过……如果当日在擂台上,我没有赢呢?”
      秦凤兮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静静听着。
      “如果我输了,可能就被打下台了,可能继续在外门劈柴挑水,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是极阴之体,更不会与你相遇。”月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样的话,我们的命运是不是就真的彻底错开了?”
      秦凤兮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节修长,将月瑶手边那只还温着的瓷碗往她面前轻轻推了推,示意她喝完。直到月瑶顺从地又喝了一口,她才启唇:
      “不会。”
      月瑶从碗沿上方抬起眼,带着一丝探究。
      “姐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并肩疗伤时,妳指尖都在抖。”月瑶轻声调侃。
      秦凤兮的耳根极淡地红了一瞬:“那时,我尚不习惯与人靠得这般近。”
      “那后来呢?”
      “后来……”月瑶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碗壁,“后来就习惯了。习惯到如果哪天醒来见不到妳,我大概连心跳都要乱了节奏。”
      秦凤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将月瑶耳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勾至耳后。
      指腹擦过耳垂时,那一抹温热让月瑶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这一幕恰好被膝头的莹莹收入眼底——粉晶色的小狐狸嫌弃地抬起爪子揉了揉眼睛,眸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后发出一声极人性化的无奈叹息,把小脑几又埋回了前爪里,彷佛在说:又来了。
      “姐姐,妳还没回答我呢。”月瑶不依不饶地追问,“如果我当初没能赢下那场比试——”
      “那也会在别的场次赢。”秦凤兮打断了她,语气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那一场,便会是下一个路口。妳或许会晚一些被世人看见,或许会迟一些走到我身边,但命运兜兜转转,妳终究会来。”
      月瑶微微一怔。
      “因为妳是不会向命运低头的人。”秦凤兮迎上她的目光,黑眸中倒映着月瑶错愕又温柔的脸,“在擂台上如此,在生死关头亦然。所以,妳总会披荆斩棘,走到我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月瑶心头猛地一颤,低下头去盯着碗底清澈的倒影。水面上映着她微颤的睫毛,以及被热气蒸得有些泛红的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微哑:“……姐姐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话来哄我的?”
      “耳濡目染。”秦凤兮答得理所当然。
      月瑶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关。那笑声如碎玉落盘,带着被暖意与深情浸润后的娇软。她将空了的瓷碗推到一旁,随后大大方方地伸出双手,掌心朝上,递到秦凤兮面前。
      秦凤兮垂眸看着那双白皙柔软的手,没有半点犹豫,覆上了自己的掌心。
      两人的掌心在午后的阳光下紧紧相贴。那一瞬间,丹田内的霜河、岁寒与凤灵九环竟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共鸣,宛如被同一阵春风拂过的风铃,各自响起极短的一声,随即完美地交织融合成一体。
      莹莹见状,轻巧地从月瑶膝上跃下,绕到石桌对面,乖巧地在秦凤兮靴边趴下,将下巴搁在她的鞋面上,像是在宣告主权般宣示着认可。
      而院门口的冉冉也蹦跳着跑过来,挨着莹莹并排蹲好。一粉一银两只小绒球守在交握的手边,安静得像两件精致的摆件。
      山风穿竹,送来沙沙的轻响。斑驳的树影在石桌上摇曳,岁寒琴的琴弦在风中自发共鸣,流淌出一段极低极长的尾音,彷佛连天地都在为这份相知相惜而驻足。
      月瑶侧过头,贪恋地看着秦凤兮近在咫尺的侧颜。阳光勾勒出她清冷却无比温柔的眉骨,以及那眼底化不开的深情。
      “姐姐。”她轻声唤道。
      “嗯。”
      “岁寒知松柏……我们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的?是历经生死患难的那个瞬间,还是早在命运交错之初,就已经注定?”
      秦凤兮拇指轻轻覆在月瑶的手背上,顺着指节寸寸摩挲,动作缱绻而虔诚。
      “从妳第一次毫无防备地对着我笑的时候。”她说。
      月瑶的唇角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弧度。那是她此生最安心的笑容——无关修为,无关胜负,只因眼前这个人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底气,告诉她:在这浩瀚无垠的修真界里,她永远是唯一的偏爱与特例。
      午后的暖阳拉长了两人的影子。石桌上空了的瓷碗、静静横卧的岁寒琴、脚边相依相偎的小狐狸,以及那两只十指紧扣、再不分彼此的手,交织成了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风穿过院落,带着远山草木的清香。秦凤兮轻轻收紧了相扣的五指,将月瑶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在看什么?”月瑶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院外。
      “在看远方。”秦凤兮缓缓道。
      “有山,有海,有未尽的风雨。”秦凤兮转眸看向她,眼底星河璀璨,“和我们还没一起走过的路。”
      月瑶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地反手与她十指紧扣,声音清甜而坚定:
      “真好,姐姐,我们走吧。”
      阳光洒满了前行的石阶,两道相依的身影在竹影婆娑中渐渐拉长。岁寒知松柏,经年岁月的风雪非但没有吹散她们,反而扎得更深、抱得更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